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落尽》霍贻怡

13、林中魅影 一个不速之

　　圣通睁开了眼睛，守望着皎洁的月光。强华明显能够感受到那双眼睛中充满了哀伤和幽怨。
　　“英儿生下来就没有娘，但她至少有师父这样慈爱的父亲，纵使她有时不理解师父对她的爱，但大多数时间她依然是幸福的。”
　　圣通缓缓在岸边坐下，伸手若无其事的摘了一支小野花。强华也随她坐了下来，静静听她讲下面的话。
　　“可我呢，从我记事那天起，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更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在哪里。师父告诉我，我是他在一座破庙里捡来的。那时我很小，也不记事。师父见我背上刺有一个郭字，脖颈上带着一块玉佩，上面刻有‘圣通’二字，遂为我取名‘郭圣通’。”
　　圣通把那朵野花举在眼前，苦笑着说：“我就像这朵花，不是吗？”
　　“原来是这样。”强华心想，不幸被猜中了，原来郭师姐确实是孤儿。太可怜了，从小没爹没娘的。强华一直觉得自己可怜，永远都回不了家。可至少自己在现代同父母生活了二十一年，而且至少知道父母在自己穿越前生活的很好，可郭师姐却从小就没有家。
　　“你知道吗？我看到今天师父送给英儿那把宝剑时，心里有多嫉妒她。从来都没有人陪我过过生日，更没人送过我生日礼物。”圣通越说越伤心，竟抽泣了起来。
　　月光下，圣通楚楚动人，强华再次失神，仿佛眼前抽泣地便是盛桐。他甚至险些张开怀抱像从前安慰盛桐那样，将眼前的女孩拥在怀里。

　　可理智终于战胜了感性，强华内心坚定不移地告诫自己：她，是师姐，不是盛桐。
　　“师姐也不必难过，师父对你也很好，还有师兄、梅师姐和我，我们不是像一家人一样吗？你身上有刺字，还有玉佩，这些都是很好的线索。我想，找到你亲生父母，也不是不可能啊？我们还可以帮你找……”
　　“我不要去找我父母！”圣通突然大声打断强华。
　　“为什么？”
　　“我恨他们，为什么他们抛下我不管。为什么要让我成为孤儿！”圣通情绪激动地看着强华，似乎要他告诉她答案。
　　强华一向觉得圣通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像梅英那样说出“娘更可恶”这样没大没小的话。几年来，圣通在强华心中从来都是对别人充满关爱，就像盛桐那样，很难想象她会去恨谁，没想到圣通心中也有恨，而且恨的竟是她自己的父母亲。从小没有父母的经历对她影响太深了。就在这时，强华突然觉得自己应该为她做些什么，哪怕是做自己并不喜欢并不擅长的事，于是郑重其事地对她说：
　　“师姐你知道么，我曾经，也不喜欢自己的父母，但与你不同，我的父母并没有抛弃我，我讨厌他们，只是讨厌他们对我的事情干涉的太多。我总想离开他们，摆脱他们的束缚，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当我真正离开他们的时候，又想起他们的好来。回想以前的一点一滴，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对自己最无私最真诚最体贴的人是自己的父母。你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但你也看到了，师父对梅师姐那么好。我要告诉你，天下的父母亲都是一样的，没有谁的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幸福。我想你的父母也如是。”
　　强华见圣通只是怔怔看着他，静静地听他讲，于是继续说：
　　“你的父母在你背上刺了一个郭字，又给你一块玉佩，你可曾想过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不就是期待有一天，能够找回你，与你相认么。我想当初他们把你抛弃，也是有苦衷的。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前些天我还收到大师兄的来信，说道外面连年饥荒，百姓苦不堪言，卖儿鬻女者，数见不鲜。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他们怎么会忍心卖掉自己的儿女呢？”
　　圣通听后，缓缓低头细想着强华的话。强华接着说：
　　“或许，我这些话，师姐一时间很难接受，但强华只求师姐心中不要再有仇恨了，不要在让仇恨折磨自己了，不然强华也会很伤心的。”
　　“你真的……会伤心？……为我？”强华转过头看着强华问道。强华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圣通欣慰地笑了笑，说：
　　“好，我答应你，尽量……不再想这些事了。”

