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孰料神功散 就在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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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潼，骊泉山庄里，庄主原涉正与梅门长安分部各头领一一见面。
“实在想不到，郭掌门竟如此年轻!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原涉初见圣通，大为惊讶。谁能想到前日里大闹长安，令朝廷寝食难安的梅门首领竟是位少女！
听了原涉这番夸奖，随行诸位头领都面露得色。
“郭掌门乃先掌门嫡传弟子，自然英雄了得！待我梅门六部一统之时，定是比当年还要兴旺！那时，别说江湖各派，便是朝廷，也不敢正觑我梅门了。”
洛风笑呵呵地夸耀着。这原涉乃关中豪强，与梅福乃过命交情，从前亦追随梅福，听其号令，但却死活不肯加入梅门。梅福失踪后，梅门四分五裂，这原涉素来只听命于梅福一人，梅福不在，梅门中无人能指挥他，于是他自立门户创立骊泉山庄。十多年来，骊泉山庄颇具声威，即便是官府也须让他三分。而梅门近年式微，骊泉山庄的人遇到梅门中人，时常怠慢。直至前不久，梅门大闹京城，原涉开始还以为梅福重出江湖，后来才知道，梅福弟子已继任掌门，于是主动与其联络。梅门首脑此时正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之处，于是圣通率梅门诸头领进驻骊泉山庄。此时洛风听到原涉赞誉圣通，自是要趁机炫耀一番，好出了这几年的恶气。
原涉听了岂不知其意，却也并不在意，可原涉的徒弟却不乐意了。只听原涉身旁一人说道：
“好大口气！贵派既然如此了得，怎么搞的正牌掌门人都生死未卜？怎么不在京城里好好呆着，却跑到我骊泉山庄避难来了？”话音刚落骊泉山庄的一干人纷纷大笑起来。
洛风虽是气愤，却也无话可说。梅门众人听这么一说，心中都不是滋味。此次梅门搅乱京城，挑明了对抗朝廷，虽然声势极盛，却也招来朝廷严密盘查，以致首脑机关无法在城内立足。最糟糕的是，强掌门目前下落不明。
圣通循声看去，见说话这人年纪三十上下，虎背熊腰，目放精光，身后背一把金灿灿的大刀，便已猜出此人身份。
圣通拱手道：“这位可是原庄主的大弟子、人称骊泉金水刀的裘万水裘大侠？”
裘万水负手而立，哼了一声却不答话。圣通继续说： “原庄主乃先掌门至交，我也不必相瞒。我掌门人并非生死未卜，而是另有要务在身，外人不知，是以误传。至于避难之说，更是无从说起。原庄主这些年来，一直在骊泉山庄闭关静修，也未曾踏进长安一步，可谁人不知原庄主乃是关中豪侠领袖？谁人不敬畏骊泉山庄的名号却也不曾说谁是在此避难来着。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大家皆知原庄主武功卓绝，实在无须惧怕群小。今日我梅门来此拜会，本是应邀前来，何来避难之说若裘大侠不喜，我等离去便是。”
圣通语气平和，却是不卑不亢，自有一派威严。原涉闻言咳了两声，向裘万水责备道：“混账，人家是我们请来的贵客，胡说些什么？”又转向圣通说：“郭掌门切莫在意。劣徒不知礼数，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圣通笑道：“原庄主言重了。”
原涉遂命门下弟子为梅门众人安排住处。原涉亲自领着圣通前往她下榻之处。
“郭掌门，此处便是您的住处了。”圣通见此处是个布置精致的小院，中间有处小池塘，池中栽了几株莲花，甚为清雅。推门进入室内，里面的布置也很合心意，称赞了几句。原涉也客套了一番，随后便离去了。
几日来圣通心神疲惫，此时周围安静，便想躺在榻上小睡一会儿。忽然却见枕头边竟有一封信。她顿感奇怪，这原涉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么？拆开信封，只见里面仅有一张字条，字体娟秀，写着：今夜三更，骊泉山庄西南小林一叙，勿使旁人知晓。
夜深已至三更，圣通依言来到骊泉山庄西南，果有一片竹林。四周漆黑一片，风声萧瑟。若真有敌人埋伏于此，绝难察觉。可是为了一探究竟，圣通还是走进竹林。
忽然，圣通感到身后剑振风鸣，一阵杀气逼来。于是纵身而起，水寒剑从腰间顺势抽出，于空中卷身回刺。来敌出剑挡格，却因内力不足，被震得回退几步。圣通稳稳落地，正要趁势进击。却发现四围另有四把利剑已经袭来，而面前那人也挥剑反击，竟然已把自己包围了。
看清来敌面容，圣通轻笑一声，不慌不忙的收剑入鞘。
“宝莲姐，何必如此！”
“郭掌门武功高强，心机又深，我等岂能不防。”来人正是宝莲，她紧握利剑，秀目紧盯圣通，丝毫不敢大意。
“原来你家小姐已经知道我身份了。”
“小姐一直命我等暗中调查你和强掌门的身份。小姐去太学后不久，我们便已得知，梅门四弟子中有两位正是强华、郭圣通。你们俩可真会藏，这下我公孙家也被你们拖累了！”
“好了，那这么晚了叫我出来，就是说这些？”
