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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魔曲弦上弹 倏尔,弦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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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尤指着强华,喝令:“将逆首强华拿下!”
兵士们正要上前,只听黄皇室主怒喝道:“我看你们谁敢动!都退下!”
严尤激动地对王莽说:“陛下,此人正是梅门掌门强华啊!”
公孙落月此时站了出来,镇定地说:“启禀陛下,此人是草民的伴读,名叫追月。一直以来都随草民在此,并不是什么梅门掌门,草民的家人,这里的老师和同学都可作证。”
“父皇,天下相似之人多了去了,我看六弟和这个追月就长得蛮像,我想大司马必是认错了。”
严尤冷笑了一声:“是不是,一试便知!”说完趁公孙落月不备已窜到她身后,掌风直扑强华。
强华此时心中顿时闪过一系列念头,中心只有一个,接招还是不接?接则暴露身份,不接则当场殒命。这一犹豫,真要接招已来不及,于是横下心来,不闪不避受了他这一掌。只觉胸口一震,四肢百骸似乎均要散了去,刹那间在体内五脏六腑似是要崩裂欲出,头脑的每一寸似乎都在膨胀,意识再不清晰,强华此时甚至怀疑自己的头还在不在脖颈上。但有一点似乎很清楚,那就是听见公孙落月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不”。
“严尤,你太放肆了!”黄皇室主怒不可遏,然后哭着向王莽娇嗔道:“父皇,他当着您的面居然当场行凶!”
“陛下,臣断言,他是装作不会武功……他是装的!”
忽然门外人报:“六皇子到!”
紧接着六皇子便匆匆赶了过来,气喘吁吁的道:“父皇,梅门掌门,就是那个强华亲自率众攻打皇宫,母后……母后……”
“你母后怎么了?”王莽紧张地问道。
“母后派我来,让父皇火速回宫!”
王莽松了口气,又问:“你怎知是强华亲自攻打?”
“儿臣与他照了面,还交了手,差点没命来见您啊!”
“不可能!”严尤闻言大呼道。
太师王匡趁机进言:“陛下,臣以为大司马今日之举已是欺君之罪,按律当诛!”
“臣附议!”
“臣附议!”
……
大臣们早就不满严尤,此时纷纷落井下石。
“为今之计,最重要的是京城安危,先免去严尤大司马之职及武建伯爵位。以降符伯董忠为大司马。统领京城南北两军,回京平叛!司命将军孔仁!”
“在!”
“你率自己的属官在这里继续调查。不要弄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要让太学生们都知道,叛贼不过是少数逆臣,而他们的圣上轻而易举地粉碎了叛乱。”
“臣明白了。”
王莽点了点头,向众人吩咐道:“回宫!”
院子里只剩下刘秀、朱祐、强华、邓禹、落月以及孔仁和他的几个手下。一个属官问道:“将军,这些人怎么办?”
“他们是黄皇室主的恩人,陛下不希望事情闹大,你说怎么办?去别处看看吧。”
落月看着昏迷不醒的强华,在他身旁抽泣。刘秀上前询问:“追月兄弟的伤势如何?”
“你们滚开!不是你们胡来,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刘秀也不再多言,深深一揖:“二位大恩,秀没齿难忘!”
刘朱二人正要回自己的房间,忽见院门来了两人,一瘦一胖,那瘦的像是位公公,用尖细的嗓音问道:“请问哪位是公孙公子。”
公孙落月站起身来说:“在下便是。”
那位公公笑着说:“我是黄皇室主身边的王春,你们可以叫我王公公,室主吩咐我带了这位孟先河孟太医来为你家的书童追月疗伤。
公孙落月喜出望外,连忙请孟太医诊断。刘秀邓禹忙把强华抬到公孙落月的榻上,孟太医似乎不爱说话,兀自坐在一旁,一手搭脉,一手捋着胡须,开始一副蛮自信的神情,而后脸色愈发难看,然后不停地摇头。
“太医,怎么样?”落月急切地等着回答。
孟太医叹了口气:“这个年轻人中了当今武建伯独门绝技五行绝魂掌,怕是没治了!”
公孙落月闻言,绝望地坐了下去。
“不过……”孟太医忽然又说道,众人的眼睛霎时又亮了起来。
“不过什么?”落月猛然坐了起来拉着孟太医的袖子问道,“不过什么?不过什么”
刘秀和邓禹拉过落月,劝道:“你让孟太医慢慢说嘛!”
