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落尽》霍贻怡

7、南阳惜别 “好人会不

　　阴丽华望着刘秀的背影，像个大人似的低声叹了口气，又跑去强华的房间。
　　“你有救了。”丽华漫不经心地坐在榻前，把玩起那杯碧绿如翡翠的碧海青天。
　　“大哥他们想出办法来了吗？”强华坐起来问她。
　　“估计明天庄家大公子庄光庄子陵，就会来接你，带你去会稽。”
　　“会稽？”那岂不是江南一带，月儿也是去那里。可我是要去找盛桐的呀？强华心里寻思着，现在这情形只能先避一避了。
　　“你真觉的刘秀是个好人？”丽华突然问道。
　　强华看到丽华若有所思的样子，很是奇怪她怎么会这样问，回答道：“当然是了。怎么这么问？”
　　“好人会不会变坏呢？坏人会不会被好人喜欢？好人会不会害好人？”丽华带着迷茫的表情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让强华感到很是莫名奇妙。
　　“别想这么多了，小小年纪，哪儿来这么多怪问题？”
　　“强华哥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最信任的人伤害了自己，你会对他怎样？”
　　“谁伤害你了呢？”强华反问。
　　“现在没人伤害我，你回答我的问题！”丽华盯着强华的眼睛，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强华想了想，说：“如果我最信任的人伤害了我自己，那我想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那你会原谅他么？”
　　强华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一队人马来到新野南门。南门的门吏认出领头的两人，一个是邓家大公子邓晨，另一个是庄家大公子庄光，立刻迎了上去，一脸谄媚地问：
　　“呦，二位公子爷，这是往哪儿去呢？”
　　邓晨、庄光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庄光说：
　　“家父携全家回会稽故里。”
　　“庄老太爷也在啊。”
　　“不错，在后面车上。”
　　“二位公子，庄老太爷曾是我们新野县的父母官，小人本不该造次，只是昨天上面刚交待下来，查一个反贼，您看……这个……”门吏正为难之际，庄光怒喝道：
　　“你是诬陷我庄家窝藏反贼吗？”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看守连忙赔礼，退到一旁。
　　庄光向后队做了个手势，队伍又开始行进，正当尾队要出城门时，门吏注意到一辆货车，车上一个箱子没有上锁，箱盖微微动了一下。门吏立即大叫：
　　“停，拦住他们”说着，招呼几个看守们逼近那个箱子。门吏小心的用刀挑开箱盖，箱子中果真有人，几个看守都吓了一跳，拔刀同时退后了半步。门吏鼓足了勇气喊道：“大胆反贼，还不束手就擒！”只见箱中之人慢慢站了起来，竟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
　　“丽华，你怎么躲在箱子里。”邓晨已经赶了过来，赶紧把丽华抱下货车。然后没好气的冲门吏说：
　　“兄弟，你该不会说我表妹是反贼吧！”
　　门吏也不理他，叫人把反贼肖像拿来。看看图，又看看人，竟还对比了一番。
　　邓晨瞅了瞅图上的人，正是强华。然后笑着说：“兄台的眼神真不错啊，连小男孩还是小女孩都分不清了。”门吏收起图，对邓晨说：
　　“既然这箱子里能藏小女孩，难道就不能藏小男孩吗？”说完，示意左右继续搜查。
　　“不许搜”这时丽华大叫道，“这不过是我阴家给子陵哥哥的礼品，没什么可搜的，这里有庄家的人、邓家的人、还有我阴家的人，你也不掂量一下，得罪了这三家，你在新野地界怎么混。”
　　一时间，所有人似乎都被这个小女孩的气势给震住了。丽华的话绝非虚言，庄家自不必言。邓家、阴家皆是新野豪族，尤其阴家，是不能轻易得罪的。门吏沉思了一会儿，很不甘心的做了个放行的手势。
　　此时的强华正坐在庄老太爷的车里。而庄老太爷昨晚被庄光、刘秀灌醉了酒，正在家里睡着呢。出了城门又走了两里路，车队停了下来。强华下了车，问庄光：
　　“庄大哥，我坐着车冒充令尊，那令尊大人怎么出城？”
　　庄光说：“好办，我带着马车再回去，对门吏呢谎称家父想起来有些重要东西，需要亲自回去取。然后再让家父坐马车出来，这样既瞒过了家父，又瞒过了门吏。待会儿，我父亲过来后，你就说你是我师父梅谷先生新收的徒弟，奉师命送信与我，正要回会稽复命，恰巧我们家也去会稽，我就向父亲建议允你同行，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于是庄光回马再入新野。强华和邓晨、丽华原地等候。一个时辰后，庄光、刘演、刘秀、刘嘉都过来了，强华见过庄老太爷，一切都如庄光交待的那样，庄士恂很爽快地同意我同行。然后，强华与刘演等人一一道别。
　　“子陵，我这位小兄弟就交给你了。”刘演对庄光说。
　　“放心吧，伯升。”
　　强华看见丽华躲在邓晨身后不说话。笑着和她打招呼：
　　“丽华，强华哥哥可要走了，你也不说声再见。”
　　邓晨把她拎了出来，示意她与强华告别。
　　丽华低着头，半天才带着哭腔说：“对不起……对不起……”
　　强华知道她还在为碧海青天的事自责，所以安慰道：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呀！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呢！如果不是你，我的伤怎么能好的那么快？还有，我尝到了世界上最好喝的茶！下次见面时我还要喝丽华沏的茶呢！”强华这么说着，她反倒哭得更大声了。于是强华俯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你的刘秀哥哥正看着你呢！”
　　丽华立刻不哭了，满脸惊诧地看着强华。而强华只是微笑，说道：“放心吧，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丽华的惊诧消散了，重新笑靥如花。
　　最后，强华向刘氏兄弟拱手一拜，郑重说：“强华何幸，与诸位相识。承蒙厚恩，永世不忘。”
　　刘秀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大家齐声说道。

