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穆穆辟雍坛 “那文叔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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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子是谁？”落月好奇地问邓禹。
“这个可就不清楚了，那个男的叫她大小姐，执礼甚恭，估计是名门千金吧。”
落月闻言，思索了一阵，然后笑着对强华说：“看来你得到的情报不虚。此二人必为梅门中的重要人物，而且我敢说这个紫微十有八九供职于太学！”
“你怎么知道？”强华和邓禹同时问。
落月自得地一笑，说：“在这长安城里，若是有人认识你邓禹，还知道你是个神童，那他会是什么人？”强华邓禹恍然大悟。
落月继续说：“真是天助我也，这个梅门组织严密，我派人明察暗访，得到有价值的信息少之又少。甚至连其主要首脑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强华闻言，略微安心，转念又想：圣通提出在公孙门下潜伏，这真是一部险棋，假如杜陵大会，公孙落月多个心眼派一个人来监视我；又假如杜陵大会后，薛留谨封锁消息不严；又假如朝廷对梅门的消息封锁不严……公孙落月有太多机会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了。现在，我们之所以还没暴露，这说明朝廷和梅门对此都实行高度保密。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邓禹此时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今日发生之事，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但希望追月兄能履行对我的承诺。”
公孙落月满不在乎地说：“你告诉其他人又怎地，我们行事诡秘一点也不犯奸坐科吧！倒是你被那个梅门给缠上了，小心小命不保。”
强华见邓禹面露忧色，笑着说：“仲华兄放心，我一定……”强华正说着，忽然脸色一变，望向门外。落月、邓禹也听见了脚步声。
脚步声忽然停了，紧接着两声诡异的敲门声咚咚响起，落月一面向强华使眼色，叫他去开门，一面带好面纱。
强华拉开了们，眼前站着的正是朱祐和……刘秀！
虽然将近过了七年，但那英俊的面庞仍如当年，他真的是南阳刘秀！
朱祐向房间中扫了一眼，起初有些惊讶，而后面露笑容：“呵，真热闹啊，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秉烛夜游，好不自在啊！仲华，你看谁来了？”说着，让出身旁那人。
邓禹见到刘秀惊喜不已：“文叔，你回来了？”
强华听到“文叔”二字，更加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他，的确是刘秀！
朱祐将刘秀拉了进来，向强华介绍到：“这位我们南阳同乡，刘秀刘文叔。”又先后指着落月和强华介绍到:“这位是新来的同学，公孙越，字愈达，这位是他的书童，追月。”
刘秀很温和地说：“在下有礼了！”
强华开始觉得奇怪，莫非刘秀没认出自己？想一想却也觉得正常，自己从十一二岁长到十七八岁变化很大，而刘秀从十七八岁到二十五六岁，倒不怎么变。
邓禹依旧很兴奋，拍着朱祐的肩膀说：“我道你三更半夜去哪里了，原来是去接文叔。”
朱祐笑了笑，忽然疑惑地问：“你们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聚会？”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落月机警地吟了两句诗。
刘秀面露赞赏之色，恭维道：“公孙公子好文采！正所谓‘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我和我大哥平生都喜欢交朋友，我正好带了几坛好酒来，既然各位如此有雅兴，何不畅饮一番，以待天明！”说完，果然从门外提了坛酒来。朱祐邓禹连声叫好，落月很是好奇，也没反对，强华故人重逢，更是想好好聊聊。于是五个人在这间小舍内摆起了夜宴。
除了强华站在公孙落月身后，其余都坐了，刘秀看着强华没做，对他说：“追月兄弟别客气，坐下来一起饮酒！”
“我只是我家公子的书童，怎敢在各位公子面前放肆。”站在一旁，自然不是强华的本意，是落月在来太学的路上特意嘱咐的，强华虽然很生气，却也不得不照办。
刘秀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是你的房间，你是主人，我们是客人，哪里有喧宾夺主之理？今晚只有贤主嘉宾，同窗朋友。没有主仆之别！你说呢，公孙兄弟？”
落月马上赔笑道：“那是自然，其实我跟他说过，出来后不必拘礼，只是追月对主人太过忠诚尊敬了。”
强华于是坐了下来，五人一边饮酒，一边听刘秀讲他近日的经历。
原来刘秀来长安游学已有五年，不久前得知母亲和二哥遭劫持，遂连夜赶回南阳，结果虚惊一场。
