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 [无限]》秋U和

32、一十三条（六）7 4 3 “你身后，

　　过山车自然不会因为一点意外就此停下，轨迹仍旧向前，甚至永无止尽。

　　赵文舟那边拉紧的手在刚才抽搐片刻，江屿勉强睁眼看时才发觉他怔住了，而顺着他眼神的方向，江屿看见了那落下的白色身影。

　　那应当是个玩家。虽则没有太多观察，但他依旧这样认为...

　　赵文舟仍旧没回过神，扫他一眼，但也只是茫然地摇头。

　　“座位空缺，规则里，文字游戏。”

　　他只能抓住关键词短促地说。只要视线稍稍一偏，直面从过山车到地面的高度差，他的神思就开始涣散，难以保持清醒。

　　许久他还是放弃挣扎闭上眼。

　　但那边赵文舟久久未回应，他只能紧抓住对方...他对其余玩家的死已经足以保持习以为常的冷漠了，但赵文舟不一样，他很担心，此刻却什么也无法诉说。

　　......

　　刚刚坠落的女人的，那个眼神。

　　那一幕，背景如何，声音如何，赵文舟通通记不清了，只有那个眼神。

　　在他眼前不断回放。

　　那种对于死亡最本真的绝望，似乎透过那双眼眸，渗进了他的灵魂里。

　　他甚至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和那人直视了，还是仅仅只是他的臆想。

　　其余的细节在此时才开始自动填补。

　　那女人的眼睛似乎是蓝色的。

　　睫毛很长。

　　脸上还有雀斑。

　　头发带点棕色调。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球都快要突出，而瞳孔中密密麻麻只写着恐惧。

　　...令人恐惧的恐惧。

　　赵文舟浑身一震，不自觉松开手。

　　余光里，江屿皱眉瞥他好几眼，手悬在空中一阵，纠结片刻，还是安放在扶手上。

　　离他很近，是只要他想就能很轻易抓住的距离。

　　但他依旧做不出任何反应，只是出神。

　　实际上他大概听到了江屿的话，脑内应声浮现出这三个词语，但再难往深处去。

　　过山车又走过很长一段距离，似乎又下了个大坡，再一拐很长距离的弯，他才闭了闭眼稍微回归神智，而后又经历不知多久，终于理解了江屿想传达的意思。

　　过山车规则里，第一条原文是“请在过山车启动前确认座位无问题，且只有在满员状态下工作人员才会启动过山车，当座位空缺或无故出现多余座位的情况下请立即离开过山车。”

　　座位空缺...

　　那个女人...

　　他心里又不受控地涌起一股深沉的悲哀。

　　那女人的死对他的冲击太深太大，他现在就已经想要不顾一切地离开。不管是离开过山车，还是离开副本，他一秒都不想再多待了。

　　而沉默许久再转头时，他见江屿依旧紧闭着眼，心中顿时百味杂陈。

　　千万种思绪最后都归于一句...

　　狂欢至死方息。

　　在这个用正常设施包装实则完全疯狂的乐园里，他至少还有一个能够相信和依靠的人。

　　...但这个人，却又在各种危险边缘试探规则边界。

　　试验。

　　如果试验失败，他们会是和那女人一样的下场吗？

　　答案大约是肯定的。

　　他重新抓紧了江屿的手，对方很默契地也扣紧。

　　他感觉到掌心被江屿的小指划了划，而后扯出个笑，再回到刚才的思路里。

　　这条规则初次读并没有任何问题，但他们现在出现了与之偏差的现实。

　　文字游戏...

