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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未卜京城乱 刘秀低头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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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卜帝都乱
此时的太学,落月的房间里格外安静,黄皇室主早已吓得昏了过去;邓禹费尽了力气哼哼了一阵,始终得不到回应,便也放弃了;公孙落月依旧奄奄一息,强华试图和刘秀沟通,可刘秀始终沉默以对,于是他开始凝神运气,希望能赶紧恢复体力,冲开穴道。朱祐已被派出去察看形势,而刘秀静静等着他回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吱呀一声合上,朱祐满脸忧色地对刘秀说:“外面已经戒严,官兵正在搜查负有重伤之人。看来很难脱身啊!”
刘秀捂着胸口,叹了口气,斜睨了一眼强华,说道:“你们不会是朝廷的人吧!”
强华闻言,暗想刘秀必是误以为他向朝廷告密。忙解释说:“文叔误会了,我并非朝廷中人。”
“那为何你会从甄寻手中救下王莽的女儿?还声称要去向王莽报信?此次我们计划周密,却最终功亏一篑,细想起来,也只有你这一环出了问题!只怪文叔一念之仁,毁了整个计划!”朱祐唰一声抽出宝剑,直指强华胸口,“我们活不成,也要拉你等陪葬!”
强华突然想到自己救黄皇室主的事,情急之下不知如何解释,却听身旁的落月艰难地说道:“周密?算了吧,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就会冤枉人!”
“你……”朱祐剑锋倏尔转向落月,强华赶紧挡在前面:“此事与旁人无关,仲先莫要伤害无辜!”
刘秀格开朱祐的剑,沉声问落月:“那你说,我们是怎么死的?”
落月笑了笑,说:“在你们策划这场闹剧之时,就已经注定失败,朝廷如今根基稳固,士吏归心,岂是尔等小辈能够撼动?至于后面的事情不过是错上加错罢了。”
“还说你不是朝廷的人?我杀了你这走狗!”朱祐闻言大怒,就要上前动手,却又被刘秀拦住。
“仲先,听他说完!”刘秀转头示意落月继续。
“策划了也就罢了,结果用的都是不该用之人:甄寻本就品行不端,现在不过一只丧家之犬而已,他想的只是复仇,哪里关心你们的复汉大业!把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他这样的人,难有不办砸的;王兴智虑浅薄,行事不密,尤其平时不擅御下,加上他出身不好,虽身居要职,实际下属多有不服者,名义上兵权在握,真要举事,却未必调得动一兵一卒;最不该指望的就是孔仁,这个人品行正直不假,但正因为此,他厌恶前朝弊政,忠于今上,怎么能因为他最近和当今陛下闹了点矛盾,就以为他会死心踏地跟着你们造反?告密的正是此人。你也不想想,若是我们告密,你们还能活到现在。你们本来还想拉太子、国师一起入伙,只是暗示了几回没有回应。这种条件下也敢发动政变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大丈夫敢作敢当,不迁怒他人。我想以文叔兄的才智断不会相信我们是朝廷的人,只不过当此绝境,又身负重伤,下意识里地给自己找一个失败的借口罢了。”
“原来是孔仁那里出了问题。幸好只是让甄寻与他接洽,否则不堪设想!”朱祐气愤不已,将剑一狠狠插在地板上,一时溅木屑横飞。
“阁下是什么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刘秀问道。
“这个你就不必问了。”
刘秀低头叹道:“我也曾向大哥数陈利害,反对此次行动。可大哥却以为我怯懦。我为表明自己绝非贪生怕死,也为应对失败的可能,自请替代大哥指挥此次行动。如今,虽然事败,但大哥仍安好。大哥派给我的十几名义士也已经安然脱险,又有何憾!只是仲先,你为何不按计划撤离,却跟我至此绝境!”
“文叔!”朱祐两眼闪着泪光,凄然无语。
刘秀接着指着黄皇室主和邓禹说:“我已想不出应对之策,仲华他并不知情,这个姑娘估计一时慌乱,走错了,如今横竖都是死,也不怕他们去报官,快把他们都放了吧!”
