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 [无限]》秋U和

33、一十三条（七）白影，气球，肉糜 工作人员守

　　工作人员守则：

　　第二条。

　　游乐园门票上的规则经过数次修改，原版中对游客无危险的内容，以及后期修改中很大一部分曾经作为明确提醒的字眼，目前都已被篡改删除。

　　因此请格外注意各个设施特定的员工守则，并以保护游客为第一重任。

　　另外，初版规则附在该守则的背面，请在仅有自己一人时翻看，并在任何人问及相关问题时务必选择回避，并告知“并不存在初版规则”，但可以在确认可信的前提下主动提供部分信息。

　　第三条。

　　在成为工作人员后，请不要轻易暴露自己曾经作为游客的身份，且在遇到熟悉的面孔时尤其需要注意甄别。

　　他们可能不是你认识的人。

　　在产生疑惑时可通过该守则上的小孔观察，注意，人类在小孔中不会留下身影，剩下的游客则会以任何其余实体形式存在。

　　在明确感知到有非人试图通过诱骗、强制等手段促使游客违背规则时，请提供必要的帮助。”

　　......

　　林宣凝眸，视线跟随不远处走来的两个身影。

　　她作为工作人员的第一班就在旋转木马，门票上所说的“最安全设施”...表面看来可能符合现实，直到现在约莫七八轮启动的木马都没有遇到过问题。

　　不过，她在入口检票处站定后，只是随意将眼睛对准门票的小孔，视线内出现的“其余实体”就密密麻麻得简直可怖。

　　惊心的红色连成一片又一片。

　　...这里大约是个隐藏窝点，她此前路过其余设施时都有注意，“其余实体”固然存在，但断没有到这种程度的。

　　所以...最安全的标榜，不知骗过了多少人。

　　而在这轮木马启动之前，尽管还隔着段距离，她依旧很快认出不远处那两个身影，心中陡然一动。

　　实在是没有想到，与他们的重逢会是这样的场面。

　　两人与上次分别时没有太大差别，面色神情看起来也都还不错，估计目前在这个副本里大概没遇到什么大问题。

　　他们朝着入口处来，又忽地停顿，视线投向摩天轮的方位。

　　林宣忽地意识到什么，便迅速抽出守则。

　　守则同门票差不多材质，依旧折成很多折，而在守则左上角，在外圈红色标注之中便是一个圆孔。

　　她眯起一只眼，瞬时将孔对准那两人。

　　小孔之后，她的眸子明亮而锐利。视线尖锐，一如鹰隼。

　　而在另一端，走在前面的...江屿，在小孔中并没有身影出现。

　　她松了口气，接着挪了个角度，手同步轻轻一抖。

　　后面那人所呈现出的形状...是团肉糜。

　　“工作人员守则:

　　第七条。

　　在本园区里你会见到同样装束的游客，他们统一穿着为白T恤和黑裤子，但实际上游客之内亦有区分。

　　最为安全也最脆弱的普通游客，在小孔中无法成像，故称白影。

　　相较上一种存在一定危险但无主观能动性，且有一定伪装能力的，在小孔中呈现为气球。

　　上述两种游客占据大多数存在，除此之外还存在一类在小孔中呈现为肉糜。他们狡猾而善于伪装，为最危险的存在。

　　在未出现危险时如若发现，请尽量无视他们，但遇到游客受到他们直接或间接攻击时，请立刻采取措施——将此守则与游客一同紧握并闭眼，一段时间后肉糜会自行离开。”

　　林宣心中警铃大作，她初次读到守则上肉糜一词时还有些疑惑，但现在看来...守则无非是完全依照现实叙写。

　　那个身影很高大，她只有略仰头才能看清他的全貌。

　　肉糜...外形即是由碎肉堆砌成的瘦长人形，高出她近乎五个头的高度。四肢和头部轮廓不甚清晰，只是像被什么人随意拼接一般歪斜。

　　那四肢全部是鲜红色的肉酱，内里含着固液交融的肉状物，躯体则呈现出异样的粉色。其中不断有什么在蠕动，像是要奋力从这具躯体中脱离。

　　而它的头部，却是盖上人皮的空壳，五官塑料粘贴画般附着在皮肤上，内里却是空荡荡。伴随着他行进的动作，人皮也轻微抖动。

　　林宣一闭眼，迅速将守则拿下塞进袖口，以便等会儿取用。

　　江屿很快走到附近，身后慢慢几步跟着那肉糜。

　　于是她不免向后者脸上投去视线，而那东西，实在模仿得神似。

　　动作，声音，神态，几乎是一比一复刻。

　　甚至...遥遥听到的对话，都几近符合赵文舟的性格。她皱起眉，警惕起那东西的行动。

　　两人朝摩天轮看时还频频回头交谈着什么。

　　关于摩天轮，大概也只有引诱去数车厢了。

　　她侧头看去，此时的摩天轮呈现出完整的样貌，24个车厢都存在，而江屿...大约是没有如肉糜的意，所以他们朝此处来了。

　　她迅速反应，在江屿靠近之前伸出手，先一步拦住他。而两人视线相交时，林宣意识到对方也认出了她，于是压低声线，仅用嘴型道，“你身后不是他。”

