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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埋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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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莽群山,一望无际。白云苍狗浮缀其上,投下片片阴影,伴着古老树林的阴暗,散发出幽异诡奇的气息。
幽寒谷常年闭塞,封锁极严,平日鲜有外人入谷,故此时群侠欲进得山谷之中,甚是艰难。
为了尽快找到谷中人,戚略将群侠分为几路,分别从不同的方向,深入幽寒谷。
一阵风过,树冠密叶微拂,翻起绿浪,蔓延向神秘莫测的深处。
戚略带着一行人,慢慢走在密林之中。
这一队人之中,有昆仑掌门邱钟山,峨眉掌教定若师太,金刀会帮主金石开,以及数十位门下的精英弟子和其他助拳而来的侠士。
此处密林,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巨木多是几人合抱之粗,直入云霄,各种树藤盘根错节,相互缠绕,灌木杂草,丛生遍地,甚是难行。树木枝叶浓密,虽时已正午,阳光犹被隔断在外,一片幽暗。
群侠踏步于林中,却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只闻脚踩陈年枯枝的断裂之声,声声瘆人,树林中潮湿的气息环绕身边,饶是众人艺高胆大,也不觉心生寒意。
金刀会帮主金石开是一个虎背熊腰,背负金刀的大汉,也许是觉得气氛太过压抑寂静,不由咳了一声,扬声道:“奶奶的,绝地的人死没了么?走了这么久,连只鸟也不见!哈,想必是听了我们要来,早吓的屁滚尿流……”说到此,发现没一个人响应他,更有几个人投来不屑的目光,当下气短,支支吾吾,说不下去。
昆仑掌门邱钟山看去年已五十,但骨骼清奇,甚是健朗,他拂了拂袖,抖落两片落于身上的树叶,道:“绝地的人绝对不会走得这么快,不过此等情况也甚是奇怪,幽寒谷已经被围数天,不可能是如此安静的状况。”
峨眉掌教定若师太清冷的脸上没有表情,浮尘一甩,淡淡道:“管那么多,进去便是!”
邱钟山望向戚略:“戚大侠,你看呢?”
戚略望向远处的眼神很深邃:“事情定不会如此简单,但现在,只有深入一途。此处甚是诡异,恐怕再深处更是难行,大家需多加小心,以防变故。”
众人应了一声,继续前行。
山巅之上,无树无花,只有绿绿的青苔遍布青石之上。
风过,扬起山顶之人的衣袍,轻舞。
白衣男子怀抱长剑,头枕青石,翘着腿悠闲地躺在青苔之上,口中叼着一支草茎,唇角带着年轻人独有的轻狂笑意,一袭长衣在风中轻轻摆动。
而在他的身边,一个书生,俊逸出尘,儒雅风流,一袭青衫如柳,端坐于一块青石之上,膝前一把古琴稳稳而放,纤长手指轻轻拂过琴弦,却不曾弹起乐曲。
他只是仰望长天,看着天空的浮云变幻,笑意温和。
一只飞鸟,斜斜掠过天际,划下一道浅灰的影子。
青衫书生微笑着低下了头,闭上双眼,指尖轻拨,划出第一个琼音。
与此同时,白衣青年忽然睁开了眼,吐出叼在嘴里的草茎,唇角邪气的笑容微微亮了一亮,已是站起了身。山间的风呼啸而过,他的白衣黑发在风中猎猎飞扬。
琴弦又动,第二串流音自指尖滑出。
青年忽然纵身一跃,向着莽莽丛林疾落而下,白衣张狂飞舞,恍若巨鸟展翅。在一支探入天空的树枝之上,男子足尖一点,已借力弹起,再度向远方飞掠而去。
树枝摇摆依然,而白色的身影已消失在密林之中,伴之飞鸟一声清鸣,悠远不止。
青衣书生闭目而奏,铮鸣的乐曲自他弹拨的指尖流泻而出,源源不尽。
戚略等人行走于林中,愈走林愈暗,愈走音愈静,空气也愈来愈潮湿。
低沉的气氛,压抑得人额上禁不住渗出细细的汗,伴着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宛若一场沉重得无法醒来的梦魇。
忽然,一阵琴音自山中传来,如铮铮流水,珠落玉盘,洒然而泄。
群侠闻之,不由一怔。行走半日,连一只鸟儿也未曾见得,为何此时竟会有如此琴音传出?
此琴曲绝非一般舒缓之乐,听来高昂激越,气势磅礴,刹那间,听者竟仿佛于眼前出现壮烈情景。
两军决战,垓下被围,一时声动天地,屋瓦若飞坠。金鼓声、剑弩声、人马声,此起彼伏。忽一阵沉寂,继慷慨悲歌,英雄末路,霸王自刎乌江。使闻者始而奋,继而恐,终涕泣无从,一时间,竟完全沉浸于乐曲之中,难以自拔。
戚略侧耳一听,脸色忽变,大喝一声,唤醒众人:“十面埋伏!不好!快退!”
沉稳的声音带着戚略浑厚的内力传开来,群侠登时清醒,却因乐曲之意犹在,已失了先着,却了战意,一时起了惶恐之心。
戚略见此,扬声道:“众人勿慌!金帮主,劳烦带贵帮众打前路,邱掌门护左翼,定若师太护右翼,在下殿后!”
