2、初蕊 一朵小花， ...
-
初春，草木萌芽，正是淡淡的朦胧绿意。远远看去，巍峨的首阳山也带了几许春色，似一幅水墨浅浅晕开，别具诗意。斜阳笼罩下，静谧而又温暖的一切，恍如一场宁静美好的午睡。
首阳剑派。舞剑坪。
一株不知长了多少年的古树，蜿蜒盘旋的枝条，直入云霄。在披着淡淡金色的枝上，探出了一朵嫩嫩的小花儿来。那是那末柔嫩，以至于山风一吹，一片娇弱的粉色就轻轻脱落了下来，在空中飞舞，轻旋，一直落在，那笔直指向对方的剑尖上，轻轻一触。
就在那一瞬间，对峙的两人，忽长身而起！
花瓣飞旋，被风激起，绕过出剑女子曼妙的身段，翩然飞远。
而女子的身形，却比花更柔，比蕊更娇。
但是，那手中的长剑，却比风更快，比冰更冷。
一剑直刺！没有丝毫的花哨，只有最快也是最纯粹的一招。
剑势所指的男子不急不慌，手腕一抖，长剑一格，铮然一声，双剑相交！
剑光亮如雪！映着男子英挺的眉，和女子水亮的眸。
女子轻叱一声，借力当空回旋，猿臂一挥，长剑斜掠！
剑风疾啸，男子低喝一声，身躯一侧，闪过一招，旋即上前一步，长剑倏地递出！
女子足尖刚沾地，已觉背后剑意凛然，当下身也不转，手腕一翻，长剑向后一刺，凌空一扭身，已面向对方。
两人的身形再度凝如冰山，好似从来没有移动过一般。
但是，男子的长剑，已搭在女子的肩膀，而女子的剑锋，却已抵在男子的咽喉。
男子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一步，收剑揖道：“恭喜师妹，武功又进步了！”
女子甜甜一笑，收剑一礼：“墨棋师兄，承让！”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才爆发出轰然的掌声和叫好声。
一群师兄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笑。
一个高个子笑嘻嘻地道：“心蕾师妹越来越厉害了，看来过不了多久啊，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旁边一个圆脸小胖子用胳膊撞了撞他，撇嘴道：“吹牛吹太大也不怕被风刮走了！上次是谁被小师妹打倒了，摔了个狗啃屎！还好意思说！”
高个子被人揭穿，有点挂不住面子，挠了挠头讪讪道：“那怎么了！败给心蕾师妹也不丢人！你也不看看，现在门派里还有几个能敌得过小师妹的！再说了，你看墨棋师兄今天不也输了嘛！”
白心蕾闻言转过身来，双十年华的她，正是青春朝气，一身白衣，衣边绣着的小花更显俏皮，衬着她娇俏的脸颊，在夕阳的余晖里，映出淡淡的红晕来，身边的一切美景，顿时在她的嫣然一笑里纷纷失色。
她摇了摇头笑道：“没有的事！我知道是墨棋师兄让着我！不过……”她眼珠儿一转，带了一丝狡黠的笑意，一手叉着小蛮腰，一只手点着面前的师兄们，“墨棋师兄打完了，接下来该谁了？”
此言一出，本来嬉闹的众人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师妹你继续练！”一边说一边后退，准备开溜。
白心蕾秀眉一拧：“哼！想偷懒！一个也跑不了！”纵身就要上前。
墨棋呵呵笑着：“师妹！你饶了他们吧。在你的催促下，他们已经很努力了，连掌门都赞许呢！”
白心蕾纤足一跺：“爹爹说的是爹爹说的！我就说他们努力不够！想偷懒！门都没有！你们，谁也跑不了！今天必须和我打！”
一群人左看看，右看看，感觉今天也是跑不了了，只好苦着脸走回来。
忽闻一个清朗的声音温和响起：“师妹！你又在欺负师兄们了！”
众人听得这熟悉的声音，顿时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得救了。
白心蕾惊喜唤道：“师兄！”
众人望去，只见一蓝衣白袍的男子正徐徐走来，剑眉入鬓，薄唇含笑，举手投足里是习武之人特有的气势，但眉宇温柔间又浩浩不失文雅。他一步一步，自夕阳中踱来，在外围负手站定，衣角绣着的一枚红枫，在风中轻扬，格外醒目。
白心蕾欢呼一声，跑上前去，扯着对方衣袖歪头笑道：“师兄师兄！你回来啦！也不告诉心蕾一声啊！”
众人们见危机已解，不由欢呼：“师兄你太好了！”“慕容师兄你终于回来了啊！”“我们终于得救啦！”
此人正是慕容枫，首阳剑派中备受掌门重视的青年才俊之一，但在众弟子眼中，他的地位是最高不可攀的，因为只有他，才能制服这全门派上上下下又爱又怕的小师妹白心蕾。
白心蕾是首阳剑派掌门白重山独女，天资聪慧，别看她年纪不大，功夫在门派里却已经是佼佼者，人又花容月貌，聪明活泼，倍受全门派上至师叔师伯下至师兄师姐们的娇宠，但也养出了她的小脾气。别看她温柔时如一泓春水，一旦发起怒来那可是无人敢惹。也只有左长老乔衡座下的首席弟子慕容枫才能制住她。也许是一物降一物，这小师妹一到了慕容枫面前，立刻乖极了，让无数人望“枫”兴叹。
