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雾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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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无月。有星。
几抹寒星，缀于苍穹，点点微茫，绘出几分凄凉来。
夜风拂面，别有一番凉薄之意。
幽寒谷本就以谷内阴寒而扬名，虽现今已是入春，但阴寒湿气依旧。此刻已入夜，幽幽寒气于不知不觉间侵入肌骨，让人顿生心凉之意，恍惚间只觉一片苍茫冷寂，孤苦无依。
篝火已暖暖地燃起，火苗温柔地轻跃着，似在织出一场静谧而又华丽的梦境。
白心蕾抱膝坐在篝火旁，侧身望向幽幽山谷莽莽丛林，以及那深黛色的苍穹，火光映照下，她白皙娇嫩的侧脸有一种让人疼惜的美好。她轻叹一声，自语般地道：“我们终于走出来了。”
慕容枫向火堆里填了两根柴，道：“光一个密林，就有如此繁杂深沉的设计，看来这幽寒谷，比我们想象得难缠的多，不知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说到此处，想到杳无音讯的众人，不由叹息一声，“唉，也不知师叔他们是否安好。”
默默端坐一旁，正用一块绢帕细细擦拭银笛的柳拂溪冷冷哼了一声：“那些家伙若是这么就死光了，也忒地无用了些！”
话音未落，白心蕾已经柳眉一竖，玉面发寒，跳起身来，一手叉着小蛮腰，一手的纤纤手指指着柳拂溪：“哼！你说谁没用？不许说我师叔！”
柳拂溪头也不抬：“我说他们若死了就太无用了，你师叔死了么？”
白心蕾脸色一白，怒道：“不许胡说！你……就是不许胡说！”
柳拂溪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径自去擦拭他的银笛去了。
“你！”白心蕾气得跺脚，正要继续和他理论，却听慕容枫温和的语音唤住了她：“师妹。”
“师兄！他说师叔！我不许！”白心蕾撅了唇儿，不甘心。
看她那不满的样子，慕容枫忍不住微笑，这个小丫头平时在门派里被宠惯了，还没有经历过别人不买她帐的时候，自然不顺心，伸手取过一份苏依舞烤好的干粮递过去：“吃东西吧，你不是饿了么？”
见师兄居然没有帮他说话，白心蕾更加气愤，别过脸赌气道：“不饿！”可是话未说完，肚子就很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慕容枫把干粮放到她手里，柔声道：“好了，快吃吧。”转身走回火堆边，对细心烹调的苏依舞道，“你休息下吧苏师妹，我来就好。”
苏依舞正将烤好的一面翻过来，闻言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半晌，忽然道：“慕容师兄，你觉不觉得这地方很古怪？”
慕容枫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苏依舞伸手将一缕垂下的发丝别回耳后，道：“这林子里有机关，有阵势，这些倒没有什么，但偌大一片密林，居然没有一只活物，甚是奇怪。”她淡淡看了一眼白心蕾，唇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心蕾师妹要吃烤肉，可是失望了。”
慕容枫的眼神变得深沉，低声道：“我见过一只动物，是一条攻击力特别强的毒蛇，而且，像是被人训练过，我差一点就吃了它的亏。”
苏依舞的手不禁一抖，侧过脸来，也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
慕容枫远望黑漆漆的寒谷深处，一字一顿道：“这里，绝没有这么简单！”
穿过浓墨一般的黑夜，天明总是让人感觉到希望与轻松。
天色有些阴沉，浓云将整个天际染成灰色。雨前特有的湿润空气让人有些压抑，山间的晨雾弥漫如幕，扑在脸上的细细湿润感觉，让人不知是犹在雾中，还是身已沾雨。
慕容枫一行人，沿着不能称之为路的路，向寒谷深处走去。
深处有什么？是战斗，还是死亡？
没有人知道，所以才会担心。
其实，人所畏惧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因为那只是未知。就像有人紧张一场比赛，有人担心一场赌注，有人惧怕黑暗，有人恐惧战争。
害怕，是因为未知。
还未知晓的结局最令人担心。
如果提前知晓一切，那末，还会担心么，还会害怕么？还会，拼搏么？
只是世间本没有那么多如果。
所以，还要继续担心着，恐惧着，不懈地努力着。
正是因为我们未知这未知，才会为之付出全部的努力，挥洒豪情与血汗。