　　江屿在毫秒之内会意，且忍住没有回头，依旧面色如常地盯着她，心里则开始擂起鼓...

　　他确实觉察到很细微的一点异常，但没有进一步深思，只觉得是自己多想。

　　而眼前的林宣...他也无法百分百确定为本人。

　　直到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以及属于赵文舟的声音在耳侧细细密密地嗫嚅。

　　他惊起一身鸡皮瘩疙，才瞬间有了答案。于是他眨眨眼，完全无法想象就在刚才两人错开的片刻时间里身后的赵文舟就被替换成其他东西。

　　只是那只手上向肩头隐隐刺入细小的不适，他才终于有了实感。于是从半边脖颈开始，向下慢慢地，他胳膊上的汗毛悉数倒竖。

　　而他只敢把视线偏离很小的一个角度，用余光去探寻真正的赵文舟在什么方向。

　　但这一眼，又直直撞上背后那东西的视线。

　　不，是身后那东西的头在他未察觉时就已缠到他的身侧。

　　“看着我。”

　　“赵文舟”说。

　　江屿瞪起眼，这声音最深处深含魅惑，尽管他脑内瞬间有千万个声音在催促他闭眼，但眼部肌肉仍旧不听使唤，视线如常。

　　危险的气息瞬间攀上心头。

　　他咬咬牙，但任何反应都无法做到，甚至一瞬间觉得自己快要被余光内逐渐放大的那双眼睛化作的漩涡吸进去。

　　但下一刻，一双手挡在他眼前。

　　手上还留着些薄荷香气。

　　一瞬的凝神，江屿借机迅速闭眼。

　　接着他感觉到手里被塞进什么东西，直到眼前的温度抽离后，他又再度暴露在毫不遮掩的刺骨的凝视下才本能地捏紧手里的东西。

　　是张纸?

　　和门票差不多的质感。

　　接着林宣捏住他的手腕，他会意，即使睫毛轻颤仍旧保持不动。

　　但身旁披着赵文舟面孔的东西却并没有就此离开，他能感觉到对方正越发靠近，呼吸打在他的睫毛和右脸。

　　带着无法忽略的潮湿和腥臭气息。

　　在黑暗中，各种感官都不自主地放大...江屿的鼻尖被冲击得不住颤抖，尽管他紧紧屏息那臭气也始终挥不去。他右耳轻动，似乎预感到什么，而后那张脸则很快贴了上来。

　　紧紧地贴住他的皮肤。

　　如果换做赵文舟这样做，他都不一定会顺势接受，更何况是这张伪装的面皮...

　　他脑内几乎要炸开，嘴唇紧抿，在一瞬间爆发出想一拳逼开这东西的冲动。

　　但那张脸却迅速融化般粘在他的面上。

　　起初还带着人体正常的体温，但和他接触后，那道温度很快极速下降，转瞬坠到冰点。

　　而皮肤的质感也急剧变化。

　　原本正常的皮肤触感，飞快变得黏糊而柔软，像密密麻麻的流着脓水的肿包，又像切开后的生鲜牛肉...江屿感觉到脸上流淌起滑腻的液体，顿时眉头一跳。

　　但在他额头上面的位置，有什么靠得极近。

　　接着一个很低沉的声音一顿一顿地在他头顶正上方，声音仿佛回荡在他整个颅骨内，“为，什，么，相信她，不信我呢?”

　　那声音还残存着几分赵文舟的音色，但已经在低沉的嗓音中逐渐消亡，只剩炸耳不堪。

　　他这才瞬间意识到，身后这东西如果按照人体结构理解实际上要比他高上很多。自己头顶刚刚他说话的位置才是它的头和嘴，而刚才贴在自己脸上的...

