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落尽》霍贻怡

6、碧海青天 “其实就是

　　“我自己沏的茶，你尝尝！”小女孩眨着漂亮的眼睛，将茶水双手奉上，满脸的兴奋与期待。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实话，一看这器具就知道这茶定是贵重的名茶。强华还真有些不敢喝，怕自己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可是看着小女孩天真无邪的表情，却难以拒绝。
　　强华勉强坐了起来，伸手谨慎地端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果真清香无比。随后又多饮了一些。不禁感到心旷神怡，精神倍增。
　　“怎么样？”小女孩焦急地等着我的答复。
　　“嗯，不错，真得很不错!”
　　“你真得觉得不错啊！那太好了，你知道吗？以前我沏的茶给娘亲喝，她老说我沏的不好。不是茶放多了，就是时间长了，或者就是水温不够。哎，难得有人觉得我沏的茶好喝。下次，我给刘秀哥哥也沏一杯茶，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唉，好像你是跟他一块儿回来的，你是他的朋友吧。”
　　“何止朋友，他是我救命恩人。”
　　“那你觉的刘秀哥哥这个人怎么样？”
　　“很好啊！为人温和，文武双全，人还长得帅！挺好的。”强华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小姑娘右手托腮，双眼微闭，满脸幸福的微笑，似乎已经不再听他说，而是进入自己的幻想世界了。
　　“小姑娘，小姑娘……”强华叫了两声，她居然都没反应。强华心中暗想：她该不是对刘秀有意思吧！强华笑着摇摇头，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强华正想大声叫一声把她叫醒，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丽华！你快给我出来！太不象话了！”接着，一个颇为英武的男子闯了进来。刚到邓家时，强华见过，他便是这家的主人，刘秀的姐夫邓晨。邓晨进来后，发现已经强华醒了，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失态，尴尬地说：
　　“小兄弟莫要见怪，这是我表妹阴姬丽华。她从小就调皮，该是打搅你静养了吧！”
　　“无妨，她是过来送茶水的。”强华赞许地看了丽华一眼。可邓晨似乎仍然很生气，一脸怒容地转向阴丽华道：
　　“丽华，我的碧海青天呢？”
　　“什么碧海青天？”丽华满脸无辜地看着邓晨，不知何时，早已将茶杯藏于身后。
　　“少装蒜，就是管家前天带回来的，像茶叶一样的那个。还有那个玉杯怎么也不见了？”
　　“不见了就不见了呗，和我什么关系啊！别什么事都赖在我身上。”
　　“你还不说实话，看我不收拾你！”
　　“表嫂救我！”还没等邓晨上前，丽华扯着嗓子大叫起来。这可把邓晨急坏了。赶紧上前捂着丽华的嘴说：
　　“别叫，别叫，有话好好说嘛！”
　　强华寻思着，这邓晨十有八九是妻管严，更兼邓夫人娘家人就在正厅，所以才不敢惊动夫人。可是丽华这一叫到底是叫来了援兵。邓夫人刘元、刘演、刘秀、刘嘉闻风而至。
　　刘元见状，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向邓晨嗔怒道：“不是叫你好好说嘛，小孩子家，犯点错有什么大不了的。”
　　邓晨无奈地摇摇头，说：“都是你们惯她，养成这么个性格。到时候嫁人，看谁要她！”
　　“我要你管！我将来一定嫁一个大英雄，让你看看！”丽华仰起脸说。
　　“好好好！姑奶奶，在你的大英雄来娶你之前，能不能先把我的碧海青天还给我？啊？还有那个玉杯。”
