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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不识故人面 刘秀打开门 ...

  •   “文叔!文叔!你的法子果然有效,今天赚了好几贯钱呢。”朱祐兴冲冲跑进院子,却见刘秀背着手独自蹲在院子里,望着地面,痴痴发呆。
      原来这几日里,太学并无讲习之事。刘秀朱祐身上钱财已经不多了,为化解经济危机,刘秀想起当日孟太医曾开了一副方子,颇具活血化瘀、通脉活络、驱寒养气之效。近日来天气变化急骤,不少人染了疾病,正愁买药不便。太学毕竟在城外,太学师生入城买药,多有不便,而且城里药价又贵。刘秀略知医理,知道这药对风寒有好处,于是想到卖药的主意。他叫来邓禹朱祐说了办法,两人均以为如此甚好。于是商定:邓禹负责去附近山上采药,刘秀负责制药,而朱祐负责卖药。
      然而,朱祐的药从一开始便无人问津,每日早晨里拿出去卖多少,下午回来便还是那么多。那些富家子弟们宁肯入城买高价药材,也不愿买朱祐的药凑活。说来也是,谁愿意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呢!朱祐闷闷不乐地回来,叹息道:“好药倒是好药,可惜谁会相信啊!”刘秀略作思索,计上心来,笑道:“仲先莫忧,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求为可知也。’”说着提笔在竹简上写了两行字:
      “阎王窥牖退一丈,瘟神入室惧三分。”
      “这是何意?我们又不是驱鬼,是卖药啊!”朱祐大为不解。
      刘秀笑道:“岂不闻古之巫医本是同路人?仲先,你太质朴了。光在街上吆喝着‘好药好药’,却不知文饰,谁又会买你的帐呢?你明日便把这两句话写在布帛上,挂在一旁。旁人若问,你便说:‘前些日子,我等与那位得了瘟疫的公孙公子同住一个院子,日日相见,却从未被感染,全赖此药相助。非但如此,连原来的风寒也治愈了。’你说,如此奇效,难道不能令阎王瘟神惧而退之吗?”
      朱祐将信将疑,刘秀又笑道:“且看我再助君一招!”只见刘秀有提笔写道:
      “孰谓良药皆苦口,仙草甘甜亦回春。”
      朱祐纳闷道:“这又是何意?”
      刘秀说:“平常药都苦,我们的药却可以甜。”接着拿出一罐蜂蜜来,“我向这药里添些这个,保管明日畅销无阻!”
      朱祐半信半疑,次日按刘秀的吩咐又去叫卖,果然关注的人多了起来,并且陆续有人来买。不多会儿,朱祐卖药便名扬整个太学,甚至一些博士也慕名前来。
      朱祐中午便回来了,正想撺掇着刘秀进城去买些酒喝,却见刘秀蹲在地上,神色木然。朱祐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只见地上写着两字:强华。
      “强华,这强华不是那个梅门掌门吗?文叔,你这是……”
      “仲先,你有没有想过,严尤并没有说谎,那位追月兄弟其实便是这位梅门掌门——强华!”
      “不会……这太不可思议了,他……明明是公孙家的小书童啊。”
      刘秀摇摇头:“小书童?一个小书童会让主人如此上心?还有,小书童会武功?能击败你我都打不过的甄寻?最不可思议的是,他宁可不闪不避接下严尤独门绝技,也不愿暴露自己的武功,唯一的解释便是,严尤没撒谎,他就是强华!”
      朱祐凛然一惊:“文叔,你觉得这人,是敌是友?”
      刘秀说:“这个你可以放心,朝廷如此忌惮梅门,这个梅门自然是反朝廷的,至少一时之间,不会与我们为敌。”
      “那个公孙越呢,他也是梅门的吗?”
      “我看不像,听其谈吐,可知此人见识过人,颇具豪气,似乎不像甘居人下之辈。而且我感觉她消息十分灵通,居然早已洞悉我们的计划。她知道的事,似乎那位强华并不知晓。所以我推断,这个人是另外一派势力的。她既不提醒我们,也不向朝廷告密,大有坐山观虎斗之意,可见所图非小!不过暂时也不至于与我们为敌!”