朱祐闻言,眼中立刻亮了起来:“文叔,此人放不得,你可知此女子是谁?”
“此人是谁?”
“此前我怕你把她放了,所以没告诉你,她正是王莽的女儿,黄皇室主!追月打伤了甄寻,把她救了,我结果了甄寻之后,本欲撤离,却看见你急匆匆赶回太学,所以也跟了回来,却没想到她也跑到这个院子来了。这是上天不绝我们,我们有了这张牌,还能做最后一搏!你劫持她,我为你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去!”
刘秀大惊失色:“不可,她可是孝平皇帝的遗孀!”
“哎呀,还管这些干嘛!你是为你大哥争天下,还是为故去的孝平皇帝争天下!”
公孙落月不以为然的嘲讽道:“劫持个女人就能突出这重重包围吗?何况硬闯的话,你不也暴露了么?你死不要紧,连累了你大哥却又如何是好?”
“哼,那总比坐以待毙强”朱祐说着拔出地板上的剑,走向黄皇室主。
“慢着。”刘秀拦住朱祐,又问落月:“阁下有何良策,请明示。”
落月嫣然一笑,把目光投向强华:“成败与否,就看我这位书童了。”
“你是让我说服黄皇室主?这怕很难,她毕竟是王莽的女儿,而且我看得出来,她还是很在意她父亲的。怎么会帮杀父仇人呢。”
“杀父仇人却也是帮他夫君报仇之人,你没听说过么,孝平皇帝正是被王莽鸩杀的。待会儿,我来讲,你只需表个态度即可。”
刘秀抱拳谢道:“多谢二位!”
公孙落月瞪了一眼朱祐,朱祐不明所以,问:“瞪我干嘛?”
“还不赶快解开穴道!”刘秀会意,催促道。
朱祐解开了强华的穴道,落月拿出一粒药丸,递给刘秀,说:“黄皇室主受惊过度,给她服下此药,让她醒来。”
刘秀和朱祐分别为黄皇室主和邓禹松绑,并依落月所言给黄皇室主服下药丸,很快黄皇室主悠悠醒转过来。刘秀见状,立即跪拜:“臣南阳刘秀参见太后。”
“太后?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了。”
“在天下人心中,您永远是我大汉朝最尊贵的太后。”
黄皇室主突然反应过来:“你们……你们是刺杀我父皇的反贼!父皇……我要去找我父皇!”说着便要坐起来,但无论怎么使劲,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室主莫惊,刚才室主受惊过度,为救醒室主,草民给您吃了回明丹,服用此药后精神恢复,却不能立刻运动,除非再服用归明丸。室主此刻不妨和我等闲聊一阵,有助于凝神养息。陛下此时很安全,乱党都已经伏法了。”落月解释了一番后,指着强华继续说:“室主可认得此人。”
黄皇室主看到强华,惊问:“恩公,你……你和他们是一伙。”
“这是草民的书童,我们和这两位并非一伙,却是朋友。”落月一边说,一边指着强华、刘秀和朱祐。
“室主您看此二人像是反贼吗?”落月问道。
黄皇室主刚被劫持时未及细看,现在仔细打量着刘秀和朱祐,二人皆博带褒衣,神采飞扬,标准的太学生的样子,哪里像是反贼,遂摇了摇头。
“我告诉您,他们只是两个思慕前朝的太学生,平时对当前的朝政有些批评罢了。尤其是民间讹传您的父皇鸩杀了您的夫君,前朝的孝平皇帝……”
“请你不要再谈论这件事了!”黄皇室主打断了落月。
“可无数忠于汉室的臣民们却在谈,却在为您的夫君抱屈啊!他死前,何曾做过一天真正的皇帝,甚至您的父皇向他的母家卫氏一族举起屠刀之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从此闷闷不乐,最后郁郁而终,死时只有十四岁呀,草民固然不相信民间那些传言,但草民相信室主的心中依旧怀念着先你而去的孝平皇帝,依旧自认为是刘家的媳妇、大汉朝最为尊贵的皇后!依旧为您的父皇对您的夫君所作的一切感到愧疚和痛心!”
“你别说了!”
