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天下》雪落了无痕

13、密林

　　清音在密林中回荡，已分不清是风声还是笛声。
　　白心蕾眨了眨水眸：“银笛公子？”她武功虽好，但江湖经验甚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是看慕容枫的神情，猜到一定是一位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当下不禁多了几分倾慕，笑问道，“是吹笛很好的公子？”
　　慕容枫颔首一笑，道：“柳拂溪柳公子名列武林四公子之一，银笛公子的名号，自是名不虚传。”
　　柳拂溪不以为然，手指一拨，银笛漂亮地在指尖转了一个圈，别回腰间，起身道：“可想到出去的办法了？”
　　慕容枫苦笑摇头：“这片密林不寻常，我们实在没想到办法，不知银笛公子可有高见？”
　　柳拂溪扬了扬眉：“我若是想得出主意，还在这儿么？”
　　忽闻噗嗤一声，却是一旁的白心蕾忍不住笑出来，见柳拂溪看她，怕这个怪人发起脾气，勉强止住了笑，吐了吐舌头。
　　柳拂溪霍然转过身，面对白心蕾，眉角扬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白心蕾被他吓了一跳，心想这个人脾气倒是真差，忙道：“我不是笑你，我是……呃……”接下来她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却见柳拂溪的手已按到腰间银笛之上。
　　几人见状，不由一惊，慕容枫上前一步，手按剑柄，眉拧成川。
　　空气似乎瞬间凝结，紧张的气息一触即发。
　　又一阵风过，柳拂溪散垂的几根发丝，被轻扬而起。
　　与此同时，柳拂溪慕容枫，二人齐齐出手！
　　白心蕾不禁一声惊呼，两人却已如离弦之箭，带动凌厉的气势，绽放锋芒。
　　电光火石间，二人已相遇，却各自一偏，擦身而过，旋即掌中武器一挥，两道银芒齐齐闪过，只闻金铁之鸣顿响，两抹金辉折射而出，夺地一声钉入树木，深入寸余，末端犹自晃动不已，竟是两支长箭！
　　此时，白心蕾那一声惊呼刚落。
　　墨棋忙走来，一脸关切：“心蕾师妹，没吓到吧？”
　　白心蕾眨了眨眼，似乎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铮然一声，慕容枫长剑回鞘，转身一笑：“银笛公子果然好身手。”
　　柳拂溪哼了一声，银辉一转，留于指尖：“你也不差。”
　　此时二人已交换了方位，各立于白心蕾左右两侧，白心蕾左看看，右看看，终于明白了刚才是两人同时出手解决危机，不然，那两支箭岂不是都冲着自己而来，想到这里，不禁有点后怕，小声哎了一下。
　　墨棋一听，以为白心蕾受了伤，心下一惊，忙问：“怎么了？是不是受伤……”却听身后柳拂溪冷哼一声，接着疾风忽至。
　　若是平时，这一箭以墨棋的身手，要想避过实在容易，可是此刻的墨棋心挂白心蕾安危，竟未觉危机已至，待发现时已是闪避不及。
　　墨棋疾疾回头，箭尖激起的厉风已让他睁不开眼，他本能想躲，却在那一刻忽然想起背后便是白心蕾，当下一咬牙，双目一闭，脚下丝毫不移。
　　忽闻“叮”地一声，是慕容枫长剑出鞘，击飞来箭，低喝一声：“小心，不可大意！”
　　苏依舞手中长剑低垂，长袖在风中轻轻飘扬，她走近了一步，依然守在外围，面向密林深处，冷冷道：“还有。”
　　墨棋心中一整，平复情绪，眼神已回复了深沉，长剑缓缓出鞘，平立于胸前。
　　柳拂溪眼角扫过墨棋，鼻中冷哼一声，转过脸不再理会，拇指、食指、中指三指轻捏笛身，随意一般搭在胸前。
　　白心蕾也想备战，可是不知不觉间，师兄师姐们已经分三个方向将她护在内围，柳拂溪虽然没有和他们站在一起，但俊雅风逸的他随随便便往外围一站，就已经将一切来势尽数封住。
　　却听柳拂溪闲闲懒懒地道：“来了。”
　　话音一落，尖啸顿起！无数羽箭从各个方向疾射而出，呼啸而来！
　　慕容枫扬声一喝，长剑舞起数点剑花，顿时将一方守得风雨不透。
　　墨棋也凝神出剑，将袭来箭雨挡于身外。
　　苏依舞身形曼妙，剑光过处似翩翩起舞，却没有一支箭能穿过她的舞姿。
　　三人各展其能，拼尽全力要护得白心蕾周全。
　　柳拂溪却依旧闲适，短短银笛在指尖轻旋，淡淡青色的身影在林中瞬息转换，没有一支羽箭能近得他的身。
　　箭密如雨，带动瘆人的尖啸，密蝗一般狂扑而下。
　　不久前，戚略带领的一队武林豪杰，就是在这箭雨之下死伤甚众。但此次慕容枫几人情况不比前次，人数较少，便于前后呼应，几人又提前感知，排好阵势，内外呼应四周配合，又有多年的默契，故箭雨虽狠，却一时也不能伤得几人。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饶是几人武艺高强，也有些吃不消，身手已经渐不灵活，偶尔一个恍惚间，一两支箭已穿破几人防守线，射了进来。
　　慕容枫一惊，心叫不好，正欲回身护住师妹，却闻叮叮两声，羽箭已被击落，白心蕾笑得一脸得意，扬了扬脸儿，道：“别当我太没用！顾好自己吧！”
　　慕容枫笑了笑，转身继续守好自己的一方，心中却不由感慨：小丫头也长大了呢。
　　一阵箭雨终于有了减缓的趋势，最终沉寂下来。几人互相望了望，微微舒了一口气。
　　“没有了么？”白心蕾带着点惊疑地左右望着。
　　苏依舞自怀中掏出一方绢帕，为白心蕾擦了擦额上的细汗。白心蕾仰脸甜甜地笑：“谢谢师姐。”
　　慕容枫环视了一圈，沉声道：“还会有！”
　　柳拂溪翩然移到慕容枫身边，道：“我掷了几支回去，没有反应，是机关，不是人为。”
　　慕容枫点头，长剑刷地回鞘，疾喝一声：“走！”
　　话音一路，几人齐齐掠出。
　　寂静压抑的林间，只有施展轻功所带起的衣袂翻飞之响。慕容枫脚下疾行，在前带路，几位同门默契地跟在他身后，柳拂溪身形瞬变，走在最后掠阵。
　　刚走出不久，顿闻身后尖啸再起，箭阵已再度发动了。
　　白心蕾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原本阴暗的密林中，竟被羽箭的锋芒赢得格外明亮，那光亮里，却是那样的诡异惊悚。