      “既如此,文叔又何必如此忧心呢?”
      刘秀叹了口气,道:“我本就反对本次行动,大哥心太急了,在南阳,甚至在舂陵刘家,我们也未必有足够实力有所作为。京城里卧虎藏龙,形势复杂,而我们根基浅薄,怎能蛮干妄动呢?此次我们的人完好无损,实在是天幸!至今思之,犹然心悸啊!”
      刘秀凝视着地上的“强华”二字接着说道:“只是这位强华,让我想到少年时代一位故人。”
      “哦,文叔莫非认得此人!”
      “自从我见到这个公孙越,还有他的书童,便觉得十分眼熟。这几日一直在回忆,总算是想起来了,当年我曾遇到一位少年,还有一位小姑娘。那少年名唤杜强华,那小姑娘只知她叫月儿。虽然他们长大了,但那意态却与当年仍然有几分相似,我看十有八九,那公孙越便是月儿,那追月,哦不,那强华便是杜强华!”
      “公孙公子是女子?”朱祐惊愕道。
      “你现在才发现啊!”刘秀笑了笑,又恢复了严肃,“若果真如此,梅门或可成为大哥兴复汉室的极大助力!”
      此时,忽听一人说道:“只可惜那强华掌门目下生死未卜,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人继位,文叔兄胸中抱负,岂不成梦幻泡影?”
      刘秀、朱祐闻言大惊,急忙转过身来一看,方知是邓禹采药回来了。
      朱祐连忙道:“仲华,你莫不是想去告密,你可别忘了,当日黄皇室主为我等遮掩过去,你也是知情不报,你若告密,自己也难逃干系!”
      “哈哈哈!朱仲先,你把我邓禹看成什么人了。我岂是卖友求荣的小人?只是我把尔等当朋友,尔等却视我为小人,是何道理?文叔兄,你我认识这么久,你做什么事情,心里想些什么,从来不让我知道,这算什么同学 算什么同乡?”说完,邓禹把手中才来的草药狠狠掷在地上。
      刘秀连忙上前,撘着邓禹的肩膀说:“仲华切勿生气,正是因为视你为朋友,而且你年纪轻轻,我们才不愿你被连累啊!”
      刘秀这话确有道理,此时邓禹年龄也不过十八九岁,比起刘秀朱祐确属年轻。邓禹怒色稍解,嘴上却仍气愤地责备道:
      “如今,你那些大逆不道之事,我已全部知道了,我已经被你连累了!你们还需要如此防范我吗?”
      “刚才仲先所言,也是一时情急。我岂不知仲华乃节义之士?何来防范之心?若有防范之心,我等还会安心呆在太学?”
      邓禹闻言,郑重其事地拱手道:“文叔兄,平心而论,在我见过的人中,论志向见识,无出文叔兄之右者。那日,当我得知有人胆敢刺杀莽贼,而且还差点成功,心里暗暗钦佩。回到宿舍被尔等劫持后方知,那刺莽英雄原来就是尔等。文叔当日不顾个人安危,独自返回太学引开官兵,而使手下壮士安然脱险,如此人品胆略,仲华早已折服。若文叔不弃,我愿与文叔一道,共谋大事!”
      刘秀松了口气,说:“仲华过誉了。只是我等做的事情是要冒杀头的危险的,我将你连累进来已属不该。怎么能再让你继续随我等犯险?”
      邓禹冷笑道:“我已经牵扯其中,身在险境了,请君莫疑!”
      “好!”朱祐赞赏地点头,又对刘秀说:“若有仲华加入,我等如虎添翼啊。”
      邓禹满怀期待地看着刘秀,可刘秀却并不表态。
      邓禹此时笑道:“文叔不是想要联络梅门,共举大事吗?这事我能办成!”
      刘秀闻言讶异道:“你知道强华在何处?”
      邓禹说:“我或许可以为文叔兄联系到梅门首脑,到时一问便知。”
      刘秀听后,想起邓禹与强华等人此前过从甚密,或非虚言,加之他本来便爱邓禹之才,于是拍了拍邓禹的肩膀,说:“好吧,仲华,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刘文叔肝胆相照的好兄弟,以后我等同生共死,做一番大事业!”