不论前方有什么，他们都必须这样，坚定地，走下去。
雾犹自弥漫。
云依然密集。
将雨，未雨。
山间的露水很重，雾气很浓，几人的衣衫已被沾湿，却不知是因露水，还是因雾气，抑或两者皆是。
他们停了下来，凝视着前方。
一道裂谷，横亘于前。雾气在脚下翻腾如浪，恍若置身云端。
这道谷有多深？
慕容枫踢下一块石子，石子滚落，却许久不闻回音。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索桥。一道窄小旧塞的木板索桥，木板为底，绳索为引，在风中微微摇晃着，向对岸延伸而去，最终消失在迷雾之中。
白心蕾扯了扯慕容枫衣角，轻声道：“师兄，我怕。”
慕容枫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道：“别怕。”然后扬眉对几人道，“我在前面开路，你们几个在中间。”他望向柳拂溪，“柳公子，拜托照应。”
柳拂溪依旧淡然的表情，瞥了一眼，不做回答，只是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那只纤巧的银笛。
慕容枫转过身，踏上摇晃不断的索桥，向迷雾深处走去，身影很快消失。
苏依舞静静注视着索桥起伏，开口道：“走吧。”当先跨上索桥。
白心蕾一步上索桥，摇晃的木板顿时让她失却了重心，身旁的墨棋忙扶住：“心蕾师妹小心！”
白心蕾嘴唇有些发白，但不肯服输的她还是倔强地放开了墨棋的手，扶着护桥的绳索，一步一晃地向前走去。
索桥末端的柳拂溪闲然坐在一块青石上，望着消失在浓雾中的几人，鼻中哼了一声，指尖在护桥的绳索上轻点，眼神却望向阴暗的天色，淡青的长衣随风轻舞，似乎欲与幽谷迷雾融成一卷浅淡的水墨。
空茫是什么感觉？
脚下是雾，头顶是雾，身边也是雾。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天地如此广阔如此空寂，却只有一个无依无傍的你。
无声，无息，无迷离。
天地苍茫。
我在这里。
你在哪里？
一阵风过，迷雾翻腾着，流过指尖，轻盈迷离得恍似一场绮丽的梦。
梦中可有我？可有你？
白心蕾一步一步，小心翼翼，陈年的木板被人踏过，发出吱呀的响声，掉下几片碎屑，沉入白色的深渊里。
虽然害怕，但是，也不掩一丝甜蜜。只要能陪在师兄身边，再大的苦难，她也愿意去面对。
想到师兄那宽厚的手握住自己时的温暖，她的脸上不禁浮上幸福的笑意。
白心蕾不知道此刻的她有多美，那种浅浅的红晕，最美的胭脂也描绘不出，而眼中的柔情，足以让人沉溺其中，今生不愿再醒。
那是只有恋爱中的少女，才会有的美丽温柔。
她在心里默念：师兄……师兄……师兄……
前方的苏依舞忽然脚步一滞，白心蕾一惊，立刻从思绪中清醒过来，忙问：“苏师姐，怎么了？”
苏依舞长身立于桥中央，缓缓抽出长剑，谷风呼啸而过，她的素色衣衫与谷中迷雾一起轻轻飞扬：“小心。”
铮然一声，却是墨棋长剑出鞘，浓眉拧紧，道：“有杀气！”
桥末，柳拂溪闭目倚石而坐，指尖一下一下点着绳索，忽手指一停，眼睛霍地睁开，闪过一道明亮的光芒。
银笛忽地在指尖转过一圈，横立胸前：“来了么？”
慕容枫没有想到这条索桥会如此之长，他已走了百步有余，却还是置身于苍茫的迷雾之中。
他继续一步一步，前行。雾气在他身边轻舞，谷风扬起他的鬓发。
他忽然停了步，凝视眼前。
穿过如海雾气，索桥的尽头，终于隐隐而现。
随之出现的，还有一个人影。
一个比雾更白的人影。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抱剑而立，长发飞扬。雾气在他身边倏忽转换，却不曾近身。
杀气陡现！
慕容枫的手，按在剑柄之上，浑身的杀气也瞬间乍现，身边雾气似受不了激荡，竟齐齐散开！
雾气散去，两人之间的视野开始清晰。
白衣男子唇边的笑意有着年轻人特有的轻狂与邪气，扬了扬下巴，清声道：“你们可真慢！”
慕容枫手握剑柄，拇指压在剑颚之上，只要在用一分力，便可铮然而出！
他的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沉稳：“你们把幽寒谷的人怎样了？”
年轻人双手环抱胸前，粲然一笑：“反正结果都一样，何必着急知道。”他一手握着剑身，一手缓缓拔剑，剑光似水银一般倾泻而出，剑尖斜指，剑芒四射，“记住了！我叫冷狂歌！投了胎之后，欢迎你来报仇！”
慕容枫低笑一声，脚步微错，已是一个绝妙的守势，蓄势待发。
“那，慕容枫便要领教高招了！”
谷风忽起，二人衣袂翻飞如怒展之翼。
山间迷雾翻腾，激荡拍岸如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雾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