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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竹林三问 金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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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如画,门内栾树硕果满院。程师姐在食堂发月饼,怀远吃不惯咸甜杂交的枣泥鲜肉馅月饼,窝在角落等人群散去再打饭。
“一大早来饭堂也没抢上先机吗?”何易卸下铁匣坐在他对面转身取出条木盒。
“这么快?”怀远打开盖子,抽脱银纹剑鞘,寒铁泛光,苍青色剑柄上嵌着那颗紫水晶,像眼睛一样。
“你不是着急用吗,”何易敲着木盒说道:“先试试手吧。”
随意比划几下后,怀远收了剑,也没说是好是坏。
“怎么,不喜欢吗?”
“我还跟它没感情。”
何易噗嗤一笑,“慢慢培养嘛。”
没成想人群散去,月饼也要强给,程师姐扫视他俩,给了堆带皮不带馅、带馅不带皮的残渣。
“不够跟师姐说哈。”
两人绿着脸在馅料堆里翻翻捡捡。“吃吗,别客气,中秋快乐。”怀远递给何易一块完整的月饼。
“我不客气你也别客气。”何易掰开月饼递给他一大半。怀远从一大半上掰下一小半。
掰来掰去,月饼成了残渣一员。
两人偷偷拿着月饼渣去喂鸟。
小山雀喜欢啄怀远手上的枣泥,被捏住喙也不怕,扑扇两下翅膀怀远就会识趣地松开。
“最近怎么不见十六师兄?”何易逗弄着肩头红雀。
“他一直在接任务。爹去世了,心里不好受。”山雀被怀远捏疼了,一溜烟飞去竹丛。
两人发了会呆。
“我们究竟是怎么从古墟出来的?”怀远仰头往石堆上靠了靠。
“记不清。还剩两块,给小川姐?”
“你在做梦吧。”
“万一她突然回来了呢。”
“你说,我们会把她忘了吗,就像她说不出自己身世一样。”
何易沉默片刻。
“她作业还没交。”怀远盯着耸动的竹林。
“抚秋师父记不得了,我问过。”
“你看那只灰鸟,”怀远指着一丛枯枝上的长尾鸟“额羽泛蓝,眼白珠黑,就叫小川一羽啦,那只是川二羽,那只趴树干上的是川三羽……川四羽……”
“这分明是刚才那只。”
擂台上,走了被打趴下的弟子,迎来刚上阵的弟子。
怀远最近心情特别不好。明明已经很努力修炼了,脑子里还是像兜着半满浆糊一样,一到测验就稀里糊涂地往外流。他阴测测地观察着练武场上其他人的表现,然后悲观地发现,天赋高的与努力的一大堆。小小的白鹭门尚且如此,外面修为高的更不必说。修道修不过,之前考学也是平平无奇。果然啊果然,去了趟古墟又如何,自己的人生还是没劲。
“怀远,气息要稳。”杜老头子背手经过他。
要稳要稳,我哪里没稳,前面那个傻大个凝剑气还要别人指导咧。结果,他的剑气先散了。
竹林,何易端着盒饭找到躲在大石后的怀远。
“这是怎么了?”
“没胃口。”怀远在石头上划拉着剑锋。
何易微微皱眉,伸手想制止他,却被怀远瞪了一眼。
“好不容易修好的剑,你就是这么对它的?”
“反正也用它做不了什么。”怀远冷眼看着剑柄上的水晶。
“既然不喜欢,那就还给我吧。”何易伸开手。
“凭什么……”怀远没好气,后退几步远离他。
“你又不爱惜它。”
“我不爱惜的多着了,你也一并拿走啊?”