　　刘元也跟着说：“丽华，你说实话，大家不会怪罪你的。那个碧海青天，是不是你给藏起来了？”
　　丽华先是低头沉默，然后转过头来，眨巴眨巴眼睛望向强华。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强华身上。强华这才意识到，他刚才喝的那个就是所谓的碧海青天了。
　　“这件事情……额……其实……”强华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就是丽华想展示一下自己的茶艺，把碧海青天当茶给泡了，然后送给强华兄弟，让他品评一番，对不对？”刘秀见强华尴尬，接着他的话说出了真相。
　　刚说完，刘元、邓晨、刘演、刘嘉，均大惊失色。
　　“阴丽华，你闯大祸了。你可知道那碧海青天是什么！你真当它是茶了！那是剧毒！”邓晨怒不可遏，也顾不得刘元等人在场。强华闻言很是诧异，强撑着站起来说：
　　“邓大哥，我现在好好的，好像没什么中毒迹象。甚至我喝了那茶……不，那个碧海青天，感觉精神更好了。”
　　这时刘演等人神色惊奇地望着强华，刘嘉诧异的说：“强华，你……你能站起来了，你早晨还动弹不得呢，怎么现在……”
　　强华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站了起来，而且，手脚活动自如，已经完全恢复了。
　　“怎么会这样，那天管家明明说，这碧海青天泡在水中，香气四溢，其香可以养心安神，可泡的水万万不可当茶喝，否则有大害。”邓晨纳闷道。
　　“那究竟有什么大害？”刘秀问道。
　　“具体什么大害，管家说他也不知道。这碧海青天是从南方蛮夷之地买来的，卖主倒是个汉人。当初管家问过他碧海青天有什么害处，那人说了些晦涩难懂的话，什么嫦娥奔月之类的，管家也记不清了。不管有什么害处，总之是不敢胡乱喝的。唉，也怪我，没给丽华说清楚。她竟然当茶叶……”
　　“邓大哥不必自责，至少现在还看不出这碧海青天有什么毒的。我现在感觉挺好。就算这碧海青天真有毒，还可以想办法治。何况我本来就是将死之人，若非刘大哥相救，早已命丧黄泉。能多活一日，便有一日的好处。”强华倒是想的开，本来自己该死的，都活到现在也不容易了。
　　“原想搭救小兄弟你，不想却害了你，小兄弟放心，我刘演一定想办法弄清这碧海青天究竟何毒，并找到解药救你！”刘演郑重其事地说。
　　“大哥，找解药得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强华的安全。刚才我到城门口看了看，看守们似乎正在搜捕强华，进出城都得检查。”刘秀提醒道。
　　“来的时候，没见有人检查啊？”刘演惊问，“南阳官府的效率什么时候变高了。这才是前天的事，今天就传到新野了。”
　　“强华胡说一句话，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大哥打伤了官兵却是地地道道的造反，不能等同于普通的案子了。”
　　“哼！”刘演满不在乎地说：“从前，这种事情多了，我量他们也不敢怎么着！”
　　“大哥不可大意，以前，他们碍于舂陵刘氏的势力，不敢明着对付大哥，出了什么事往往不了了之。而这次，搜捕的文书竟然如此迅速地发往各县，非比寻常。我听说，朝廷新派甄阜为南阳郡前队大夫，此人办事精明强干，又是新官上任，必是要借此事树威，想从强华入手，告大哥一个窝藏反贼的罪，以此牵出整个舂陵刘氏！”刘秀一番话，顿使刘演感到事情严重，一时沉默不语。
　　刘秀继续说道：“为今之计，必须设法将强华兄弟送出南阳地界。”
　　刘嘉忙问：“城门都封锁了，连新野都出不了，又如何出南阳？”
　　刘秀低头不语。
　　刘嘉见状，诡异地看了强华一眼，拉着刘演出去了。随后刘秀刘元邓晨等人也跟着出去了。丽华对说：“我也去看一下，你好好休息。”于是也跟着出去了。

　　在大厅里，几个人听了刘嘉的建议，沉默不语。最后还是刘演开了口：“送强华去官府，哼！这是出卖朋友，我刘伯升断不能做这等小人!”