      邓禹激动地说:“匡扶天下,禹在所不辞!”
      正当此时,院门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三人再次紧张起来,刘秀高声问道:“谁?”
      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文叔哥哥,我是婉萱啊!”
      朱祐松了口气,对刘秀说:“准是找你的。”
      原来这婉萱是许子威的女儿,年方十六,素来对刘秀颇有好感,以前常来造访。只是前几日去了趟亲戚家,这才刚刚回来。
      刘秀打开门,笑道:“原来是婉萱啊。许老师近日可好?他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婉萱本是满脸笑容,听了这几句很是不悦,说:“我爹不叫我来,我就不可以来吗?你和我爹常见面,他怎么样你不知道?我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你也不问问我怎么样?”
      刘秀答道:“看你如今容光焕发,比以前更增明艳,怎么会不好呢?”
      “你可真会说话”,婉萱闻言,转怒为喜。平心来说,刘秀这话也不算是奉承,这许婉萱本来便是个美人,又生在当世大儒之家,自幼饱读诗书,更显出几分典雅气质。她悠然迈着步子诵道:“‘阎王窥牖退一丈,瘟神入室惧三分。孰谓良药皆苦口,仙草甘甜亦回春。’本来卖不出的药,就因为这四句话倒成了太学里的抢手货,没想到文叔哥哥非但文采好,还有做生意的头脑呢!”
      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邓禹问道:“婉萱小姐到这里来,不会仅仅为了称赞文叔的文采吧?”
      “你不说,我倒差点忘了。”婉萱转向刘秀说,“我爹叫你过去呢,说是来了一位昔日的学生,他因为母守孝,故而以前久不在长安,如今回来了,我爹叫你去认识一下,然后安排他住到你们这边来。哎,你待会儿见了他,可得有个心理准备,那人……长得真丑!”
      “哦,许老师还有这样一位学生,他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爹教过那么多学生,你哪儿能都认得?他好像叫……凌子庄。”

      婉萱与刘秀来到许子威处,正听屋内谈笑风生。刘秀正要进屋,只见婉萱站在一旁不懂,于是好奇地指着里面问:“不一起进去?”
      婉萱勉强挤出一丝苦笑,说:“额……这个……我就……不进去了。”
      刘秀于是独自进屋,进来后只见许子威端坐正中,一旁一位男子却是背对自己,一袭白衣,远望去可谓玉树临风。刘秀暗想,此人便是凌子庄了,看来也不甚可怕嘛!必是婉萱言过其词了。
      许子威注意到刘秀进来,便对白衣青年说道:“子庄,这位便是刘文叔。文叔啊,这位是我早年弟子,凌严,凌子庄!”
      刘秀正要上前相见,却看那白衣青年缓缓转身,那惊世骇俗的容颜终于展现在刘秀眼前,刘秀呆呆地看傻了……
      天啊!世上竟有如此丑陋的面庞!
      那有着仙子一般背影的人,面容却大异于常人:眼睛一大一小,鼻梁是歪的,最咧的老大,左右还不对称。可怖的皱纹便如阡陌,纵横在黑黝黝的土地上!
      总之,看过一遍,不想看第二遍!
      可刘秀回过神来,赶紧移开视线,拱手鞠躬紧张地说:“见过……凌师兄。”
      凌严笑道:“文叔怕是被我这模样吓坏了吧!”
      “岂敢。”
      “这有何不敢?没关系,以后习惯了就好。”
      许子威对刘秀吩咐道:“文叔,听说你们院子里刚好走了两人是吗?”
      “正是。”
      “那好,以后子庄便住在你们那个院子里,你现在就带他去吧。”
      刘秀凌严于是返回住处。走在路上,凌严问道:“我听说,走了的那两人中,其中一人曾被武建伯,噢,就是严尤,被他的独门绝技所伤,不知可有此事?又不知那人伤势如何?”
      刘秀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身打量了凌严一番,皱眉问道:“师兄为何关心这事?那受伤之人不过是一个小书童罢了!”
      凌严语气肃然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地之性人为贵。难道小童的命便不值得关心吗?”