“郭掌门就不想知道强掌门的下落？”
圣通一听强华，立即激动上前问道：“是了，你快告诉我，你家小姐把他带到哪儿去了。”
“你先交出宝蟾！”宝莲抖了抖手中宝剑，将圣通喝退。
一听到宝蟾，圣通却又神色黯然：“宝蟾并不和我在一起。那天她和我一起出去，图中遇到几个地痞，我因有要紧急事，故而……故而先走了一步。我也一直在派人找她。请姐姐放心，我定会竭尽所能，完璧归赵！”
宝莲叹了口气，收剑入鞘，道：“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郭掌门绝非绝情寡义之人。此次约你出来，一来是为了打探宝蟾消息；二来是奉小姐之命告知郭掌门：强掌门目前伤势严重，须得梅门王仁心相助。我家小姐现在已经带他去见一位高人，以便稳住他的伤势。请郭掌门赶紧召王太医前来！”
“可你家小姐和强华现在何处？”
“现在辋川七环谷荆叔住处。那里崇山峻岭，十分隐蔽深幽。我家小姐吩咐了，保密起见，我只能口述路线。请郭掌门记下。”
“请讲。”
原来，这位荆叔，名叫荆邯，是位隐士高人，学识渊博，于医道颇为精通。公孙落月幼时曾受其指点学问。只是这人住处极为隐秘，且周边以奇门遁甲之术布下若干树阵石阵，欲入谷中，必须在山里转七圈，破七阵，故谷名曰七环谷。寻常人不知此处，唯公孙家人及其心腹才知晓。宝莲命随行几人退下，才向盛通说明，圣通又复述了一遍。宝莲见丝毫不差，点了点头。
“郭掌门果然记忆力惊人，这路线如此复杂，其间破阵法门更是杂以奇门遁甲之术。我当初足足三天才记下来，掌门竟然只需听一遍就行，宝莲实在佩服。”
圣通笑道：“不知比起你家小姐如何？”
“我家小姐不曾有人教，她自己探路破阵，自山口进谷，只一天时间便找出荆叔所在了。”
“看来还是你家小姐厉害。代我谢谢你家小姐，我定当迅速找到王太医，还有宝蟾。”
圣通走后，宝莲等五人便也回长安去了。路上，随从中一人问道：“宝莲姐，这梅门可是已经和朝廷明着开战了。小姐莫不是要和他们结盟？”
“上面的事，你们别问。”
“按理说是这样，可这……这也是老爷的意思吗？”
“卫小七，这是你关心的问题吗？”宝莲神色严厉起来，手下们不敢在言语了。这时，突然有一人指着前方惊讶地说：“宝莲姐你看,是郭掌门。”
宝莲一看果然是郭圣通，便上前询问。
“你不是回山庄了吗？怎么……”
圣通笑着说：“我本是要回去的，但突然想着那路线，有一段着实想不起来了。我这人记得虽快，却容易忘。烦请宝莲姐再与我说一遍，如何？”
宝莲心里有些气恼，却也没法子，于是叫四个手下暂且先回去。然后又对圣通交代了一遍。圣通默默记了记，却仍有些回忆不起来，宝莲又说了三遍，圣通这才完整记下来。宝莲心里奇道：“她这是怎么了，第一遍不是就记住了吗？怎么记第二遍第三遍反不如从前？”正疑惑间，却圣通说：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谢谢你！”说完便要走。
此时宝莲忽然注意到圣通怎么没带佩剑，于是问道：“郭掌门，你的宝剑呢？难道落在林子里了？”
“额……可能吧，多谢提醒！”
宝莲忽然觉得不对劲，心想：“这个郭圣通平日心思缜密，怎么会把佩剑丢掉，而且她记不起来路线，也是大大反常。该不会是……”忽然她想到当日汉江之上，有人假扮宝蟾混上船舱，心里大惧。她抢上前去，趁圣通不备，手便向她面上抓去。圣通一掌将她推开，可假面具却已被撕下大半。
宝莲倒在地上，望着那半张假脸下的面容，气喘吁吁：“原来……原来是你……”
七环谷里，古艾、宝环焦急地看着榻上和榻前这两人。琴声悠悠，可称得上是天外之曲，美妙动听。但古宝二人却无心欣赏，他们的大小姐已经在此弹了三天三夜的琴，期间衣不解带，滴水不进。她虽是有些功力，可还魂魔曲极费内力。此时的落月双目紧密，脸色惨白，便如死人一般，可手指却不停，这旋律已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小姐，你不能这样下去了，不然非但救不了他，你也会死的！”
落月仍是闭眼弹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古艾，小姐该不是神智不清了吧，为什么也不回答？”
古艾满脸茫然无措。其实落月听得到，但她哪里能分神说话。此刻，她已经把自己的命压了上去，来拯救躺在榻上的这个男人。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是爱上他了吗？她说不清，但她有一个理由，就是不想这一切就这样结束！她心里一遍又一遍呼喊着：强华，你答应我的三件事还没做呢，你快给我从地狱滚回来！
“上天保佑，荆叔早点带着王太医回来。不然这样下去，小姐定会死的！”宝环双手合十，向天祈祷。古艾也坐在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一起祈祷着。