藏书楼钟声缓缓响起,黄昏已到。
何易放下盒饭,解开肩带,铁匣应声落地。
“我知道你最近去比武了,一败涂地。”
“呵,可不是啊,剑都被打掉了不是吗。”怀远咬着牙,准备离开。
“我跟你比一场。”怀远没理他。转身朝随便一个方向走去。
“我赢了就把剑还回来。”凭什么听你的,怀远依旧没回头。
“你不敢吗,怪不得,之前你可是没赢过小川姐一次,不过那也没办法不是吗……输谁不是输……”
剑气划过何易的手臂,风中竹叶被打乱方向。玄武链条展开两翼,封锁住怀远的退路,剑锋砍向链条,摩擦出刺耳火花。何易的灵气像一潭深水,将怀远凌厉的剑气包裹。
玄链仗着距离远不断打断怀远的剑气,啧,闷闷的真烦,他这招是跟螺壳学的吧。剑身暴力劈砍格挡,终于抓住条破绽,怀远飞身踩住,挥剑长驱直入,链条迅速变化,左右包夹,灵气翻涌起来。可惜晚了,怀远已经近身,剑气逼近,虽然被躲过,不过还能躲过几次呢。
剑气划破空气,怀远的身法凌乱起来,一次次挡住玄铁出击,灵气相撞,距离近的和肉搏无异。电光火石间,怀远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没躲过去吗,他晃晃脑袋,攻势更凶,原本围着何易形成薄薄一层防护层的玄铁突然散开,如蛇般缠住他的手臂,剑气与器灵相抵,谁也不让谁。
许是都打上了头,两人开始拳拳到肉,这时怀远才意识到眼前小子的力气,一拳下来差点没把他俩胳膊震麻。疼痛使他清醒,怀远后退到大石旁,趁机偷袭,没成想这举动似乎激怒了何易,拳风忽过,怀远慌忙躲过,也怒了,扑身上去缠打。
“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剑,为什么作践自己,你想得心魔吗?”怀远被锁住胳膊翻身不得,抬腿就是一脚,何易吃痛轻叹却没放手。
“你管得着吗!”察觉到身后力道松了 ,他立刻想抽身反击,何易突然松手,随后,怀远肩膀砰地抵上冰冷的石面。
粗糙的掌心揪住他的领子,“剑是我送你的,就因为那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觉得是小事,你厉害,我才是被踩在脚底下的那个,什么事都办的一团糟,小川没了也是我害得!”
一拳抵在他眼边,竹林安静下来,彼此倾听着粗重的呼吸声。
“我说错了,我只是害怕。”何易颤动嘴唇。
“怕什么?”怀远撇了一眼他的拳头,血丝渗出。
何易抿了抿嘴唇,却没说什么。良久,他收回拳头,瞥了眼地上被山雀啄食的盒饭。
“还记得那个深谷吗,我以为我们要死在那了,一直找你。在生死面前,我们都太弱。”
怀远看着他慢慢靠近。
“畅快了吗?没畅快继续打。”何易伸出手。
“留着力气吃饭。”怀远拉过他的手检查一番,没什么大碍,血干了就自行愈合吧。
两人脸上都没什么伤,像平常一样出入,再在没人的地方相互抱怨。
夜色深重时,白色的影子在竹林打坐。竹林冷清极了,生灵都在沉睡。
竹影借月光打在男人身上,他抬起眸,对上逆着月色下的老人:“祈师弟。”
“喝点?”一酒壶掷来,稳稳落在男人手边。他没有接,轻轻摇头,哑声道:“喝酒伤身。”
老人笑着摇头,缓缓走来坐在他身边。“你师弟我啊,老喽,开心最重要。”说着兀自开了酒壶吞下几口酒水。
秋虫轻鸣,男人忽地打破平静。“师弟,我把内丹给你,你去修……”
酒壶猝不及防砸在男人脑袋上,“阿鸿,我现在唤你一声师兄,我打心底还认着,你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师兄。”陆祈仰头吞下一大口酒。
“这世道,修道的入世去了,凡世的又想来修道,闹来闹去,无非是想有个安稳活头。门内现在青黄不接,大家老的老,走的走,外面呢,又开始乱成一锅粥。我不像你,还有多少时间能等。”
“陆祈哥,我负了你们。”短短一句话,说出来,却让云鸿久如死水般的双眼泛起波澜。
三师兄攥着酒壶,眼角沟壑紧了又松。
“臭小子,你说说到底负了我们什么?”
竹林沉寂良久,月竹影摇曳,映在斑驳的大石上。
“我道心不定,成不了你们的荣光。我……也负了自己。”
“师兄,阿鸿,你自幼聪慧,怎得在这上面犯了糊涂,外面世界千千万,白鹭门从不需要惹那些个华耀。要怪,便怪我们当初大心让你自己早早离门,给不了你佳良修缘……”
“是我,是我太愚笨,什么也看不清。”云鸿痛苦地闭眼。
“阿鸿,看不看得清,心还跳着,总归要走下去。”
秋月隐入云雾,带来薄露满霜。
“那孩子,当真是无了?”
“你呐,放宽心吧,她哪有人那般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