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河畔》hd三三

56、黑云压城 风雨交

　　风雨交加，一行人赶到事发现场，天已经黑透了。
　　没名字的小河边放着刚捞上来的尸体。
　　十七岁，赵铁柱，镇上猎户家独子。他的脸像是在水里泡了七天七夜，五官模糊地肿胀着，灰绿色的皮肤请轻轻一碰就渗出发黑液体。但师姐验过，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天。
　　怀远忍着恶心给做检查的人打灯笼，他还从未听说附近镇上闹妖乱。
　　“精气枯竭，”十四师姐收回银针，针尖已经变成诡异的墨色，“但，不是狐妖。”
　　怀远撑不住了，腐烂的臭味透过灵气屏障直钻鼻孔，他才吃过晚饭。
　　剩下的三个弟子轮流顶上去监察。
　　靠在远离河岸的土墙跟，怀远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这其实是他第一次正视尸体。起初，只在一旁打着灯笼，看着草席上面目全非的脸，他下意识将眼神往下瞥去，那真的是人脸吗，还是浮肿的变异肉块，何易在一旁提醒他保持呼吸，他才回过神猛吸一口气，肺与胃翻涌，脚底也跟着生凉。人固有一死，可未来的不确定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剑，具象的尸体提醒了他。
　　怀远不太想跟着大伙去猎户家，他害怕看到那家人绝望的眼神。
　　何易见他脸色惨败，刚要向师姐请假，宗门的飞鸽传书停在师姐肩头。
　　“出事了。”
　　怀远还没搞明白传音信中的沁骨毒传播是怎么一回事，师姐连忙将尸体贴满金符，让大家装上车将其运回宗门。
　　“切记绝对不能碰水。老九，你留下来跟猎户解释原委，其他人现在就出发。”
　　运载车有结界护住，四个人站东南西北四角提灯笼。
　　“师姐，真的不会诈尸吗？”一个小师姐提着嗓子问。
　　“阿罗，少自己吓自己。现在要提防的恐怕是人，而非鬼。”
　　“什么意思？”
　　“沁骨毒背后不简单，大家都打起精神，很快就有人来接应我们了。”
　　穿越林子，幸好没有出现话本里突如其来的鬼火迷雾之类，怀远攥紧传音坠，人起码长得比鬼耐看不是。
　　现在只要经过竹桥就能出林子，视野开阔了心也能安定下来。但是桥去哪了啊……！
　　传林风声在怀远耳朵里瞬间放大百倍，他已经没多少勇气看路在何方了。
　　“人比鬼会砍桥。”怀远局促苦笑一声，几团黑影不知道从哪个树杈上跳下来，二话不说就要拔剑相向。
　　“师弟师妹，快动手。”十四师姐喝道。
　　“师，师姐，他们会取我们性命吗？！”小师姐毫无章法地拔剑格挡剑气。
　　“先把他们的性命取了再说。”
　　靠我们吗？怀远白着脸拔剑。
　　“当心！”何易回头，玄武挡在大伙面前。
　　“好歹是在古墟练过的。”还没反应过俩肩膀就被划出一道口子，靠了，灵气屏障是什么时候碎的啊。
　　那些人穿着夜行服，使得都是双剑，而在这附近用双剑的剑修，是哪方门派……来着，怀远欲哭无泪，紧要关头大脑一片空白，难道要连自己被谁杀死都不得而知吗。
　　一阵聒噪的鸟叫划过，御剑的十三师兄带着九师兄从天而降，身后还跟着一大批剑修，来原咱有这么多能飞的修士吗。怀远愣愣望向天际。再回神时，危险解除，那些黑袍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们可有受伤，让老夫看看。”三师兄颤巍巍跳下剑。
　　“人都跑了。”十四师姐不甘心道。
　　“师姐快别乱动了，你肩膀在飙血啊！”小师姐大叫着。
　　“云实呢？”十三师兄站在剑上问。
　　“他比我们后走，应该已经往这边赶了。”十四师姐撇撇嘴，“放心啦，那几个伤不了他的。”
　　“我是怕他太莽撞。”十三师兄哼道，飞身往他们身后赶去。
　　回来的时候已是破晓，粉红的云层裹着新一天的光透过窗户，那些本来知道裹挟着恶意和刀子的事情发生后，似乎也没让怀远内心掀起多大水花，早上还多吃了碗饭。不过，短暂的补觉中，他和何易都梦见了林川。
　　练武场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孩子玩捉迷藏，几个负责后勤的师兄师姐远远站在观武台上。走神半刻钟后，怀远才被从从药房飞来的十二师姐叫醒，“药修吧？赶快跟我去北院给弟子上药。”
　　弟子们看病一般去药房就好，如今搬到北院，难说是……南院临时结界内，青砖搁满担架，少胳膊的死死蜷缩身体，脑袋血流不止的正用纱布一层层裹，那些全身中毒的双眼发青无法闭合。师姐扔给怀远一包白纱一包止血药，“还愣着干什么，哪有断肢的先处理。”怀远手抖得厉害，浓重的血腥味熏得他眼酸，疼的要命的伤者会拼命抓住他的胳膊，“你们去哪里了，到底是谁干的？”同门闭着眼，嘴唇呜咽，“什么？”怀远只能趴在他嘴边听。
　　“随州的那几个呢，还没回来！？”十二师姐一嗓子喊过来，“让唐师兄去接！”。一旁焦头烂额的十四师姐扑在她怀里哭。
　　明明才过一个早晨啊。
　　手中的纱布又不够了，药也用了大半，等待的过程中，怀远盯着白布逐渐染红，渗出血沫子。一些人又被陆陆续续抬过来，那些没缺胳膊少腿的只能自行找地方疗养。日上三竿，外出任务的人还没回来完。现在也不管是不是药修了，手脚健全的都得来搭把手。
　　喂药的时候，怀远终于接到通知，接下来一个月禁接任务外出，有寻事者残害同门。
　　夜色如水，怀远在南院遇到正在手忙脚乱给伤员换绷带的何易。
　　“缠松了缠松了。”他接过乱作一团的绷带把何易挤到一边。
　　几个脑袋缠绷带的弟子聚在一块得碟不休，“那家伙刀口那么大，铁定是聚沙堂的。”“要真是，你这半个脑袋都得掉，那几个功夫不入流，找来的江湖混子吧。”“混子把你砍的那么惨，干啥吃的老铁。”“别是那几个一直想让咱合派的……”
　　何易先敌不住困意，一歪头依着怀远后背睡着了。正巧一个小师兄喊在场药修都去药房，怀远挺了挺背，人没醒，他只能缓缓转身，拿外套铺好墙角，扶到地后，人还是没醒。
　　药房的几口大药罐都涮洗干净架在炉上，三师兄搓搓黑乎乎的手指招呼大家守好炉子，半个时辰填一次预汤，这一轮药熬好后还有五个方子备着。火炉烤的脸发烫，也驱散了怀远的困意。有许多人受伤，会有人死吗？为什么要对自家的小宗门下手，母亲的信他还没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