又过了许久，太阳再一次西斜，夜幕逐渐降临。落月感到手指越来越重，她弹得越来越艰苦了，节拍已经由快变慢。古艾宝环两人都已经疲惫的睡着了，屋里除了琴声便是屋檐上的水珠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落月清楚地知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只要她的琴声停下来的时间超过三十声，强华就没命了。内力已经濒临耗尽，每弹出一个音，都要耗费极大的努力，她渐渐力不从心，伴随着那滴答滴答的声音，她终于弹不动了，一点也弹不动了……
一声、两声、三声……落月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凝固，不再这样无情地消逝。强华，我真地救不了你了吗？
十五、十六……时间怎么能凝固呢这滴答的声音简直就像是死神的嘲笑。
落月此时连哭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惨白的脸便像是一座玉雕，死寂无声。但那玉雕的眼角处却分明流出了两行清泪。
二十七、二十八……强华，永别了！
落月绝望了。七年前与强华初次相遇的情景浮现眼前，那个被打的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却未曾屈服的少年，似乎正站在她面前微笑。当年，她出于好奇，央求母亲救了他，他于是从地狱里醒了过来，认识了她。而此时，她竭尽生命去救他，却无力回天了。
就在此时，琴声突然响了起来。非但响了起来，而且那琴声中蕴含的内力更胜从前。落月此时神智已不清楚了，乍听到这琴声，还以为是自己也已经死掉，在阴间听到了母亲弹琴。
“母亲,救救强华！”也不知拿来的力气，落月竟然能开口说话了，可说完了这句，她便彻底昏了过去。
“王太医，我家小姐她说什么？”荆邯询问道。
“放心吧，她没事。”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轻轻抚着琴弦，眼中凝视着榻上那少年。
原来，王太医已经到了。
强华醒来后，便看到老者笑吟吟望着他。
“您是？是您救了我么？”
老人捋捋胡须，道：“掌门人命不该绝，此天意也！在下王仁心。”
强然恍然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他环顾四周，屋内众人竟无一人相识，面露诧异。
“这里是七环谷，”王仁心又指了指荆邯，“这位是七环谷主荆邯先生。他既是公孙家至交，亦是老夫旧友。亏得公孙小姐带掌门人来到这里，并以还魂魔曲拖住掌门的伤势，荆邯先生又找到了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荆先生！”
“掌门人客气啦。既是落月来求我，我自当尽力。唉，只是苦了落月这孩子啦。”
强华惊问：“落月她怎么了？现在何处？”
“小姐为了救你，弹那个劳什子魔曲，整整弹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觉，现在还昏迷不醒呢！”宝环撅着嘴埋怨道。
强华闻言，便要起来去找落月。可乍一起身，便觉得自己身体沉重而无力量，没站稳便倒下了。王仁心连忙扶起他，说:“掌门啊！你心里要有个准备，其实落月小姐不过是内力耗费过多，休息一下便无大碍。可掌门你却……”
“却怎么了？”
“掌门你却已经武功尽废，而且怕是再也无法恢复了!”
强华震惊地呆了半晌，王仁心等看着他怔怔的模样也不忍再多说什么，谁都知道对习武之人武功尽废意味着什么。
“不……不可能！不可能！师父教我的武功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强华挣扎着起来，挣脱王仁心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冲向琴案，大吼一声，把全身力气都汇聚到手掌上劈出，照平常，稍有武功的人都能将这木案劈断，可强华这一掌劈出，却只听一声闷响，再看那琴案，却只是激起一阵灰尘。
“不可能，我练了七年！七年之功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毁于一旦！”强华发疯似得到处乱打乱踢，一会儿是劈杯盘壶碗，一会儿是撞户牖梁栏。弄得两个拳头皮开肉绽，却仍然胡打一气。忽然，只听“啊呀”的一声，强华感到自己的拳头打到一个软软的身体，那身体竟倒了下去，定睛一看，不是公孙落月是谁？
落月此时秀发披散开来，凌乱地遮盖着半边脸，双目潋滟，泛着伤感的光华。
“强华，别这样……别这样了，好吗？”落月哽咽着站起身来，左手拂上强华的脸，右手用袖子替他轻轻拭去泪水。
强华只是木然不动，心里凄凉地问道：没有武功，自己和七年前那个受人欺负的小孩子有什么区别呢？师父，您托付的事业我如何去完成，我真的好累啊，我不是恨自己没有武功，我只是恨自己再也撑不住了，其实我只是个很平凡的人，哪里能背负起您所谓的天下国家？圣通，我如今又靠什么保你周全呢，盛桐……
想到这里，强华悲从中来，心里一阵难忍，瘫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孰料神功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