      刘秀无言以对,只好答道:“师兄所言极是,那小书童身受重伤生死未卜,早已离开太学有旬日了,至今也无消息。哎,我看是凶多吉少啊!”一边说着,一边瞅着凌严的眼色,奈何那凌严的一张丑脸非但丑,更如死人一般,总是毫无表情。听完只是“哦”了一声,便无下文了。
      两人于是回到居所,只见院里来了位小太监。邓禹告诉刘秀,这位公公是黄皇室主派来的。原来,下月十五,黄皇室主将在建章宫宴请京城一带豪门贵族的公子小姐们,并共游太液池。其实,黄皇室主并无这个心思,只是王莽看她整日郁郁,便想让她散散心。黄皇室主感念太学的两位恩人,便在发帖时也邀请了公孙落月和强华。只是这两人早已不知去向,于是那公公正准备回去。
      这时,那凌严朝那公公行礼道:“公公且慢,我知道公孙公子他们的下落,这请帖留下便是,我管保下月十五,公孙公子和追月能到。”
      “如此,就有劳了。”小公公把请帖递给凌严,便回宫复命去了。
      待那小公公走后,刘秀惊问道:“师兄,你怎么会知道公孙公子他们的下落呢”
      凌严笑道:“我怎会知道?只是这建章宫、太液池,宫室华美,风景宜人,如今这送上门的机会,若不去看看岂不可惜?来来来,我一个请帖,你一个请帖,倒是一同前往,岂不快哉?”
      “师兄也太大胆了。到时黄皇室主不见公孙越、追月。你我如何交待?此次设宴,名为室主相邀,实为奉御命而为,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凌严依旧笑着,说:“文叔放心,到时问起来,便说公孙公子家事繁忙,追月兄弟重伤未愈,特托我二人前来便是。这两人都来历不明,查不清,也没人查!放心放心!”

      辋川花草飘香,流泉轻响,满山的树木正抽出丝丝绿线,远方的鸟儿也传来阵阵清歌。正是一年好时光!虽然没了武功,强华哀伤了许久,但面对着生机盎然的无限春天,沐浴着温暖柔和的阳光,呼吸着新鲜清凉的空气,遥瞰那终南峰顶的积雪,像是又回到了神仙谷的岁月。只是伊人不在,顿感孤寂怅惘。
      宝环正在一旁的草地上练剑,几日来得了强华指点,她剑术愈为精进,故而每天一早就央求着他看她舞剑,以便练至不明之处,好随时请教。强华虽然自己武功尽失,但毕竟在神仙谷学艺六年,武学根基已深,见她如此好学,便也诲人不倦起来。落月也正希望强华每日能散散心,也希冀自己手下能多学些东西,故而也乐观其成。
      “天地之间两仪生,剑气中分乾坤成,化成天下是为正,丽乎万物故曰亨……”宝环一遍念着剑法口诀,一面挥舞宝剑。强华只是在一旁的石桌旁,悠然品着茶。茶没了,他拎起茶壶再倒,居然哪也没了。正扫兴时,一阵香气袭来,眼前翠影移来,一壶新煮的茶放在了面前。
      “你在这里,重伤未愈,武功尽失。你的那位贤内助可是风生水起,名震江湖啊!”公孙落月一边戏谑,一边坐在桌子对面。
      强华只是倒着茶水,并不答话。公孙落月继续说:“据长安传来的消息,现在你的梅门正准备举行什么六部盟会,准备推举新盟主。据说梅门内部已经有人建议由圣通姐姐来做掌门了,我还听说,现在梅门内外好多人,只知梅门有个郭掌门,却不知道还有个强掌门,不知道强掌门作何感想?”
      强华只是呆呆地看着宝环舞剑,良久都不说话。公孙落月见他这样,自悔自己有些过分了,正欲劝慰一番。却听强华轻声说道:“谢谢你!”
      公孙落月愣了愣,万万想不到他会这样说。却听强华继续说道:“其实你不必这么说,你的好,我一直都记得。”
      落月闻言心中感动极了,她伸手握住强华的手,激动地问道:“真的?”
      强华轻轻点了点头。落月心中霎时流过一阵暖流,可是强华紧接着又说:“只是强华已经心有所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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