孟太医理了理衣衫,叹道:“此伤我好友王仁心当可医治,只是他现在不知所踪啊!唉……”
“就是上天入地,我也要把这个王仁心找出来!”落月紧紧握着那个装着小月亮的锦囊,暗暗发誓……
这几天,圣通都住在洛风家的别院,因为宝蟾一直下落不明,而太学局势紧张,圣通暂时不想与公孙家纠缠宝蟾一事。各坛坛主有事均来此向她汇报。
“京城南北两军皆已进京,遵照代掌门指示,我梅门各坛或已隐蔽,或已转移,均已安全,太学之围已解。据齐啸天、许黯生回报,此次发动叛乱的是八年前被灭门的甄家公子甄丰、以及卫将军王兴,本来还有司命孔仁,可孔仁其实是假意起事,结果起事失败,甄丰被杀、王兴自杀。此事与我掌门人无关,掌门人应当安全无恙,还请代掌门宽心。”
薛留谨报告了大致的情况。圣通略有些不满:“什么叫应当安全无恙,齐啸天、许黯生有没有和掌门人接上头?”
“正在找。”
此时,洛风、水明华、吴益民三人乐呵呵走了进来。纷纷贺道:“代掌门此次部属,真是大长了我梅门的威风。副部主,您不知道,如今这长安街头巷议,无不拍手称快,都夸咱们替天行道呢!以后啊就该多来几次,痛快!”
“一之为甚,岂可再乎?”圣通只是冷冰冰说了八个字。却如一盆冰水把三人的兴头刹那浇灭。
圣通缓缓说道:“若非此次情况紧急,如此大规模行动,我也是不同意的。”
圣通又对薛留谨说:“传令下去,三个月内,不得再与朝廷发生任何冲突!该隐蔽的好好隐蔽,该潜伏的好好潜伏,六部会盟之前不可出差错!”
“代掌门放心。”
水明华此时禀告:“代掌门,有一事我甚觉蹊跷,我在宫门口遇到了强掌门,他还帮我们对抗官兵,后来又走了,掌门人不是在太学么?”
“有这种事?”薛留谨闻言大感疑惑。
圣通了然地笑道:“那是我的安排的。不想把你们都骗过了。”
“此事……”薛留谨顿觉眼前这位小姑娘颇有些深不可测。
“此事是不久前临时决定,未及向副部主通告,还请副部主见谅。”
“哪里,哪里!”
此时忽听屋外有人报:“齐、许二位坛主回来了。”
圣通立即站了起来,果见齐啸天、许黯生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吴惠民、向富贵、秉似圭、陆泰慎。她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可有消息?”
齐啸天叹了口气,道:“我们去时公孙落月已经带着掌门人离开太学,去向不明。而且,据掌门人同舍生说,掌门人身负重伤,昏迷不醒……”
圣通闻此消息,身体登时软了下去,旁人忙将她扶着,缓缓坐下。
齐啸天安慰道:“不管怎么说,朝廷并未问罪,而且掌门人只是负伤。据说公孙落月待掌门还是不错的……”
“这我知道!”圣通不耐烦地挥了下手,示意齐啸天不必再说。
此时许黯生上前郑重地说:“代掌门,六部会盟日期将近,掌门人如不能如期赴会,岂不误了大事。属下斗胆请求,代掌门正式即位,以便六部会盟顺利进行。我长安分部必全力支持代掌门执掌梅门!”
此语一出,薛留谨立即觉得不妥,正要数落许黯生,却听圣通喝令道:
“来人,将许黯生拿下!拉出去,以谋反论处!”
各坛主见状,纷纷跪下求情。两侧卫士见此情形,也不知是该抓还是不该抓。
薛留谨恳求道:“郭姑娘,许坛主这也是为大局着想,才一时失言。怎么也不能算是谋反啊!”
秉似圭说:“代掌门,黯生为我助手多年,我是了解他的,他平日处事是灵活一些,不太爱讲那些个规矩,但心思是好的!他绝非反对强掌门,只是为了六部会盟能顺利举行啊!”
圣通见此情状,怒色稍解,说:“姑且留着你的命,下次再出此大逆不道之言,必斩!”