　　“大哥！”刘嘉恳切地说道：“舂陵刘氏、复汉大业，这些难道比不了一个强华？想想以后，我们总要有人牺牲，大哥切不可因小失大，妇人之仁啊！”
　　“住口，我要的汉家江山是一个得民心的汉家江山，而不是不仁不义的大汉王朝。此计不可行。”
　　“大哥，强华必死之时，表现出一些气节，难道就真说明他是坚贞的义士吗？你在路上，将我们反莽复汉的大计向他合盘托出，此事传到官府耳中，舂陵刘氏死无葬身之地啊！那强华拒绝加入我们，难保不会向官府告密……你要三思啊！”刘嘉眼中闪动泪花。
　　“不行！大丈夫岂能靠欺凌弱小、残害无辜以图苟且偷生。”刘演话音刚落，只见刘嘉刷的一声抽出宝剑。
　　“你干什么？”刘演怒喝道。
　　刘嘉目光坚毅，一改文弱书生的形象，慷慨道：“大哥不忍心，我愿为大哥除去强华，然后自戕谢罪，以我与强华二人性命挽救整个舂陵刘氏，嘉之幸也！”
　　“不许胡来！”刘演怒不可遏，刘元、邓晨、刘稷一干人也忙劝他快把剑放下，唯刘秀不说话，在一旁沉思。邓晨见状，问道：“三弟，你也来劝劝刘嘉啊！”
　　刘秀微微笑了笑，向刘演刘嘉说：“大哥，嘉兄。可曾记得当年高祖云梦之会？”
　　此言一出，大家都不再争吵。刘演想了想问道：“你的意思是？”
　　刘秀一边说，一边用手按下刘嘉的剑：“高祖之意不在钟离昧，而在淮阴侯。韩信以为交出钟离昧就能讨好高祖，正如今日嘉兄以为交出强华便能避祸一样，只是一厢情愿罢了。我刚才就说过，甄阜的目的就是对付舂陵刘氏，而非强华，我们交出强华，恰恰予人口实。对于此事，我们应该一口咬定此事毫不知情，不可主动献媚于朝廷。”
　　刘演点点头，问道：“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总不能等着人家来抓吧。”
　　刘秀说：“我有上中下三策！”
　　刘演笑道：“就知道你有办法，少卖关子了！”
　　刘秀接着说到：“大哥可曾记得父亲故友庄士恂？”
　　“当然记得，爹在世时，任南顿令，庄叔叔任新野令，两人可谓生死之交。你是说把强华兄弟交给庄叔叔。”刘演似乎仍有疑虑。
　　“不错，庄叔叔辞官后，一直住在新野，估计是思念家乡，想叶落归根，最近准备举家迁回故里会稽。可乘此机会，把强华兄弟一起送到会稽，南阳地界的官府，查本地容易，不会为这点小事千里通缉。庄叔叔毕竟几十年为官，在南阳，方方面面都给他面子，不会有人为难他。”
　　“那也得庄士恂同意收留他！”刘嘉插话说，“听说庄士恂向来谨慎，恐怕不会买我们的帐，叔父去世多年，我们这些小辈求他，他能答应吗？”
　　“不必求他，”刘秀狡黠地一笑，“只要子陵兄同意就行了。子陵兄会帮我们安排好的。”
　　“好办法！庄子陵一向同情弱小，肯定会同意的！”刘演赞道。“就这么办。”
　　刘演顿了一下，又问：“这是你的上策，那中策下策呢。”
　　刘秀笑道：“大哥既然已经同意上策，我看这中策下策便不必说了。”
　　刘演饶有兴趣地说：“说来听听，好不好可以有个预备。”
　　刘秀于是说道：“这中策，便是把强华兄弟藏好，让他们找不到。官府盯上我们刘家了，藏刘嘉不行。邓家与我们有亲，怕也不行。”
　　“那藏哪儿？”刘嘉迫不及待的问。
　　刘秀把目光移到倚坐在门口的阴丽华身上。丽华一副吃惊的表情，指着自己说：“藏我们家？”
　　刘秀笑道：“阴家是新野豪强，又与我们刘家向来不合，当初姐夫要娶二姐，阴家不顾主母是邓家人，一直持反对意见。谁也不会想到阴家会收留强华，知道了也没人敢冒险去搜。”
　　“可阴次伯能同意么？”刘嘉问道。
　　刘秀不怀好意地看着阴丽华说：“阴大公子不同意，还有阴大小姐呢！”
　　“不行，不行，我哥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阴丽华立即跳起来反对。
　　“放心，这不只是中策么？”刘秀笑着，示意她冷静。
　　“那……下策呢？”刘演问道。
　　刘秀突然把脸一沉，许久才缓缓说：“下策，便是嘉兄刚才说的，只不过嘉兄不必死，强华也不必去官府。”
　　此言一出，厅堂中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惊诧地看着刘秀。
　　刘秀望着刘演铁青的脸，叹了口气说：“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也并不主张。”
　　“好了，就按上策办吧。你去联系庄光吧。”
　　“是。”刘秀应声出去了。
　　刘演看着刘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