众人听得戚略临危不惧,调度有方,心中着实安定不少,很快便按戚略所指向来时退去。
就在此时,忽闻破空之声疾响,旋即哀声四起,顿时有数名武林人士受伤倒地,竟是不知从而而来的暗箭!
“是暗箭!众人围成一圈向外!”戚略一面长声指挥,一面一掌挥出,击落几枚暗箭。
啸啸之声不绝于耳,无数暗箭自密林中疾射而出,由于丛林之中甚是昏暗,地形又十分窄塞难行,群侠一时没有防备,纷纷中招,负伤甚至身亡者不计其数。
但缓过一阵之后,众人看清形势,在戚略调度下渐渐稳定下来。群豪已围成一圈,将伤者置于中央,强壮者于外围,或用武器,或已内力运掌击出,打下无数飞来的羽箭。
戚略内力雄浑,一掌击出,羽箭经受不住,纷纷碎裂倒飞出去,方圆数丈,无人可近。
左右两侧,邱钟山手握长剑,定若师太舞起拂尘,皆是密不透风,护得一方周全。金石开挥舞阔刃大刀,虎虎生风,独当一面,无数羽箭被纷纷击落。
过了半晌,疾如密蝗的箭雨忽然停止,枝叶兀自摇摆,却再无动静。群侠左右相望,胆战心惊,一时寂静得只闻风语。
忽闻“呸”地一声,却是金石开吐了一口痰,一手叉腰,一手扛起大刀吼道:“奶奶的!有本事出来跟老子打!放暗箭算什么能耐!”
他话音未落,却只觉眼前一道白影疾闪而过,还未看清,已觉杀气逼至眼前!
金石开也是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物,身体本能的反应远比脑子还快,当下长刀一挥,恰对上一道雪光!
铮然一声,双刃相交迸起数点火星,金石开手腕一震,却只看清飞掠而过的明亮如星的双眼,和一抹轻狂邪气的笑容。
金石开忽然打了个寒噤。
再望时,人已不见,唯有风声。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刚才那一交手,究竟是真实,还是梦境?
忽呼声乍起,金石开疾疾转身,却见身后数名金刀帮帮众,鲜血飞溅,直冲天际,旋即,头颅滚落,身体犹自直立。
金石开悲愤至极,仰天长啸:“混账!究竟是谁!老子找你算账!”言毕,挥起长刀,冲向密林深处。
戚略见之,疾呼道:“不可!快回来!”纵身而出,欲拦住金石开。
戚略和金石开,本就有一定距离,眼下戚略刚跨出几步,忽闻林中啸声再起,暗箭再出!此次,竟比上一阵更加密集!戚略稳步一立,长喝一声,左右出掌,对向箭雨,再无暇顾及。
在这一瞬之间,金石开已跃入树林之中,一面挥舞长刀,斩断树木藤条,一面怒吼:“给老子滚出来!别只会窝在壳里!有本事给老子滚出来!”
金石开是性情中人,对自己门人极为看重,又颇好面子,如今门人竟在自己眼前被杀,只觉奇耻大辱,怒不可遏,正骂之时,忽觉眼见一花,定睛望去,只见一巨树虬枝之上,一年轻男子双臂环抱于胸前,长腿微屈,斜倚树木悠然而躺。那男子白衣翩飞,黑绳束发,雪亮的长剑被一根黑色长绳系于腰间,垂下两股绳尾,轻轻飘荡。
金石开不由一怔,竟忘了言语。
青年唇角勾起的笑意带着些许轻狂,眯着眼道:“你找我?”
金石开只觉气势竟被那年轻后生夺了去,心里甚是不甘,大声道:“哼,毛头小子也敢触我金石开神威,还不下来受死!”他长刀一挥,一条碗口粗的藤条应声而断,“老子让你后悔你娘把你生出来!”
青年却没有动气,只是坐直了身子,悠闲的样子有一种让人羡慕的年轻气息。
他笑了笑,似乎阳光也亮了一亮,然后,他的手,慢慢地抚上他的剑柄。
“记住,我叫冷狂歌,死了变成厉鬼时,尽管来找我!”
他说完这句话,金石开忽然觉得密林中闪过一道电光。
箭雨再度止息。
风拂过树梢,树叶轻摇,沙沙作响,群侠心惊胆颤,草木皆兵。
戚略回顾四周,大略查看一下形势,对邱钟山和定若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速速撤退!我先去看看金帮主!”
邱钟山道:“此处已中敌人埋伏,一个人太过危险,我们同去!”
戚略点头,迅速向金石开消失的地方冲去。
树林一处,叶密遮天。
众人怔怔地站在那里,却无一人开口。
片刻之前还在与众人并肩而战的金石开,已经倒在地上,咽喉被人一剑洞穿,连呼叫声也没有发出。
金石开的眼睛,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瞪着上方,似乎要透过密密的丛林,一直望到天上。
戚略伸出手,合上了金石开的双眼,长叹一声,缓缓站起身。
侧过脸,目光所及,一株抱粗古树,被削去一大块树皮。
树皮之上,以剑削成的几个大字,龙飞凤舞,尽显张狂。
“杀人者,冷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