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落尽》霍贻怡

21、镜花水月（一） “什么小娼

　　天只初亮，江风微冷，扬州会稽郡丹徒县的长江渡口边，除了一队军士严密把守外，显得格外冷清。那是因为不久前郡守发布布告，宣布沿江戒严。
　　这里在往常，是极兴盛的，渡口旁酒肆林立，人头攒动。如今却只剩一家酒店，也没几个人来喝酒了。
　　虽是盛夏时节，却难掩末世的萧条肃杀。
　　一个相貌清秀的年轻书生徘徊在长江渡口。望着滚滚东逝的江水，捋了捋胡须，叹了口气。
　　“年轻人，你想渡江啊，过些日子吧。等着江禁解了，少说得两个月呢？”酒店老板走了过来，好心提醒他。
　　“老板，好好的干嘛封江呢？”
　　“这些年，老百姓日子难过啊，我这小店也快要关门喽!老百姓活不下去，只能落草为寇，这封江就是为了防那些江匪海盗的。不过以前也没见查的地这么紧，只是前一段时间来了个纳言将军，叫严……严……”
　　“严尤！”
　　“对对对，据说他要求郡守严加把守各处关隘、渡口。好像还通缉了几个要犯，额，你看码头边上的告示，还画着他们的头像呢，一个中年人，两个小伙子，还有一个姑娘。哎，看画像上的人，各个相貌堂堂，特别是那个姑娘，那简直是天上的仙女呀！实在想不通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反贼呢？”那老板颇为困惑，又看了看这年轻书生，皱起了眉头。
　　“你还别说，你的长相，和那画像上的一个小伙儿蛮像，就是老了些。”
　　“哈哈，老伯说笑了，你看我这弱不禁风的样，哪像反贼啊！”书生笑着说道。
　　“也是，也是，人家都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嘛！”说着两人都大笑起来。

　　书生回了城里，来到一家破旧的院落，院门锁着，他回头看了看，确信没人跟来，然后十分轻巧地纵身越过院墙，又进了里面的屋子，忙把门掩上，摘掉脸上的胡须，露出了真容，那人正是梅门新任掌门人，强华。
　　“情况怎么样？”庄光着急地问强华。
　　“沿江都封了，没有许可，任何船只不得驶入江面。还有，我们被通缉了。”
　　庄光脸色沉重地看了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郭圣通，叹道：“我们两个突破封锁是不难的，但带着圣通，就很难了。可圣通所中之毒，只有关中四侠有解药，而他们又都死了。现在能想到的办法，一是找师父的故友李太医，二是去关中四侠的老巢搜解药，怎么样都得设法去长安。何况……”
　　“何况严尤带着梅师姐也去了长安。师兄，我看这样，你先行一步，兼程赶往长安，想方设法拿到解药，托可靠之人携解药返回江南，然后再去打探梅师姐下落。我在这里，照看郭师姐。”
　　“也只有如此了。”师兄深深一叹。
　　这时圣通在昏迷中喊道：“强华……强华……”。强华连忙坐到床边询问：“师姐？你说什么？”可圣通再没说话，又昏睡过去。

