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落尽》霍贻怡

12、月下乡思 很多时候，

　　一阵春风，吹散院子里的桃花，花飞满天，令人眼花缭乱。强华喜欢没事时就盯着其中的一瓣看，以此来练习自己的眼力，同时也锻炼自己迅速聚精会神的能力。
　　强华从怀中掏出一枚梅花镖——本门专用暗器，寻一个合适的角度，正欲将那花瓣击落。却见一双玉手优雅地将它托起。
　　“都已是落花了，又何苦去蹂躏它呢？”圣通保持着往常那温柔的笑容对我说道。
　　这一年已是天凤4年，强华穿越到这个时代后的第六个年头，距其加入梅门后已过了整整五年。如果加入梅门时，强华确实是12岁，这一年他已17岁了。
　　圣通与强华同岁，此时她上身着白色窄袖罗褥，下配白底红花罗裙，麻花辫连带着红色头绳绕过秀颈，搭在肩前，立于落花之间，盈盈一笑，清雅脱俗，美丽不可方物。说实话，在这个世界上强华没有见过比这位郭师姐更美的人。强华望着她，刹那间有些失神，盛桐，你是盛桐么……
　　“像，太像了……”强华不禁喃喃道。师姐仍旧笑着，蹙了下眉头，问道：
　　“什么太像了？”
　　强华这才回过神来。凡涉及盛桐的问题似乎都是很难回答的。强华只好又编了个谎：
　　“额……我在南阳时，一次去逛字画店，看见一幅……一幅美人图。那美人可美了，刚才见到师姐站在这儿，衬着这花飞满天的背景，突然觉得……师姐就像是那画里走出来的美人一样……”
　　这样明显的奉承，强华自个都有些不好意思，圣通更是羞涩地低头一笑，然后问道：
　　“哦？你可知那美人是何人？”
　　“额……这个……噢，对，听店主讲，那个画是范蠡画的，十有八九画的是西施呢！”刚说完，强华心里暗骂自己，为啥说这个，这也太假了，直接推说不知道不就得了嘛！不过圣通看样子倒是挺高兴，强华只是冲着她傻笑。

　　这些年来，强华发现郭师姐越来越像盛桐。很多时候，他心里会希望圣通便是盛桐，可理智告诉他不是，因为负儿姑娘曾说过，盛桐在神仙谷，而非梅谷。可是神仙谷在哪儿呢？自己又何时才能出去呢？

　　这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
　　“强华师弟是越来越会讨师姐欢心了，连这么假的瞎话都编的出。”说话的正是梅福的千金，强华的梅师姐。她抱着宝剑站在一旁，满脸的鄙夷和嘲讽，略带一丝坏笑。
　　“欸，你说得可不准确，我呢永远都不会讨好你这个师姐的。”强华立刻回敬道，特意把“你”字说得很重。
　　“你……”
　　“你和梅师姐比，那简直就是杂草之于牡丹，鲍鱼之于芝兰啊！”既然刚才都奉承过了，不如奉承到底了。自从知道了梅福的公正严明，强华再也不害怕梅英，顶嘴已不是一回两回，比武也从来不让她。开始她还会哭哭啼啼跑到师父那里诬告说强华欺负她。梅福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就不了了之。后来，她也懒得再走“爹爹路线”了。强华一说完这话，可把她气坏了。立刻拔剑相向，喝道：
　　“强华，你不想活了！”
　　这种色厉内荏的架势，强华这几年见得多了，于是很从容的瞧着剑刃说：
　　“好剑啊好剑，只可惜再好的剑，到了不会使的人手里，都是废铁！”
　　“你！好，我就让你看看，这是不是废铁！”梅英说完就向强华攻了过来。她这回估计是真生气了，她武功不如强华，往日捉弄强华，都是暗算，很少直接交锋的。这次可好，拼起命来了！
　　“住手！”梅福来了，叫停了他的宝贝女儿。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剑不能随便指人，怎么就是听不进呢！”梅福严肃地对女儿说道：
　　“爹，是强华他骂我！”梅英一脸委屈地指着强华。
　　“为了一点口角之争，就拔剑相向，还讲不讲同门之情！”梅福的语气更严厉了一些。
　　“爹，每次你都护着他！我到底还是不是你的女儿？今天是我生日，庄师兄外出了，爹又不肯陪女儿一起过，就送了我这么一把破剑敷衍我。我来找郭师姐，却又受强华这小混蛋侮辱。这几年，郭师姐向着他，爹你也护着他，结果什么都是我的错！爹，你根本就不爱自己的女儿！”说着，梅英呜呜哭了起来，梅福默然不语。
　　“爹，既然你不爱女儿，为什么还要和娘把女儿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娘更可恶，一把我生下来就抛下我们走了，我从小就是个没娘疼、没爹爱的孩子！”说完，梅英把剑狠狠掷在地上，哭着跑了。
　　“英儿！”圣通责备地瞅了强华一眼，然后担心地跟着追了过去。
　　梅福此时只是默默地站着，一动不动，神色凄然。半晌后，他弯身捡起梅英的剑，叹了口气。强华从没见梅福如此伤心，心里有些自责，刚才对梅英说的话确实有些过分了，于是走到师父面前，跪在地上，说：
　　“师父，其实这次，确实是徒儿无礼，并不是梅师姐的错。是徒儿说了一些过分的话。徒儿一定去给师姐赔不是。保证下次不再惹师姐生气了。”
　　“你起来吧。”梅福又叹了一口气，说：
　　“师父只希望你们同门之间，能相亲相爱。人这一生不应当有太多仇恨，否则就会有很多悔恨。”说完，梅福转身缓缓地走了。
　　看着师父离去的背影，强华突然觉得这几年，师父苍老了很多。