此刻的白心蕾，就是一点脾气也没了，笑吟吟地冲师兄们嚷：“喂！休想拿师兄当幌子！”
慕容枫早已习惯为大家解围，当下乐呵呵地摆摆手：“行了！没事了！你们都回去吧，记得勤练功，不然下次我找你们练！”
众人齐齐道：“遵命！师兄！”说完一个个脚底抹油，嘻嘻哈哈跑远了。
偌大的舞剑坪，只剩下了慕容枫，白心蕾，还有夕阳和晚风。
白心蕾微微晗了臻首，双辫柔柔垂下，在风中轻扬着，嘟嘴道：“师兄你就会帮他们偷懒！”
慕容枫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小丫头，比掌门还严，以后要是你做了掌门，弟子们可就辛苦了！”
白心蕾笑：“我才不要当掌门那！掌门让常卿师兄去做好了！他是爹的首席弟子，又做了这么多年掌事弟子，全门派都看好他，不出几年，他肯定就是咱们首阳的掌门了！我才不要那个位子，我要和师兄一起去江湖上玩，好不好？”
慕容枫哑然失笑：“你以为师兄下山是去玩？”
“不是么？”白心蕾眼睛亮亮的，“山下是不是很好玩？师兄，你这次出去，有没有好玩的事情，给我讲讲好不好？”
慕容枫低头看着白心蕾的笑靥，忍不住微笑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好！”
傍山而立的望松阁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正抚髯微笑：“果然，只有慕容师侄能制伏心蕾啊，哈！”
阁内桌边，一位白发银须的老人正品着茶，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哈！掌门师弟，你是在夸慕容，还是在骂你家的小妮子？”
白重山笑了两声，坐回桌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正色道：“师兄，你看这些弟子们，都怎么样？”
乔衡拈了捻银须，闭上眼睛悠然道：“啊！这个啊……这个还用问嘛！我的好徒儿慕容枫，那绝对是……”
“师兄！我在说正经事！”面对这个老顽童一般的师兄，白重山真是哭笑不得。
“咳咳！”乔衡坐正，一本正经道，“难道慕容枫不好？”
“好好好！”白重山摇头苦笑，“不过师兄啊，谁都知道你护短，你就不用每次都夸你的宝贝徒儿吧。”
乔衡哈哈笑两声：“我知道你想让我夸夸常卿。常卿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做掌事弟子也做了快三年了，他的作为大家都看得到。这孩子武功不错，做事也比较细心稳妥，但是一遇到自己真正关心的事，还是难免有些急躁。我看啊，以后找机会让他出去锻炼一下就好了。”
白重山点了点头：“关于稳妥，慕容枫就比常卿好一点，而且门派里很多人都敬重他，所以我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乔衡端起茶壶，慢慢地为自己斟满，“慕容这孩子不是贪图名声的人。况且常卿有好多东西，他也比不上。他不会和常卿争就是了。”
“但是有些事还是小心为好！”一个严肃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门口。
乔衡笑了两声，没有回头，只是拿起一个茶杯，徐徐斟满：“棠谨师弟，你什么时候这么多疑了？”
那个瘦削冷淡的中年男子正是首阳右长老棠谨，他先对白重山礼了一礼：“棠谨见过掌门。”然后转过身道，“小心点，总是好的。”
乔衡笑着，把茶杯推过来，递给棠谨：“难道都像你那样，把苏依舞那么好的一个小姑娘教得冰块也似的，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就好了？”
白重山笑着打断：“好了好了，又是为了徒弟们吵，一个左长老一个右长老，被弟子们听去了，岂不丢人！”他远望着舞剑坪上在余晖里渐渐淡下去的两个人影，自语一般，“他们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闯吧！”
夕阳渐落，两个年轻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最终淡隐在夜色群岚里。
而一朵小花，却在枝头，悄悄探出了它嫩嫩的蕊，吐出了淡淡的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