　　谁都不会想到在过山车行驶中会出现空缺，而他们是否要迅速离开...迅速离开自然是不可能的，那或是在下一站离开?可这规则又和门票内的规则冲突，究竟该遵守哪一方？

　　门票的十三条规则又究竟起着何种作用？

　　所幸过山车再度靠近地面放缓，前方站点很快呈现在眼前。

　　是修建华丽的旋转木马，其顶上是一个巨大的红色球体，连接着众多的绸缎，而在顶棚之下，则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木马设施。

　　旋转木马有很多形态，各式各样的颜色铺展在鬃毛，背垫或是尾巴上。

　　但这些颜色中，唯独缺少旋转木马最顶上巨大圆球的那一抹红色。

　　车厢速度渐缓，再俯冲过小一些的坡度后，渐渐停在这个站口。

　　赵文舟低下头，很深地呼出口气，气息都在颤抖。而后他用指尖敲了敲江屿的手背，后者不知在想什么，猛地回神，抬眼和他的视线对上，急忙问，“你没事吧？刚是不是看见...”

　　“嗯...”赵文舟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沉声道，“我陪你试验。”

　　江屿的眸子动了动，眼神一瞬清亮，接着点头。

　　过山车停稳，一声震响。

　　“以后任何危险，都不只有你一个人。”赵文舟很轻地说出这句坚实的承诺，视线只是落在压杆上，接着他按开压杆。

　　这个站点他的位置靠近站台，他站起身后一步踏到实地上，险些腿软没站稳。扶着座椅稳住后他才转身，朝江屿伸出了手。

　　阳光直直铺洒在他的面上，隐去了一切怯懦不安和恐惧，将眼瞳照得灼热。

　　那双眼竟几近等同于太阳。

　　江屿愣神片刻，一瞬间似乎不再置身现下，而是猛然错位般瞥见另一个时空的眼前人。

　　他眨眨眼，眸子微颤，本能地伸手拉住赵文舟，借他的力一步跨上站台。

　　“好。”

　　江屿的声音很低，但赵文舟的目光始终在他脸上，于是听得清晰真切。

　　牵着手走出几步，赵文舟不愿松手，江屿也用力反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温度交融，互相支撑着他们落在实地上，再心照不宣地抬起步子，逆着白衣人排队的方向而去。

　　风悦动在二人之间，在步子落地发出清响时合奏。

　　迎面是一张张陌生而冰冷的面容。

　　视线的角落里，彼此的存在真切可感。

　　再往外，各式的游乐设施深深浅浅地铺展在画面内，此刻悉数模糊，空余最近的旋转木马则发出跳跃着的音乐声。

　　如果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赵文舟觉得也无憾了。

　　人活的就是几个瞬间，在短暂瞬时的感受后便是经久不息的怀念。

　　一时无话，心里也不再多思虑，他的嘴角却始终勾着。

　　但下一刻，眼前忽地又覆盖上红色调。这次与上次不同，他同时开始剧烈地耳鸣。

　　耳内充斥着极其尖锐刺耳的声响，像在黑板上同时用十余根手指的指甲一同划起的动静。

　　他瞬间捂住耳朵蹲下，胸口被人狠狠压着似的发闷，只能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可呼吸的空气也逐渐稀薄。

　　气息停滞无法流通，身上每处都开始憋闷。

　　而在难以忍受的生理感受外，他艰难地朝旁边扫了一眼，接着便心下一沉。

　　江屿不在。

　　和上次一样，身影完全消失。

　　他不可抑制地随着耳鸣不住颤抖，身体内像是有什么在膨胀，膨胀到几乎快要炸开...他忽然记起了那条规则。

　　“7.本园区存在3个便利店提供每日餐食，请谨记每四个小时内至少使用一袋及以上食物，以免发生不必要的意外。

　　在店内仅有红色标识的食品可以食用。如果您无法确定，请遵循第11条规则方法，或寻找红衣工作人员帮助。”

　　这就是没有进食的意外。

　　冷汗瞬时侵蚀他整个后背，他勉强伸手去拿兜中的门票时，嘴里忽然被塞进什么东西。

　　再之后，他眼前的地面重回正常。

　　耳鸣的回响依旧持续，鸣笛般尖锐持久，但四周的景象终于重新熟悉起来。

　　他不自觉地身子前倾以获取氧气，一阵天旋地转中气息是通顺了，但地面也朝他近了几分。

　　这时腰部才忽然被强有力的胳膊揽住，将他撑起。

　　他勉强睁眼，转脸看到江屿也神情严肃，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正目光紧盯着他。

　　面色甚至比他还难看些。

　　赵文舟扯出个笑，又闭上眼，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嘴里有什么。

　　甜甜的...