　　他扼住了自己的想法。

　　脸上依旧被...奇怪的部位...贴住。

　　他紧紧闭眼，身体的感官在难以抑制的恶心中逐渐达到极限，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煎熬无比。而那东西又说了几句什么，他无法听清，只知道说完话后它终于是离开了。

　　很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方向朝着远方而去。

　　他莫名松了口气，但并不觉得这东西会轻易放弃，于是只闭眼将脸转过一个小角度，忽地一阵破空声，有什么又瞬间贴紧他的脸。

　　几乎是拍在他的脸上，清脆一声响。

　　他的手一抖，手中的纸也跟着抖，而后腕部再被林宣握紧。

　　...这次脸上却是张皮的质感，薄如蝉翼，其后却似乎并没有任何实际的存在，只剩空荡荡的几乎吹口气能戳破的一张皮。

　　江屿脑内立刻就浮现出那东西的具体模样。

　　而刚才的动作，也只是它的身体走出去几步用以伪装，而头...也就是这张皮，大概是一直停在原地静静观察着他。

　　他可以自称一句恐惧的东西很少，但眼下...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他都已经再无法接受。他一动不敢动，而通过对面林宣的反应，他猜测林宣似乎也在闭眼。

　　唯一的解决方法，可能就是眼下这般静止，然后等待。

　　看起来这东西不是那么好对付。

　　两人便一道静候。

　　但，赵文舟那边会是什么情况呢....这么长时间他还没有找过来只能说明他也遇到了相似的情况。

　　想到这里，江屿的心里更是一揪。

　　伪装成他的模样的东西...那赵文舟会有危险吗?此前那房东的伪装被很轻易地看透了，可如今这东西的伪装大概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如果赵文舟因为伪装成他的东西受到伤害...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恐惧如今全然消散，转而被无尽延绵的愤怒掩埋。

　　他实在想直接拳脚相向，可是不能。

　　于是时间漫长，旋转木马灵动的音乐始终盘旋在耳边，蔓延久久。久到江屿的两只腿都快有些撑不住，浑身肌肉止不住地细微发抖时，脸上贴着的那张皮才终于挪开。

　　挪开时还有很细微的撕扯皮肉的声音，他的皮肤也跟着一起颤。

　　再片刻后，林宣也一握他，松开手后再很轻地叹出口气，细细道，“它走了。”

　　江屿停顿两秒，睁开眼，和林宣对视上。

　　两人眼里都是险中逃生的疲惫。

　　他迅速一只手撑住栏杆，稍微松了劲后便猛地转头，视线四下搜寻赵文舟的去向。

　　林宣也跟着去看。

　　接着两人便一道愣住了。

　　远一些的一条长椅上，坐着两个人。

　　赵文舟和...江屿。

　　两个人似乎没有交谈，正襟危坐着分立在座椅两侧，中间隔出一个人的距离。赵文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无意识地注视前方。

　　...但亲眼见证和自己外貌完全一样的一个个体，借由自己的面容威胁身边的人...江屿将目光凝滞在赵文舟身上，一握拳就抬步朝他而去。

　　而后者也很默契地投来视线，而后像是早知道般释然地摇摇头，示意自己安全，便毫无犹豫地和旁边的江屿说了句什么，站直身朝这里而来。

　　江屿则加快了步子，因为他的视野内能看见身后的那东西则还死死盯着赵文舟的背影，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直到赵文舟占据他的整个视线，江屿才迅速眨眨眼，有些急切地两手按紧他的肩，迅速上下扫过他的全身，“有没有伤害到你？”

　　江屿的手微微颤抖，握的力道很紧，赵文舟吃痛地龇了龇牙，而后摇头。

　　两人沉默地对视片刻，江屿扯了扯嘴角，松开手，移开视线后呼出口气，“那...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只是说，我知道你是假的。”

　　江屿凝眸望着他，许久不言语。

　　万幸，万幸...他闭了闭眼。

　　趁二人交谈，林宣再次抽出守则。

　　可小孔内，赵文舟却并非完全的空白——他的胳膊上，沾了一道红色的手印...可守则中完全没有这部分的内容。

　　她极低地“嗯？”了一声，挪开守则后很深地看了赵文舟一眼，又将视线拉远，落到后面长椅上的东西。那家伙大概是知道自己任务失败了，很快就起身走开了。

　　赵文舟则隐隐笑着，松了口气后视线落向那边的工作人员。

　　刚才他看见这处有两人不知在做些什么，只是没有或是无法看清。而在认出那工作人员似乎是林宣时，他一瞬有些错愕，接着才不自觉地笑笑。

　　林宣则迅速收回守则，朝他一点头。但她却并没有松口气，只是状若平常地和两人共通信息，“刚在江屿背后的，是肉糜，而那边坐着的那个，是气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