茂陵附近的长朴山庄里,一个姿容娴雅的中年贵妇正在聚花亭里轻抚琴弦,这聚花亭筑在环碧湖间的小岛上。周围无桥,湖面无舟,岛距岸边宽数十丈,非有精湛的轻功不得通过。
湖边一位身着蓝裙黄襦的少女正细缕秀发,来回踱步,静静聆听。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湖心传来那贵妇人的声音。
少女知道那贵妇人已经发现了自己,脸上绽开了笑容。
“还不快过来!”
少女依言,飘然而向湖心飞去。轻轻落在贵妇人的身后。
“娘,您又拿女儿开玩笑。”
贵妇人琴声不断,笑道:“你的轻功越来越好了。有什么事情么?”
“长安分部里我们的人传来线报,在圣通姐姐的谋划下,梅门声威大震,长安当地的那些帮派、会党啊,无不佩服!梅门长安分部上下都称赞圣通姐姐指挥有方呢!”
贵妇人干笑了两声:“指挥有方有什么用?还不是为别人做嫁衣!这孩子,连亲娘都不认了,这亲生的倒不如你这非亲生的亲,你是不是帮她去假扮那个强华的?”
少女搂着贵妇的脖颈笑道:“母亲不默许,我就是想帮也帮不成啊!”
“就你鬼机灵!”两人相视大笑。
少女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匆匆从袖里抽出一封信来:“这是许黯生的信,请母亲过目。”
贵妇接过信件,展开细读,眉头逐渐紧锁,读罢后气愤地把信掷在琴案上。
“哼!太过分了,她明知道黯生是我的人,居然就因为他说了句劝进的话,就要治他谋反罪。这分明就是跟我过不去!一朝做了梅门代掌门,就六亲不认了!”
少女轻轻拿过信,仔细读了一遍,笑了:“娘,您怕是没读完吧,这后面不是还说了一件事么”
“什么事?”
“吴惠民、向富贵、陆泰慎误以为许大哥对姐姐很不满,主动前来拉拢,许大哥已经成功和他们打成一片了。秉似圭已经老了,还有伤,将来地潏坛坛主必是许大哥。许大哥再使些手段,在泽涝、雷滈、山浐、火沣四坛安插自己的人,那整个长安分部不难拿下。姐姐怎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大开杀戒,不过是做做样子,顺势把许大哥推给吴惠民这些人罢了。这件事也体现出姐姐对掌门人的拥护,解除了薛留谨等人的戒心,收取了长安分部上下人心,可谓一举两得!”
“听你这么说,她非但不是针对我,还是在帮我”
“那是自然了。毕竟是您亲生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那她为什么不肯见我呢?”
“娘,您想,姐姐现在可是梅门之主怎么能随便走动,更何况她得靠长安分部这些人,自然尽量不接触河北的人才好,否则会引起怀疑的。”
“说的也是,瑾岩啊,你赶紧去通知况儿和刘植,叫他们加紧活动,联络梅门各部,力推圣通为掌门。”
“这件事之前已经交代他们去办了,我再去催,母亲放心!”
贵妇人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铿然抚琴,随即站起,凝望着池中一对戏水的鸳鸯。
“十八年了……”
“母亲在想义父。”
贵妇人点了点头:“你义父就是心肠太好,若是当年他肯说出神仙谷的下落,也不会惨死了。”她取出手帕拭了拭泪水,又欣慰地笑了笑,神色中闪过一丝可怕的狠戾:“不过总算天不负我,害死你义父的这几个人,终究会遭到报应,梅福就是第一个,下一个便是严尤,最后是王莽,我要让他整个大新王朝鸡犬不宁!”
少女看着她的神色,略有忧色,轻叹了口气。
贵妇人又说:“那个严尤现在怎么样了?”
“他已经被撤职,爵位也没了。”
“哼!便宜他了。那个强华呢?”
“他……他身受重伤,被公孙家的接走,下落不明!”
“既然身受重伤,那你为什么不顺势除掉?”
“除……除掉?母亲……这……”
贵妇闻言,翻了她一眼:“瑾岩,这些年,白教你了。眼看圣通就要控制整个梅门,她接下掌门最大的障碍是什么?不就是这个强华吗?”
“可姐姐那里……”
“你姐姐天命所归,最终必是母仪天下的一代皇后,岂可和这等贱民有情,强华不死,她哪里肯专心考虑兴复大业?”
少女不解地问:“母亲,既然大家同是兴复汉室,干嘛要……”
“圣通糊涂,你怎么也糊涂!汉室,汉室,谁家的汉室?不是我真定王府和河北郭家的汉室,争来何用?”