　　他嚼了嚼，是面包的口感。

　　“你从入园到现在，没有进过食，我在便利店附近已经吃过一次东西，只是一直都没找到能标记时间的物件，是我疏忽了...对不起。”

　　江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终于是掩盖掉刚才那点耳鸣。

　　他咽下嘴里的面包，吞咽时喉头发紧。

　　江屿一手撑着他，另一只手不方便，于是犹豫片刻，就着袋子把面包递到他嘴边。

　　闻起来是淡淡的麦香。

　　赵文舟依旧闭眼，凑近咬了一口，笑了笑后有些含糊地道，“别再说对不起了...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我现在会怎么样呢。”

　　“...嗯。”江屿停顿很久，才回应道。

　　两人一直保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谁也没有提起要站直身。

　　隔着一层衣物，江屿手臂的温度传到他小腹上，不轻不重地揽着。

　　很舒适的距离。于是他就着江屿的手把整包面包下了肚，最后一口直直咬在对方手指上。

　　...他都分不清自己是故意还是不小心，于是慌忙睁眼，和江屿对上视线。

　　江屿很低地哼了一声，他则松开嘴，又盯着江屿的手指愣神一阵，看清那上面已经有一小道牙印后才动了动，“我草？”

　　他也没想到自己能咬出这种架势。

　　江屿顺势收手，错开一步站在他身侧依旧扶着他，没去看手指上的印痕，“好点了吗？能站起来吗？”

　　赵文舟借力站稳，摇摇头示意没事。

　　这时他才终于有了踏在实地上的感觉，腿一阵一阵发麻，身体则还好像残留有身不由己被肆意甩弄的感受。

　　而后江屿松手，赵文舟目视他走到一侧丢掉垃圾，又止不住出神...这才猛然意识到两人这次遵守了过山车第一条规则，而也算是违背门票第二条规则了。

　　再一细思，刚才摩天轮站的时候，他也没有闭眼数到三十...

　　这些规则之间错综复杂，真假参半。

　　但似乎从结果来看，他们算是...成功了？

　　江屿返回，站定在他身前，似乎看出他心里的疑惑，“我刚才思考过...现在我们依旧安全。有关过山车的规则之间明显冲突，但我们似乎没有受到威胁...我设想过有三种可能。”

　　“第一是，特定设施存在的规则在该设施内需特定遵守，门票规则是作为不在门票内提到的设施内适用。但似乎仍旧解释不通。

　　第二种可能，无论是哪些规则，都有隐性的条件存在决定是否遵守，而其中的规律还不清楚...”

　　“还有一种，会不会...”赵文舟皱眉，“规则之间无明显冲突时都需要遵守，但在有些条件的出现下部分规则失效了。”

　　“比如?”

　　“比如...那个女孩。”

　　“因为她头上的红花?”江屿很快捕捉到重点。

　　赵文舟点头，“我刚遇到她时她的门票丢了，在花坪中找了一阵才拿到，但花坪里没有红色的花...门票我也没有看清。”

　　“可能那红花就是是撕下的副劵吗?”江屿微微抬眉。

　　“副劵...下次见到再问吧。她这个人，我感觉很奇怪。”他沉吟片刻，“除了她，这个条件还可能是，此前我看到的蓝衣工作人员，或是坠落的那个女人，我总觉得这二者之间有联系。”

　　江屿的眸子动了动，“我...也隐隐有这样的猜想。”

　　二人对视一眼，讨论卡在此处。

　　而后江屿才问出自己的疑问，“那女孩是，从入园就和你同行吗？”

　　赵文舟点头，江屿继续问，“那为什么说她奇怪?”