　　又是战斗，又是疾奔，加上压抑的空气，折磨着每一个人，不知不觉间，已是满额尽汗。终于寻得一处比较安全之地，稍事休息。
　　湿闷的风吹过浓密的枝叶，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像不知藏身何处的人，在呢喃低语。
　　一阵风过，已被汗浸得潮湿的背部冰凉一片，白心蕾只觉好似有人在背后吹气一般，顿时寒毛直竖，站起身轻叱：“谁？”
　　墨棋本来正走到她身后，当下有些尴尬，递过手中水袋，呐呐道：“是我，心蕾师妹，喝点水吧。”
　　见是墨棋师兄，白心蕾松了一口气，复坐回青石上，摇了摇头：“不想喝。”
　　“刚刚出了汗，喝一点，补点水。”慕容枫走过来，拿过墨棋手中的水袋，塞到白心蕾手里。
　　白心蕾抬头，脸上带了一丝忧色：“师兄，怎么还走不出去啊，天都要黑了。”
　　“天黑了？”慕容枫仰头望了望被密林遮住的天空，喃喃念着，“天黑，天黑，天……”猛然眼中一亮，“我知道了！”
　　几人正疑惑慕容枫发现了什么，却见慕容枫长身一纵，已跃上一条粗壮的树枝，借力一弹，再度向上方跃去。
　　天色已晚，只要能向上跃到一定高度，看得见星空，就一定能够辨别方向。
　　树木越接近顶端的枝桠，越是幼嫩细小，但慕容枫仗着卓越的轻功，腾身四跃，足尖微点，借力展身，在浓密的枝叶中穿梭自如。
　　很快，枝叶已经稀疏了起来，几点初明的星，已可以见到了。
　　慕容枫心中一喜，欲纵身再跃，忽脚下竟然一空。
　　借力顿失，慕容枫一惊，立即在空中身形一旋，探手前去，想抓住前面的枝桠，借力荡开。那比小臂还细一些的树枝已唾手可得，忽觉眼前一花，一黑色带黄色条纹的树枝状东西已挡在眼前。
　　慕容枫本欲抓住，心中却忽然无来由地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使得他断然放弃，转身一踢，正蹬中一棵树身，弹了出去。
　　待他再回头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原来刚才几乎被他抓握在手的，竟是一只身带花纹的毒蛇！
　　那蛇瞪着两只小而狠的眼睛，不时吐着信子，也许是因为刚才的攻击被慕容枫闪过，令它甚是不甘，当下如闪电一般，疾窜而出！
　　慕容枫身在半空，毫无借力，勉强抓住一条树枝倏忽荡开，谁知那蛇甚是有灵性，蛇尾勾在树枝上，沿着慕容枫的反方向张口再度扑来。
　　本已勉强稳住身形的慕容枫再闪躲不开，此刻的他等于是撞向毒蛇的尖牙，只得身形一扭，险险躲过，腾出一只手，手腕一翻，已捏住蛇身。
　　毒蛇岂能容他如此擒住自己，奋力挣扎，一尾忽地甩过来，缠上慕容枫的脖子。
　　慕容枫死不松手，但濒临窒息的他已越来越是不上力。危急时刻，却听一声破空清啸，随即是蛇嘶了一声，力道顿减。
　　送过一口气的慕容枫将手中的蛇用力向一旁的树上一摔，足尖在树身一点，再度跃起。
　　眼前豁然开阔，初升的明星，尽收眼底。清新的空气，呼啸的夜风，让慕容枫心胸为之一阔。

　　再度落地时，慕容枫的脸上，已露出的充满自信的笑容。
　　“师兄，怎么样了？想到办法了？”白心蕾笑吟吟地走过来，丝毫不知刚才她的师兄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慕容枫笑笑，点了点头。
　　柳拂溪收起银笛，淡淡瞥了一眼：“那就走吧。”
　　慕容枫望着柳拂溪淡然却又似乎很深邃的眼，微微颔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