　　到了晚上，趁着月色，强华与庄光来到江边。
　　“这一去，再快也得一个月有余才能送回解药，你一定照顾好圣通，千万要坚持到解药送回来的那一天。”
　　“师兄放心，师兄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还有一件，师兄知道你中了碧海青天，但圣通心里有你，别辜负她！古人讲心诚则灵，人生缘起缘灭，岂是命中注定？”
　　听了这话，强华默然无语。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嘴里也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庄光见强华不言语，转身走向那万里滟滟的大江，又停下来，说：
　　“你若对不起她，我可不饶你！”这句话夹杂在一阵汹涌的波涛声中，显得那样寒人心魄。庄光说完便纵身跃入江水之中。
　　强华却是站在江边，良久无言。
　　突然，身后一个人影闪动。听其脚步声就知道，他必是习武之人。强华猛然转身，却见那人影倏地跑了。强华连忙急追。强华心想，以我们的身份，被一个会武功的人跟踪，那这个人八成是敌非友。
　　此人轻功了得，强华几次差点被甩掉。但奇怪的很，每次强华将被甩掉时，他就放慢了速度，
　　似乎是故意让强华赶上来。强华随他到了一处树林里，忽然他停住了。借着月色，强华看到这人是蒙着面的。他猛然扔过来一包东西，强华接在手里，包里的东西砰然作响，似是几个瓶子。
　　“阁下是什么人，这是什么意思？”强华问道，蒙面人却不答，冷不防飞出一排暗器，却只是从强华耳边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树上。强华回头一看，那是几根精致的金针。再回头看那蒙面人，却已不知去向。强华借月色又看了看那个包，只见包上有个字条，上面写着：
　　“带了这女子回去，再打开锦囊。”
　　女子？强华这时果然听到有女子哼哼囋囋的声音从他背后那棵树后传来。强华心中大骇，莫非是圣通？不！
　　强华连忙跑到树后，却见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东西，心中更不解了。这是什么意思？未知是敌是友，故而不敢给她松绑，正犹豫如何处理，只见远处一队人马点着火把朝这边而来，为避免被发现，只能先扛着她，悄悄潜回城里的住处，再做询问。
　　强华扛着这个小姑娘回到住处，才看清这小姑娘的容貌穿着。这孩子面容姣好，服饰精致，应当是大户人家。强华把她嘴里塞的布条取出来。她立刻叫骂起来：“淫贼，你和那个小娼妇想要把我怎么样？”
　　“什么小娼妇?”强华心想，她是不是受惊过度，被吓得语无伦次了。那小姑娘环顾四周，见有一女子躺在床上，瞅着那儿没好气地说：
　　“不就是那个小娼妇！”
　　听到这里，强华气不打一出来，想都没想就给她一个耳光：
　　“不许你骂她！”这恐怕是强华第一次出手打女生（打梅英的那次不能算），虽然并没使太大力气。但看看着那个小姑娘泪眼婆娑的样子，到底心软了，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看她的眼神。忙拿了锦囊打开。只见里面有三个小瓶，一个青色，一个白色，一个黄色。另有一张字条，上面写道：
　　“青瓶乃毒药，可令此女子服用青瓶之药，迫其助君西去长安。毒发之时即以白瓶中药暂解之。至长安后，令其服用黄瓶之药，所中之毒自解。足下心上人所中之毒，亦可由黄瓶中丹药解之。”看了字条，强华欣喜万分，真是上苍佑护，顾不上逼这个小姑娘吃毒药了。强华连忙倒了杯水，把黄瓶中的药给圣通服用。不一会儿，郭师姐果然悠悠醒转过来，艰难地唤着强华的名字。
　　“师姐，你醒了！真是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连强华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个21世纪的人，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人，竟会信天，为感谢上苍，还情不自禁地跪了下来，拜了又拜。
　　“强华，这是哪儿？”圣通环顾四周，看到了那个还被绑着的小姑娘，“这个小姑娘是谁，怎么在这儿绑着？强华你怎么……”
　　强华正要解释，却听那个小姑娘哭着说道:“姐姐或许还不知道，你病的这几日，他天天花天酒地，见我长得好，就把我抢了来，百般虐待，还……还□□了我……”说着哭得更响了。
　　“你胡扯些什么！”强华一时不知所措，这丫头嘴怎么这么毒啊。圣通刚好怎么经得起她这么闹腾。“师姐莫听她胡说，你是知道我的为人的。”
　　圣通闻言，莞尔一笑，说：“我知道。”又笑着对那小姑娘说：“你这谎编的并不好，你虽被绑着，但衣着整齐，肤色润泽，怎么也不像遭虐待的人，倒是像新绑来的；我师弟为人且不用说，即便他真有此心，又怎敢在我面前做；再者，□□这一说……由于特别的原因，是不可能的。”说完，突然皱眉咳了两声。强华忙拿来热水喂她喝了。
　　小姑娘见谎话被戳穿，低头不语。强华趁其不备，将青瓶里的药喂她吃了。
　　“你给我吃的什么？”
　　“能是什么？自然是毒药！”
　　“哼！这就是你的为人！欺负人家一个弱女子！”
　　“弱女子？少装可怜。刚才还撒谎骗人，搬弄是非！”强华对这个丫头实在没什么好感。
　　“强华，你真给她吃的毒药？”圣通担忧的问道。
　　“师姐放心，等她把我们送到长安。自会给她解药。”于是强华把怎么送走师兄，怎么遇到神秘的蒙面人，怎么带回这个小姑娘等等一一和圣通说了。突然，只听那个小姑娘哎呦哎呦地叫起来，痛苦不堪，想必是毒发了。强华取出白瓶中的药丸，喂她吃下，才缓过来。强华顺势威逼道：
　　“你可也尝到毒发的滋味了。劝你早做决定，我的药也是有限的，时间拖得久了，受罪也就多，解药也耗得多，到时候没有了，就是我有心救你也没法子了。”
　　小姑娘流着眼泪，点了点头。强华给她松了绑，问她怎么送我们去长安。她对我们吩咐了一番。原来这姑娘姓林，名宝蟾，是一大户人家的丫鬟，从小跟着她家太太和小姐住在江南，她家老爷常年在外做官，怕外地清苦，遂让家小住到江南娘家去。如今，老爷有了一定积蓄，在长安置了几处房，本想接夫人和女儿去，不想夫人不幸病逝。老爷心中悲痛，更加怜爱女儿，便派专人，花重金护送小姐去长安。这一路来虽赶上封江，平常的船家不准运客载货，可她家的偏就可以。
　　第二天，强华圣通乔装打扮了一番，跟着宝蟾去了码头，果然见到一艘极豪华的楼船。宝蟾向军士出示了腰牌，军士点了点头就放行了。上了船，忽闻一女子喊道：
　　“宝蟾，你这个死丫头，这些天哪儿去了？小姐找不到你，倒派了我们一通不是，今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作者有话说

　　有些重要人物要登场了，欢迎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