“你们可知搭救家母的是谁？说来真是巧，竟是我一位少年朋友。六七年前曾有一面之缘，后来他和我另一个朋友去了江南。想不到六七年不见，他的功夫已经十分了得，一个人就收拾了十几个匪徒。”刘秀说着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大哥说找到他，一定要好好答谢。”
“文叔可知道他叫什么。我们也可以帮你打听打听？”朱祐问道。
“他叫杜强华。”
公孙落月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不觉有些犯困；强华却问这问那，旁敲侧击。看着谈笑正欢的邓禹和刘秀，强华忽然想起新野还有一位小朋友——阴丽华。
“仲华兄，听说新野有一个豪强，叫阴识，其妹貌美，名动南阳，可有此事？”强华也很久没见阴丽华了，这几句不过是试探。出乎强华意料之外，刘秀仍面色如常。倒是公孙落月闻言，双眼泛着精光，一下子来了兴致。
“噢，阴丽华呀，新野人哪有不知道的，阴家的宝贝闺女，都说长的漂亮，可也没谁见过。”邓禹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有意思的话题。
“你是新野人，却也不曾见过么？”
“我哪里见过，不过……”邓禹将目光转向刘秀，“文叔少时倒曾见过。”
刘秀饮了一口酒，并无异常之色，很随意地说：“我很久以前曾在二姐家见过，算来没见过她也有七年了。听说她家人管教她很严，不准随意见外人。”
“那她可曾许配人家？”
“尚未许配。”刘秀听了这话，很是诧异，转念一想，笑了：“莫非追月兄对阴家小姐有意思？”
强华闻言大窘，忙辩白道：“我有什么意思，她喜欢谁，你不知道？”话一出口，忽觉失言。在场的人听了，纷纷都惊奇的看着强华。强华尴尬地解释道：“瞧我着情急地，我的意思是说，这样人家的小姐，眼光是极高的，怎么可能看的上一个书童呢？要看上也是看上文叔兄这样的青年才俊吧！”
刘秀闻言哈哈大笑：“追月兄弟不必妄自菲薄，我观兄台言语气度，不似一般书童，古之圣贤，出身不及兄台的大有人在，可见人间之事，变化万方。岂能以出身地位论贵贱？”
“那文叔兄有没有考虑过阴家这门亲事？”强华小心翼翼地问道。
刘秀放下杯中的酒，不可思议地看着强华，觉得他十分好笑：“追月兄弟越说越奇怪了，我起初以为你对这门亲事有兴趣，却不知你怎地会认为我对那阴丽华感兴趣？”
强华不禁有些失望，本来想促成一段美好的姻缘，却不想这刘秀丝毫不了解阴丽华对他的感情。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矫情。且不说刘秀对阴丽华没有意思，现在的阴丽华是否还像七年前暗恋着她的刘秀哥哥也未可知，自己是抽了哪根筋，在这里乱点鸳鸯谱？
众人听了，也纷纷加入调笑强华的行列。公孙落月表示有些不胜酒力，强华于是扶她回她的住处。
“原来，你还有这段艳遇！当心我回去告诉你那位师姐！”
“你不要胡说，我又没见过阴家小姐。”
“少骗人了，七年前你在新野邓晨家肯定见过！”
强华面色一滞，惊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去过邓晨家！”
“我就知道！笨蛋！”公孙落月甩开强华扶着她的手，面带愠色进了自己的房间。
强华继续回去饮酒，朱祐提议，以后刘秀就和强华住同一房间。强华虽知这样多有不便，但也找不到理由回绝。于是从此强华和刘秀成了太学同舍生。
第二天，公孙落月声称自己有病，无法去听博士讲学，要强华代她去，回来向她复述一遍。
刘秀、朱祐、邓晨、强华昏昏沉沉来到讲堂。讲课的是许子威，它主要讲《尚书》。所谓“周诰殷盘，诘屈聱牙”，五经之中，强华最不喜欢文字古奥迂涩、内容乏味无趣的《尚书》。不一会儿，便爬在案上睡着了。
许子威沉着嗓子，抑扬顿挫地诵读到：“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与受战于牧野，作《牧誓》……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忽然，他看到自己的得意弟子刘秀若有所思、心不在焉，板起了脸。
“文叔，你接着背！”
刘秀甫从刚才的思绪中唤回，哪里知道老师刚才背到哪里了。灵机一动，从容答道：“老师，秀从来不像寻章摘句的腐儒那样死记硬背。这《尚书》记的是上古之事，未必适于今朝。我认为略通大意即可，关键是要以古鉴今，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许子威了然地笑了笑，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学生向来如此。他又问道：“那你说说，你对‘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有何独到见解啊！”
刘秀侃侃说道：“《易》云：‘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故人各守其分，天下则安，乾坤逆转，世道则乱。然秀以为，古人论牝鸡之罪也重，论人主之责也轻，此大谬也。子曰：‘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高祖明达，纵有吕后之阴残，汉室复安；元帝暗弱，虽有王氏之仁柔，祚移外家……”