　　很多年以后，每每回忆起此时此刻，强华都不禁热泪盈眶，不免有“人生若只如初见”之慨叹。此时的强华不知道，穿越后这短短几天内所见的几个人物，包括他自己，在不远的将来，将搅动整个天下。
　　于是，强华离开了南阳郡，随庄家顺江而下，去往江南。对强华而言，一个全新的时代开始了。这一年是公元12年，新莽始建国四年。

　　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这正是这个时代的长江！
　　强华独立舟头，遥岑远目，献愁供恨，远山含黛，玉簪螺髻。这几天虽在江上行船，身体却恢复的很快，并未受旅途疲惫的影响。强华并未深思这是怎么回事，总之，这是好事。
　　在现代时，强华也曾看见过长江，一次是从武昌南下，一次是自九江北上，都是在火车上通过长江大桥，匆匆一别，未及细看。虽能感到浪花淘尽、奔流东去的气势，却不像现在这样，能够细品天地之苍茫、江山之秀丽。或许，现代人的脚步实在太快了！
　　盛桐，你又在哪儿呢？强华心里暗想，将来找到了盛桐，又找到了赤伏符，不如就在这青山绿水中了此一生。江水澄澈而平静，倒映出自己的模样，强华此时面容，一如自己小时候。强华心想，如果找到盛桐，她能认出我来吗？她又是怎样的模样呢？会和从前一样吗？
　　“强华兄弟好兴致，一大早便出来看风景。”一个风神俊朗的男子向强华走来，正是庄光。此时强华才真正仔细地打量他一番：他身着一袭白衫，笑容温润，年龄比刘秀稍大。虽是县令之子，却无丝毫纨绔习气，一派白衣书生的气质。
　　“子陵兄早。”强华向他点点头。
　　庄光走到船边，与强华并肩站着，温和地问道：“不知道强华兄弟到了会稽，有何打算？”
　　“先避一段时间，然后去找一个叫神仙谷的地方。”
　　“茫茫天下上哪儿去找？我看难啊！我听刘秀说，你正在找一位故人？”
　　“正是。”
　　“强华兄弟，天下之大，你这样漫无目的地取找，怕是找一辈子都难以找到啊？”
　　强华见庄光似乎有话要说，便问：“子陵兄可有好的办法？”
　　“我觉得首先得要学本领，有了一技之长，能够生存下去，才有本钱去找你的朋友。否则，你总不能靠遇到好人生存吧？”
　　庄光这话点醒了强华，这些天来，如果不是遇到公孙夫人、刘演、庄光，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真是寸步难行，自己在大学是学习电气工程的。在这个地方根本排不上用场。如今，自己连本古书都读不下来，更不懂十三经之类的，而且自己又不会武功。有没有其他手艺。可谓要文没文，要武没武。到了会稽，离开了庄家，没了依靠，如何是好？于是对庄光说：
　　“子陵兄，我自被伯升大哥搭救后，只记得之前有位故人，其他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我确实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生存下去。还请您指点！”
　　庄光想了想说：“我师父梅谷先生，学识渊博，正须要收一徒弟，此次我去南阳接我父亲回老家，临行前师父叫我留意可有合适人选，路途匆匆，我也未加留意，你我有缘，不如拜入我师父名下？只是有点不好，师门规矩森严，如非父母有大事，不可随意离开，必须征得师父同意方可，未知你意下如何？”
　　见强华尚自犹豫，庄光继续说：“强华兄弟年纪尚轻，不如趁机多学本事，将来也便寻找故人。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须知欲速则不达啊。”
　　庄光说的是有道理的，现在这样去满世界找盛桐，无异于白找，就算现在找到了，那赤伏符又如何去找呢。应当多学些东西，立稳脚跟，才好考虑下一步。只是不知道要在他师父那里呆多久。
　　庄光似是看出了强华的顾虑，说：“师父不可能看着你一辈子的。总有一天是要放你下山的。我师父人很好，待你学成之后，好言相告以实情，师父必不难为你。”
　　强华心想，却是如此，实在不行，待他师父死了，总该放自己走了吧。自己年轻，总有时间。于是欣然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