“可您的父皇,硬是逼着您与前朝断绝一切联系,这黄皇室主的封号不正是源自于此吗?非但如此,当今圣上还企图将您改嫁给孙御之流。虽被您严词拒绝,此举却使甄寻等小人有了非分之想,竟然伪造符命逼您改嫁。如此奇耻大辱,难道室主您忘记了吗!”
“请你不要再说了!”
“可您的臣民们不会忘记!他们同情您的遭遇,感佩您的操守,发誓誓死捍卫您与大汉王朝的尊严。这两位少年,正是他们中的成员!他们听闻您的遭遇,无不慨然长叹:‘一女子尚能守节,大丈夫岂可惜命哉!’于是一些奸邪之徒正是利用这一点,诱骗他们参加叛乱。这两位少年只是想恢复汉家制度,绝无伤害您父皇的意图,这一点,我和我的书童均以性命担保。只是当他们意识到自己误入歧途之时,为时晚矣!
如今发生了兵变,事出所有人意料之外,那些无能的官吏,找不到真正的反贼,便把这些平常稍有不满情绪的学生们揪出来应付差事,这是何其荒谬!我这两位朋友,东躲西藏,深怕被发现,偶然间遇见了您,却不知道您的身份,致有冒犯。可他们不过是和您怀着相同的思想感情,一时糊涂罢了。人同此理,情同此心,您为孝平皇帝,为大汉王朝伤心,难道忍心看着和您一样为孝平皇帝,为大汉王朝伤心的人去送死吗?”
黄皇室主问道:“你是要我出面保护这两个人!”
“正是!”
黄皇室主平复了一下呼吸,把目光投向强华:“你救了我,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落月向强华使了个颜色,强华答道:“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希望您能救他们,追月在此拜谢!”说完强华并向黄皇室主磕头。
“恩公不必如此!”黄皇室主赶紧叫强华起来,“恩公救了我,即便为报恩,我也应当相救。只是……只是如何救呢,你家主人和这位公子都受了重伤,难以瞒过搜查的军士……”
“室主不必担心,室主只需如此做即可……”
严尤带着一队官兵巡视着,走到强华他们住的小院旁,忽见院门旁无军士把守,皱起了眉头,问左右:“这个院子为何不搜?”
旁边一个下级军官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据太学的学舍总管说,这院里的人有瘟疫,士兵们害怕传染,而且想必也没有必要……”
“混账!”严尤给了那个军官一个响亮的耳光,大怒道:“陛下圣谕:搜查太学每一个角落,不能漏掉一个人、一个房间!道听途说的瘟疫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将来如何临阵对敌!”
“末将知罪,末将知罪……”
“还不快搜!”
突然严尤身后响起一个又尖又长的声音:
“圣上驾到。”
严尤转身看,果然是王莽的辂车到了,连忙迎接。王莽走下车来,温和地对严尤说:“大司马辛苦了!可有进展?”
“启禀陛下,大部分房间都已搜完了,只剩下几个偏僻的院子,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王莽看着兵士们正在搜查的小院,满意地笑了笑。此时,一个士兵急匆匆跑了过来,跪秉道:“秉陛下、大司马,黄皇室主正在院中!”
王莽闻言便向小院走去,严尤连忙拦住他:“陛下不可,据传此间小院有瘟疫传染,陛下……”
“闪开!”王莽挥手摆脱了严尤,迅速走向小院,最后甚至小跑了起来,冲了进去。严尤和一队护卫紧跟着鱼贯而入。
黄皇室主早已等候在院子里,身后站着强华、刘秀等人。黄皇室主见到王莽,脸上绽开了笑容,盈盈下拜。
“儿臣拜见父皇!”
强华等人也跟着下跪,高呼万岁。
王莽听到“父皇”二字,又看见女儿的笑脸,急匆匆的脚步突然为之一滞,脸上的表情为之一怔。“父皇”,这是她说的吗?自从自己登基以来,从未听她说过“父皇”二字;甚至自从孝平帝去世之后,从未听过她叫过自己一声父亲。眼前这一幕是梦是真王莽感到眼中似乎有什么要流出来,对,是泪水,是自己快要遗忘的泪水。
“平身。”可他的语气却仍旧平淡冰冷,带着王者的威严。
“你怎么在这里?”王莽问道。
“父皇,儿臣……儿臣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呢?”说着,黄皇室主呜呜哭了起来,扑进王莽的怀抱。
“到底是怎么回事?”