刘秀一番高论令周围邓禹、朱祐等一干同学纷纷投来赞赏、钦佩的目光。而此时许子威却不觉走了神，刘秀的精彩回答并未引起他的兴趣。他的目光久久定位在刘秀身后那个正在打瞌睡的少年身上，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故人主乾纲独断，何惧乎‘惟家之索’之祸，权不旁落，何咎乎‘牝鸡之晨’之责？故秀以为，牝鸡司晨无罪，人主失察之责也！”刘秀结束了对答，可他发现老师此时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自己身上，而是盯着身后的强华。
“老师，老师！”刘秀小声叫着许子威，许子威总算缓过神来。
刘秀笑道：“学生刚才的回答，您觉得满意吗？”
许子威刚才并未注意听，只是记得前面说的几句，但依旧装出一副严肃地样子，咳了两声，说道：“文叔刚才引《周易》‘天尊地卑’之论，说明天下人需各守其分，也算略通其要旨了。”然后，他不顾强华尚在梦中，转身对正在酣睡的强华说：“这位同学，不知道对文叔适才之论有何看法啊！”
旁边的朱祐，见强华仍再睡，硬是把他推醒了。
“干什么啊？”强华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问你对‘牝鸡之晨，唯家之索’的看法！”朱祐压低声音提醒道。
“牝鸡司晨啊？”强华在梅谷也曾读过《尚书》，只是并不曾精读。但还是清楚这段讲的什么意思的。他笑了笑答道：“照我看，这关键的问题是这牝鸡不会打鸣，它要会打鸣，而且比公鸡打得还好，司就让它司呗！”
这个回答让整个课堂上的师生都笑喷了。朱祐笑得捂着肚子，身体东倒西歪。邓禹、刘秀一边笑，一边摇着头，觉得不可思议。在场其他同学也纷纷大笑不止，纷纷把目光转向这位新来的同学，有的觉得荒谬，有的觉得滑稽，也有得觉得有些道理。
许子威也忍俊不禁嘴角上扬，但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面容转喜为忧。大家很快注意到了许子威的沉默和他眉角透露的忧思，笑声渐渐歇了。
许子威见大家平静下来，自己也恢复了平素的温和笑容：“今天就到这里吧。现在，我要代祭酒大人宣布一个重大消息，三天后，圣上将驾临太学，祭拜天地，行礼讲经。圣上未登基时就已是当朝大儒，学识渊博。能聆听圣上的教诲，是各位的福分啊。”说道这儿，许子威又严肃起来，“但我要提醒各位，圣上亲临，庄严肃穆，绝不可像今天这样，睡觉的睡觉，哄笑的哄笑，成何体统？还有，回去都把该背的书背熟，临到跟前给我打起精神来。陛下问什么，你们答什么，不许像文叔今天这样！”
“是！”学生们听完训话，齐声应道。
不久，太学里戒备森严起来。所有太学师生非经祭酒允许，不许踏出太学一步。那怕家人死了也不行。如此森严的戒备令强华和公孙落月倍感忧虑。强华暗想,莫非朝廷知道了自己在太学中？名曰祭天，实为搜捕？
强华走出房间，准备去落月那里听听她的看法，刚走到朱祐、邓禹的房间，忽听里面有人说话。
“此次行动，必须万无一失，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强华闻言心中胆颤心惊，如此戒备森严的太学中还能搞什么行动？
“追月！你站在那里干什么？”邓禹不知何时站在强华身后，强华更是一惊：里面不是邓禹和朱祐，那是……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刘秀探出身来，神色如常，面带微笑。未等他说话，强华先开口道：
“呦，文叔兄在这里啊，我说怎么一直不见你。我正要去探望我家公子，不知他身子怎么样了，他呀，本来就有病，昨儿一熬夜，又不成了！我先过去了啊！”
于是强华赶紧去了公孙落月的房间。
“你说这最近怎么回事？”
“不清楚，一夜之间，太学就变得如此森严，我和我家暗人的联系已经断了。”公孙落月慵懒地躺在踏上。一边看书，一边漫不经心的看着书。
“刘秀他们似乎在密谋什么？”
公孙落月闻言，目光移开了书简，惊奇地看着强华：“哦，有这事？”
强华点点头。
落月笑了笑：“那我倒不是很担心了。”
“为什么？”
“这次加强戒备，谁知道是冲着谁呢？我看，冲着我们的可能性极小。这太学里这么多人不是善类，比起他们，我们不过是小鱼？”
强华疑惑地问：“那大鱼是？”
落月诡秘地一笑：“不告诉你！”
祭祀这天终于到了，宏伟的辟雍前，上万太学生及太学各博士乃至普通小吏分列主道两侧，等待天子到来。道路两旁隔五步便有一名被坚执锐的士兵，好不严肃。此时的强华和落月正从住处向辟雍赶路，他们住的偏远，故而落后于其他学生。忽然落月看到了前方有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走了。
“刘秀！”公孙落月指着那个身影，她确定自己没看错。
当强华向那里望去时，只看到一闪而过的背影消失在曲折回环的太学走廊深处。
“我去看看！”
“算了，不要节外生枝，掺和他们的事！”公孙落月一把拉住他。
强华挣脱了落月，向刘秀消失的方向奔去。
终于又看到了刘秀的背影。然而还没跟多久，又丢失目标了。强华正要继续追，却听见旁边一条小巷里有人对话。心想，这阵子不该有人在这里闲聊啊？
“黄皇室主如今仍是那样明艳动人啊！”这冷冷的声音来自一个男子。
“你……你不是八年前就死了吗？”一个女子惊恐地问道。
强华躲在一旁，偷偷看去，只见一个披着头发的男人和一个穿着华丽宫装的女子正在对话……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穆穆辟雍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