　　“她性格像是分裂成两个人，和我同行那段时间里前后变化很割裂，但又都不是演的。”

　　江屿沉吟许久。

　　背景的音乐声放得很大，曲子很欢快地跳跃，珠子落地的声音，笑声，还有笛音，钢琴声，一道和鸣。

　　赵文舟忽然觉得刚才刺耳的声音会不会就是...

　　他瞅江屿一眼，而对方似乎并没有动作的打算，只是站得笔直，他便也站在原地等着。

　　只是这次江屿静得实在有点久，他忍不住开口问了句“去旋转木马吗？”

　　江屿摇头，指指旁边的座椅。

　　他会意，随江屿一同坐下，而余光里有两个白色身影和他们擦身而过，朝旋转木马排着的队伍走过去。

　　其中一个身影有些熟悉，他扫了身侧的人一眼，掐掉那点异样感，收回视线落在彩绘的地面。

　　……

　　“4.旋转木马为本园区最安全的设施,如果在您无目标时推荐来到这里.但注意设备的音乐一定为欢快的,当出现音乐突变时请用尽一切办法离开设施范围。”

　　“最安全”的旋转木马外围着一圈围栏，队伍绕圈排起，江屿稍微走快一步，余光里赵文舟也跟着走到队末静候。

　　在他们左侧远一些的距离，摩天轮依旧十分高大，大半圆弧都突出于周边的建筑完全显露。

　　赵文舟忽然开口，“摩天轮哪里都可以看到...”

　　“嗯?”

　　“会不会,”赵文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忽地提出猜想,“摩天轮就是钟表。”

　　他则愣了愣，接着也猛地转头。

　　但看过去时，摩天轮依旧保持着原样，慢慢悠悠地旋过一整圈，而他也就此静止，目光跟随车厢转动，下意识开始数起车厢数目。

　　从第一次见到的蓝色车厢开始...一共有...24个车厢...24个?

　　“3.摩天轮为圆形高大建筑，而非其他形状，顺时针转动且仅有17个车厢。车厢外层有明显数字标号,如果您发现出现例外情况,请无视,并尽量远离摩天轮区域。”

　　江屿眯起眼，又回到原点重新数了一遍，在确定是24个车厢后头皮一阵发麻。

　　而他静止，后面的队伍也就和前方游客岔开一大截空档。

　　但他依旧无知无觉，瞪眼看向赵文舟，对方只是面色平静，问，“怎么了?”

　　“那边车厢有...数目不对。”

　　“嗯?”赵文舟这才转头看，而后一个一个数起，“...14，15，16，17，17个没错啊。”

　　江屿心头一凉，此时才发觉自己离前一个游客已经很远，分秒之内，他让开一个身位容许身后的人经过，决定先确认摩天轮的情况。

　　但赵文舟却似乎不这么想，指着旋转木马的方向，推了他一把，“先进去吧。”

　　这一推力气很大，江屿没注意一个踉跄。

　　他瞅赵文舟几眼，莫名感觉奇怪，但对方似乎并非察觉。于是最后他犹疑片刻，还是一点头，两人一道走向入口处。

　　入口有红衣服的工作人员。

　　是个短头发的女人。

　　她一直盯着江屿的方向，等江屿走近时才发觉，女人视线的落点并不在他，而在他背后的...赵文舟。

　　他将目光在女人脸上停留片刻，莫名觉得熟悉。

　　下一刻，女人飞速地关闭入口处的栏杆，伸手到他身前，“不好意思先生，旋转木马这次已经满员，请等候下一班。”

　　这话说得客气，但余光里，木马分明还有十余个空出的位置。

　　不过...由这道声音，他几乎立刻确定了是谁。

　　而与此同时，他迅速抬眸，读到林宣朝自己投来的眼神里藏着的谨慎的告诫，附上她嘴唇开合无声传递的一句话。

　　“你身后，不是他。”

　　一只手则伴着这句话音的结束搭到了他的肩上，那手的温度低的骇人，他整个人被凉得一抖。

　　属于赵文舟的声音在耳后很近的距离传来，纷乱的气息扰得他耳朵一阵发麻，“为什么不进去呢，那里还有空座位啊...江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