“儿臣的马车不知怎么被开到太学里一个陌生的小巷,在那里,儿臣遇到了甄丰,他……他没死,他还谋划刺杀父皇。”
“他有没有伤着你!”王莽焦急地问道。
“儿臣险些就遭了毒手,多亏这几位壮士相救,才得以脱险!这两位公子为了救我还负了重伤,但所幸那甄丰已经被打死了,真是罪有应得。后来,我本要去辟雍找父皇,几位壮士劝我先在这个小院避难,以防奸人贼害。这里偏僻,一般很少人来,所以比较安全。如果不是这几位壮士,恐怕儿臣再也见不到父皇了。”说着黄皇室主又呜咽起来。
“甄丰这个恶贼,朕,朕非要戮其尸,方才解恨!”
“父皇,儿臣此次经历大难,才体会到世间最爱儿臣的是父皇、儿臣最思念的人亦是父皇!”
王莽闻言,不胜感动,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紧拥着女儿,轻呼着她的小名:“轩娴,我苦命的女儿!”
望着这父女重逢的动人情景,落月想到自己,不禁心中有些酸涩,轻叹了口气。这时,她发现,严尤、王匡等人跟了进来。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黄皇室主。”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王莽似乎很不满这群大臣这个时候出现。“大司马和司命将军继续在这里查,王涉继续带兵在太学外守着,朕要带女儿回宫了。”
强华看见严尤,心中顿感不妙,好在自己装成公孙落月的书童站在落月身后,倒也不起眼。正庆幸这帮人要走了,突然听严尤喊道。
“来人啊,将这几个人带回审问。”
“诺!”四周兵士应声答道,便要上前拿人。
“放肆!”黄皇室主呵斥道,那几个兵士见状有站着不动了。黄皇室主向王莽哭诉道:“父皇,他们都是儿臣的恩人!”
“陛下,这几个人形迹可疑,且有人负伤,臣以为……”
“武建伯放肆!”黄皇室主厉声打断了严尤,“他们负伤是为了救本宫,是和甄丰搏斗所致,这都是本宫亲眼所见,武建伯不会以为本宫也是反贼吧!”
“微臣不敢。”
王莽见状,笑道:“大司马恪尽职守是好的,不过此处,朕看没问题,还是去别处查查吧。”
严尤正欲言语,忽然一个军士跑了进来。
“启禀陛下,长安梅门突然四处作乱,惊扰皇宫及京城各衙署、各在京官员官邸。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王太师的家人被绑架了。”
“啊……哎呀!”王匡闻言一个没站稳仰天倒了下去,幸好左右扶住。
文武大臣顿时间炸开了锅,纷纷担心其自己的家眷。
“京城守军大都驻扎在太学,才给乱党可乘之机!”王莽切齿道,“命王涉,迅速撤围,回师进城平乱。銮驾随后入城,文武百官跟随。”
“陛下不可。”严尤劝谏道,“就凭梅门长安分部那点实力,怎么敢公开对抗,现有的京城守备力量虽弱一些,对付那些蟊贼却绰绰有余,此必为疑兵之计。臣已经得到线报,梅门首脑人物很可能就在太学之中,陛下不可前功尽弃啊!”
此时王匡凑上来说:“陛下,其实这事儿不是明白的吗?那个去军中联络的反贼就是甄丰,甄丰的尸体已经找到了,如今又听黄皇室主这般说,哪儿还有什么反贼呀。如今大司马又编出什么梅门首脑在太学的线报,而至京城安危于不顾。臣看他是别有用心!”
听着两边的争吵,王莽顿时觉得有些乱,一时也没了主张。严尤此时突然瞥到公孙落月身后的强华,于是迅速挡在王莽身前,大声喊道:“不好,护驾!”周围兵士纷纷亮出明晃晃的刀剑待命,大臣们又一次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