少女见母亲震怒,不敢再说。贵妇轻叹一声,道:“算了,你下去吧。”
少女应了声是,便越过湖水走了。贵妇见她走远了,说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亭顶落下一人,此人玉面长身,气度雍容,竟是一个美少年。他上前应道:“姑姑!其实也不该怪瑾岩,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
贵妇轻轻哼了一声,嘲讽道:“未来的妻子就要跟别人好了,不知道你是何滋味?”
那美少年也是不慌不忙:“我做好姑姑吩咐的事就行,只盼姑姑别忘记对我的承诺。”
“不愧是真定王室的种,眼中就只有江山!”
“姑姑言重了,他日我若得天下,决不亏待你郭家!”
“好!”贵妇笑着转过身来,颇有深意的说:“我想我刘畅的侄子不会像个女孩那样吧,你说是不是呢?”
美少年淡淡一笑:“侄儿明白。”
“你明白什么?”
少年并不答话,走到琴架前坐下,轻抚琴弦,仙乐袅袅飘出,悠悠扬扬。琴音柔美,湖景宜人,少年的姿容却更胜美景韶音,远方看去听来,好一副神仙抚琴和画面。
倏尔,弦乐骤然急促,初如银瓶乍破,继而铁骑突出,终是杀伐声起,惊破苍穹,只听铿然弦断,湖中溅起一阵水花,却是一只鸳鸯受惊飞去,而余波渐平,一具死尸浮起,竟是那另一只鸳鸯已然绝命。
“好一曲天神怒,可惜了我的琴弦!”贵妇淡淡笑道。
少年起身拱手:“天神一怒,伤人伤己。既然要取人性命,就不得不有所牺牲!”
贵妇大笑道:“好小子,果然是男孩子,就是要比那些女儿家懂事。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辋川,鸟语花香,溪水潺潺。终南之秀,尽在此间。青山隐隐,绿水悠悠,分明是隐士高人理想的归宿,然而置身于此地,落月却不觉得有丝毫闲适之处。她凝视着榻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子,忧心忡忡。
“荆叔,怎么样?”
榻旁坐着一位四十上下的男子,他摇摇头叹道:“看来正如那孟太医所言,只有王仁心能妙手回春了。”
落月神色黯然,忽然,她转身喝道:“古艾,宝环!”
一男一女两个仆人走进茅庐,恭敬答道:“小姐何事?”
“何事?古艾,派去找王仁心的人回来了吗?”
“启……启禀……禀大……大……小姐……他……他……”
那古艾自小说话结巴,嘴里含混不清。落月急不可耐,喝道:“住嘴!”又转向宝环:“你说!”
“还没回来呢!”
“那可有回信?”
“也……也没有。”
落月闻言心中悲痛难抑。那荆叔劝道:“王仁心是梅门中人,这孩子不是梅门掌门吗?何不把人交给他们。”
“早已差人通知郭圣通了,叫她一有王仁心的下落,立即来辋川。荆叔,我此次来找您,是想让您先稳住他的伤势,让他有命等到王仁心。求您了!”说着便要跪下,荆叔连忙扶起她。
“孩子,我与令尊是何等交情,你但又吩咐,我怎敢不从?只是要稳住他的伤势,只靠我调几服药是不行的。”
“那……那就没救了吗?”
荆叔扶她坐下,然后说:“其实,能延续他的性命的人恰恰是你啊!”
“我?”
“是啊,你娘那套还魂魔曲,可保他不死,只是你得辛苦些。”
“还魂魔曲,那套曲子似乎并无特别之处,竟能救人?”
“此还魂魔曲,激荡人心中之魔,令人心中有所牵挂。以内力辅之而与人对阵,可乱人心神,趁机战而胜之;对将死之人弹,却能留住其真元,保其一时不死。只是魔曲声起,就不能断绝,直至其苏醒过来,否则他真气一泄,就无可挽回了。”
落月闻言,立刻吩咐宝环:“取我琴来!”
荆叔忙道:“月儿,这曲极费心神,虽餐饭是不得歇,虽夜寝时不能停啊!你可扛得住?”
落月并未回答,调理了一下呼吸,直身坐定,宝环已经取了琴来,放在她面前。
还魂声起,再无停歇。
“荆叔,您也出去帮我找找王仁心吧,这里就交个古艾、宝环和您那几个家丁吧。”
荆叔叹了口气,似要再说些什么,却又没说,悻悻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