　　突然，强华听见河对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下意识的喊了声：“谁！”。圣通也聚精会神，屏住呼吸，静听那边的动静。梅门所在极为隐蔽，周围又陷阱密布，机关重重。这些年很少有陌生人进来，如果能冲破四周迷阵，到达河岸，那这人必然武功超群，若为仇家，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强华和圣通此时都很紧张。强华小心翼翼的掏出三枚梅花镖，只待其窜出，将之一击毙命。忽然对面一处树枝摇了一摇，强华想都没想即将三枚梅花镖一齐飞出。镖光如电，强华自信自己应当不会失手，可并没听到人惨叫的声音，只有几只鸟惊慌失措地飞向夜空去了。
　　“可能只是几只鸟。”强华松了口气道。
　　“不可大意！”圣通表情很严肃。
　　“那我去看看。”强华正要越过河岸，圣通一把拉住他说：
　　“我和你一块儿去。”
　　强华冲她笑着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展开轻功，越过小河。可似乎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夜还是那样静谧。
　　强华笑着对圣通说：“我就说是几只鸟嘛！瞧把你吓的，回去吧。”圣通见确实没什么，点了点头，同时略带自嘲的笑了笑。强华刚转身要走突然感觉一滴雨滴落在脸上。心里纳闷，奇怪，今天月明如素，晴空万里，怎么会下雨。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雨滴”。感觉粘粘的，有些温热，立刻意识到不对，这……这不是雨滴，是……是血！
　　强华猛然仰头，只见一个黑影落了下来，月色映照下，剑光闪动，直袭自己面部，他赶紧躲开，可刚一躲开就觉得对方的剑锋陡然转向，不好，刚才是虚招，他实际上的攻击对象却是圣通！圣通刚意识到有动静，才转过身，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强华赶忙喊“师姐小心”，边喊边冲了过去，出掌袭向黑影的后背。黑影这时又突然回剑袭击强华，强华情急，没有提防，左肩中了一剑。这时强华注意到黑影是一个全身黑衣的蒙面人。他似乎不愿恋战，纵身一跃，展开轻功跑了。
　　强华正要追，被圣通喝住：“别追了，他武功很高，我们不一定是对手。况且他受了伤，跑不远的。”圣通看到强华肩上正在流血，担忧的说：“你受伤了？”
　　这是强华第一次在真正的战斗中挂彩，强华感到很疼，但是在圣通面前，他还是希望能表现的像个男子汉。强华笑了笑说：“没事，擦破点皮，回去包扎一下就好了。”
　　“把上衣脱了，我看一下。”
　　“不必了吧，真没事。”强华心里纳罕：古代女子不是很保守的么，我可不习惯赤裸着上衣对着女生，太不雅观了。
　　圣通见强华不动，趁强华不备，迅速解开我的腰带，然后顺着他受伤的左肩，将衣服的左襟抹了下来。
　　“还好不算太深。”圣通欣慰地一笑，说着，掏出一个药瓶，拔开瓶塞，一股清香飘来，强华闻得出这是师父研制的雪梅霜。
　　“忍着点，有些凉。”圣通涂了一些在伤口处。强华顿时觉得肩上冰凉彻骨，这药还真是神奇，过了一阵，冰凉退去，伤口处也不像刚才那样疼了。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是谁在对岸？强华、圣通是你们俩吗？”两人转头望去，只见是庄光提着灯笼走了过来，在他身后，梅福、梅英也正往这边赶，遂连忙越回对岸。
　　强华好久没见师兄了，奔到庄光面前，兴奋地问：“庄师兄，你几时回来的，怎么也没告诉我？”
　　庄光见强华衣衫不整，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郭圣通，诧异地说道：“你们这是？”
　　“强华，”梅福这时赶了过来，看见强华这副摸样，又惊又怒。“你这是怎么回事？你……你衣服是怎么了？腰带呢？”刚说完，庄光和梅英就忍不住笑出了声。“笑什么？”梅福喝道。他似乎很惊恐，看看圣通，又看看强华，然后严厉地说：“你们……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强华琢磨着，他们该不是都想歪了吧，于是赶紧解释：
　　“额……刚才有一个黑衣人闯入山庄，我和梅师姐与他交了手，左肩中了一剑，然后师姐给我上药，所以……所以我衣服就成这样了。”
　　梅福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又问：“黑衣人长什么样，你可看清楚了？他人呢？”
　　“他蒙着面，我没看清楚。他中了我的梅花镖，受了伤，我估计不会跑远的。”
　　梅福捋了捋胡须，沉思了半晌，对大家说：“天不早了，都回去歇息吧。”又转身特意对庄光说：“子陵，你刚回来，鞍马劳顿，好好休息，有事明天再说。”然后对强华说：“强华，你留一下，我有事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