　　这一整天强华都在想着梅福离开时那落魄的身影，那悲凉的话语，还有梅英那抱怨伤心的神情。虽然梅福没有怪强华，但强华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梅英总和自己作对，但终归是个女孩子。自己的确不应该把她弄得这么难过，连带的还伤害了师父。
　　月华流照，满地为霜。强华心事重重，难以入睡，于是走出门外散散心。梅门所在的这个山庄，周遭围了一圈小河。强华平常郁闷时，总喜欢绕着河岸散步，听那河水叮咚作响，夜莺暗暗歌唱。他站在河岸边仰望月亮，不经想起了故乡。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可今天的月光，却要在千年之后才能被自己的亲人们欣赏。强华心想，不知道父母在现代怎么样了，自己莫名奇妙的失踪了，他们一定会很着急吧？现在维系自己和他们的大概只有这月光了。月亮啊月亮，愿你跨越千年，送去我对家人的祝福吧！还有……盛桐……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强华痴痴得望着那轮明月，不禁念起这句词。
　　“好一个‘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强华转过身来，只见月色朦胧中，圣通盈盈含笑，是那样温婉柔和，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师姐这么晚还没有休息？”
　　圣通没有立刻作答，只笑了一下，说：“其实，我大不了你多少，以后私下不必叫我师姐，叫我圣通即可。”
　　“那怎么行，梅门可是极讲究尊卑礼仪的。”强华连忙说道。圣通似乎很失望，笑容明显减了三分，她缓缓走到强华身旁，仰望着月亮，默然伫立。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不语。夜是那样静谧，只有春风吹动着草木，飒飒作响。
　　为了打破僵局，强华把话题转到梅英身上。
　　“师姐，梅师姐……她……没事吧？”
　　“你好像挺关心她的嘛？怎么？曾经是死对头，现在冰释前嫌了？”
　　“其实，我觉得她挺可怜的。”
　　“可怜的又不是她一个。”圣通深叹了一口气，仰面迎向月光，轻轻闭上了双眼，似是又陷入了沉思。
　　强华不明就里，接着话茬说：“是啊，听说这几年，天子搞什么改制，折腾的民怨沸腾，很多地方闹饥荒，全天下日子都不好过。庄师兄这次外出，就是去筹措粮食去的，这么久都没回来，估计粮食真的不太好买。诶，对了，师姐，你们家里怎么样？”
　　圣通仍旧闭着眼睛，露出一抹无奈地苦笑，说道：
　　“家？家早已把我抛弃了。”
　　圣通从未和强华说过她的身世，事实上，强华对梅英的也身世不甚清楚，比如她娘现在在哪儿，强华曾私下问大师兄这些问题，可他总推说他也不知道，也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同门中，强华只清楚庄师兄家里的情况。圣通这么一说，强华兴趣上来了：莫非郭师姐是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