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河畔》hd三三

55、任务一则 巨幅白

　　巨幅白绸铺展在大院内，三个小师姐攒成团压住东南角，三个小师弟攒成团压住西北角。
　　“怀远哥怀远哥，我们准备好啦！”小童们稚声稚气喊着。
　　“好嘞，”怀远撸起袖子，飞身起符，布块如同点火的孔明灯般缓缓挺起肚子，小家伙们笑闹不停，时不时用手拍打刚鼓起的小包。
　　空气不断从剩下两个张开的角涌入，待这贴了符的绸布逐渐被气流托举起时，怀远示意小同门们松手。布被一团气托起，缓缓升空。
　　一丝妖气被这动静吸引，钻入白布，又被底下的气团束缚住，等了约莫半盏茶功夫终于等来个大家伙。墨黑色的妖气团将那团气一口吞下，转眼身体变得透明起来，仿佛消融在气中。何易趁机催动玄武链将那布一把扎了口封住气团。
　　一直躲在屋子里看热闹的矮个男孩拿着毛笔跑出来，“这样就没事了？”他尝试在自己手上写字，“对了对了，能写出好字了。”
　　“放心啦小兄弟，这种都是馊墨里长出来的小妖怪，除了让字便难看点也没啥杀伤力。”怀远凑近看他写的字，还怪好看的嘞。
　　“字不好看难道还不要命吗？”
　　怀远感觉自己有被内涵到。
　　“快考试了吧？”怀远看不远处何易抱着关妖怪的布袋子，手忙脚乱地应付在一旁捣乱想摸的孩子，抽空问那少年。
　　“你们道士关注这个干嘛？”
　　“道士怎么不……呸，我是修士，又不是寻常道士，以前满打满算也是上过六七年学堂的。”
　　“我现在转去拜师当修士还来得及吗？”少年摆弄着手背上的墨水渍。
　　“怎的，读书不好吗？”
　　“有什么好啊，反正也考不上。”
　　“那你以为当修士就能混的很好了？”怀远吊儿郎当道。
　　“这也弄不好那也弄不好，活着真没意思。”
　　怀远哼笑：“小小年纪想的真多。”说完他愣了一下，这句话，之前别人也对他这么说过。
　　“没灵根修不好道的，而且你舍得离开你家人？”
　　“反正他们一年到头也只会过年的时候回来，又能热闹几天。”少年耸耸肩。
　　“大人总是要挣钱养家的嘛。”怀远看着远处人群，自言自语着。
　　怀远忏悔，他又堕落了。海桐师父出门的三天时间全用来窝在房间看画本，原先要练习的功法那是一页没翻。终于在第四天，何易把他拽了出来，外面的阳光让他这两天身上沾染的阴暗潮湿无处遁形，怀远觉得自己这只阴暗的老鼠快要被净化了。随便刷了两套剑法后，他借口药田还有云岭草等自己浇水，溜到田里，便席地而坐继续看那篇鬼怪吃人又变成人吃人的结局。
　　闲着没事干的时候，眼睛一睁一闭，一天就过去了。傍晚，怀远抱着暖融融的被子回学宿，刚转过那那面青苔斑驳的墙壁，一团白色的身影驻足眼前，怀远从被子后探头，一只小白鹭正用它黑色的喙刮擦墙壁，弄出咯吱咯吱的动静。它黑漆漆的眼珠直愣愣朝向天空，尖嘴紧闭，见人来，才扯着嗓子吵两声，再贱兮兮跑开。真是种神经鸟，怀远轻笑，想着，刚抬脚便撞上个人。
　　“哎呦，你没……十六师兄？”怀远定眼一看，胡子拉碴的十六压声道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月初三，师兄，你这是怎的，刚从外面回来吗？”怀远细细打量他，双眼浮肿，血丝蔓延，许是好久没睡，难道外出遇事了。
　　“出任务时小心点，最近趁乱闹事的家伙贼多。”十六简单应了几句便抬脚离开，怀远刚要问的话也只得咽下去。
　　今年冬天来的格外早，天冷后，外面的人烧炭取暖也是个问题。初雪一过，掌门带着弟子到村镇上挨家挨户发火符。
　　“怎么年年都来问，你这火符一点都不好用，去年又差点把咱厨房烧了。”小丫鬟倚着门嚷嚷。
　　“哪不好用？贴身上保暖，放柴堆里助燃，一块柴贴三张符，不烧你家烧谁家？”怀远鼓着气道，自打他入门头一次发火符起，正街大红门家他就没干顺心过，偏偏每次还都能分到这，嘴上说嫌弃，也没见少拿一张。
　　“好啦好啦，许是你们去年火运旺，不如今年为了避免麻烦，这符我们就收回……”何易话还没说完，大门砰地关上。
　　“拽什么啊。”怀远白眼快翻到天上。
　　北边瓦巷竹篱笆家也是刺头，每次都说五张符完全不够用。
　　“这一沓从雪初用到雪化完全没问题，有煤有柴甚至一张都用不完。”怀远烦躁道，手里的符甩来甩去，迟迟没给他。
　　正巧对家那个裹头巾的老妇往他们这儿赶，手上还捏着一叠新符。
　　三人面面相觑，眼见这家人要缩回去，怀远手疾眼快把住门。
　　“喂，感情你是收火符啊，囤这玩意干嘛，倒卖啊？”怀远气不打一处来。
　　“别胡说啊，大婶是给我送符，她可怜我……”
　　“她家比你家穷多了还可怜你？”眼看怀远开始撸袖子，何易连拉他离开。
　　“我又不真动手。”
　　“掌门说了，只发符，别的一律不要多做。”何易劝道，“是用是卖是他们的事，和我们无关。”
　　眼看有人开始聚集跟着他们，两人熟练跳上屋顶等人群散去。
　　“就不能等人都睡了再发吗。”怀远百无聊赖地看着灰扑扑的街道。
　　“交到手上才踏实。”何易拍拍他的肩膀。
　　“总觉得，这样的修行……一点也不酷。”怀远摸索着手边青苔瓦片。
　　“你还想去古墟转悠吗？”
　　“唉唉唉，我可没说啊。只觉得，和其他人斗嘴吵架，我们好像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你问问掌门，咳咳，掌门掌门，德高望重的大神仙都是怎么说话处事的……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夜里，雪压青竹，窸窣声不停。
　　怀远睡眠浅，终于肯起个大早，一到摊派台，守职师兄笑眯眯扔给他任务牌。
　　“怎么又是云奚书院的？”
　　“一回生二回熟嘛，这任务多适合你。”
　　“可这次咋就我一个人去了？”
　　“只用护送一个孩子从青镇回书院就行啦，小师弟，你也长大了，该独立喽。”
　　“一来一回这至少要走一天吧？路费呢？”
　　“修道之人讲什么路费不费的，自己想办法。”
　　“能换一个吗？”
　　“交钱就换。”
　　“呵。”
　　青镇柔山脚下的古道，碎石块堆在两边被雪掩着，主路是脏雪烂泥。怀远拧了拧被露水打湿的衣摆，抬眼就望见那个穿着青灰棉袍，早在路口等侯的矮个男孩。
　　“林家秀……是你吧？”怀远仔细比对着画像和眼前人。
　　“我说大哥，上个月咱还见过面呢。”秀安很是无奈。
　　“啊？”怀远又认真瞧了几分，终于从男孩眉眼间瞧出点熟悉感。
　　“嗨，我脸盲，对不住啦。”怀远故作轻松揉了两把小孩脑袋，看到他梳的整齐的头发被自己搓炸毛后连讪讪收手。
　　一路上，二人少话。天色暗沉，有飘雪兆头。
　　“正午之前咱们要走到白鹭河，过了河再翻座山，就离书院不远啦。”
　　“你不会御剑飞行吗？”
　　“做什么梦呢。”
　　穿过铺雪田埂和一座座低矮坟墓，农家传来饭香，馋的二人拿出干粮生啃。
　　“你是怎么到镇子上的。”
　　“有牛车过，我奶忘给回去的车打招呼，就没来了，她总是忘。”
　　“那你之前咋回的。”
　　“走会儿，过了河再等老师骑驴接。这次他病了没法来，”家秀舔着手上的饼屑，“我还自己走回过一次咧。”
　　“脚疼。”家秀逐渐走在后面。雪大起来，怀远背起他一路狂奔。家秀被颠的眼冒金星，连连让他慢些。“慢了可就天黑前赶不了。”“你怕走夜路吗？”小孩戳中怀远心事，“切，我怕你这小屁孩被吓哭。”
　　白鹭河的冰不厚，二人只能绕远道找桥。刚踏上晃晃悠悠的木板，怀远心里莫名一惊，仿佛身后的绳子随时会断掉，而那处断桥好像也已经时上个世纪的事了，有些东西在心底遗忘，怀远说不清地胸口发闷。
　　雪不停，黑夜来的也快。二人饥肠辘辘在那被唤作山的土坡上慢悠悠走了好久，再次趴上怀远的背时，家秀一闭眼就睡着了。深黑街道上，简陋的面馆门前，覆雪的纸灯笼还亮着光。
　　怀远拍醒背上的小孩，热腾腾泛着油花的面汤端上来，怀远身心放松。二人狼吞虎咽把老板的存货消灭掉，哼着歌走在一家家亮起的灯笼下。
　　书院门关上后，怀远转身走进黑夜，慌里慌张掏火符。
　　传音坠响起何易的声音。
　　“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