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无痕》秋狂言

14、花落无痕

　　14花落无痕
　　五年后……
　　早春的澄池，水面晶莹透亮带着微寒。
　　珍妃的尸体就这么飘在水上，一身雪白的衣服，在水中散开，仿佛一朵无意间飘落在水上的春花。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头也发象水中的水草那样，在水中漾开了，间或一缕还和水中的植物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小雪坐在水榭前，低下头，刚好可以对上珍妃那瞪得大大的眼睛。
　　其实，几个月以前，小雪就知道她的日子快到头了。
　　这个美貌渐渐凋零，宠爱也不再的女人，脑本来子就不怎么聪明，在梅皇后怀孕后越发焦躁起来。
　　御花园内，后宫那一干失意的妃子，喝酒聊天。酒过三旬，说话很容易横无顾忌，祸从口出。
　　“那个没姿色的老女人，她以为怀了孩子位置就稳了，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一天到晚挺着个肚子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她有本事，有本事把皇上从那个死太监床上抢回来啊！”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珍妃的话很快就传到了梅皇后的耳朵里。
　　那时，小雪正拿着梳子，手脚利落地帮梅皇后梳着头。乌黑的长发很快在小雪的手上变幻出美丽的发式。
　　梅皇后的表情永远是那么沉静而又高贵，她望着镜子，一面听着珍妃身边的贴身小太监向自己重复珍妃在御花园内所说的话，一面说着，“能有皇上身边的大总管为哀家梳头，哀家真是三生有幸。”
　　“能为皇后娘娘梳头，是奴才的福分，奴才才是三生有幸。”小雪微笑着，从衣袖里掏出一根镶了夜明珠的凤钗斜插到梅皇后头上，这是这个发式最后的点睛之笔，“皇后娘娘就快要诞下皇上的嫡长子，奴才可为皇后娘娘高兴着呢。奴才好不容易才找了这么个小玩意，希望皇后娘娘喜欢。”
　　梅皇后从镜子里瞟向头上的发簪，不由地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平静，快得几乎让人看不出来。东海的明珠，鲛人的眼泪，就是在那盛产明珠的藩帮，也是不可多得的希世珍品。由它镶做眼睛的凤钗，有一种越越欲飞的灵动，只要是个女人，没有谁可以抗拒它的诱惑。
　　“小雪真是费心了。”梅皇后从铜镜内看向小雪，“只是就如同珍妃所说，哀家已经年老色衰，这只凤钗，哀家只怕是衬不上了。”
　　“娘娘，您可真会说笑，”小雪笑道，“梅花有百态，临寒独开，暗香浮动，艳而不妖，就如同皇后娘娘您。这种美，就象陈年老酒，需要经过岁月的雕琢，才能象娘娘那样浑然天成。这种美，不是那些庸俗的人品得出来的。况且，娘娘人中龙凤，母仪天下。这支风钗只有带在娘娘头上，才真正能称之为风钗。”
　　“小雪的嘴巴可真象是抹了蜜似的，”梅皇后难得笑了，“看你把哀家哄得一楞一楞的。这么巴结哀家，莫非有什么事有求于哀家？”
　　“娘娘看出来了？”小雪假装很惊讶的样子，“事情倒没有。奴才拼了命在巴结娘娘可是真的。”
　　小雪接下来又说，“宫里上上下下谁都知道，这么多年，张妃，珍妃，还是刘贵人，皇上身边的宠妃可是换了一茬又一茬，都是宠上天了，很快又扔在脑后。只有您的凤仪宫，皇上是隔三差五必来，不管谁得宠于皇上身旁，您呀，是皇上宠在心尖上。”
　　梅皇后小心地摸了摸肚子，一片将身为人母的安静平和的神色。眼睛里却有一抹凌厉一闪而过，“哀家也非常感激皇上的荣宠呢。可惜，看不清形式，不自量力的人太多了。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哀家是不能够容忍了。小雪，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表示表示了。”
　　小雪恭顺地立在一边但笑不语。
　　当晚，喝嘴的珍妃睡在了一身夜行衣，被下了药的内廷侍卫官周正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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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个寒冬，几个月后的这个早春的夜晚。珍妃称别人不注意，最终还是跳了湖。这个叫澄池的湖，可以说是禁宫内最大的湖。湖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只是到了晚上，湖水不论一年四季都寒冷彻骨。原本就不太宽的湖面却看不到尽头，再明亮的夜晚这里也异常黑暗。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
　　真不知珍妃是怎么跳下去的。小雪有些颓然。明明自己安排了那么多人盯着她，而且提防着她和周正的流言进入轩辕极的耳朵里。都这么护着她了，她还是受不了跳下了澄池。
　　当然，小雪还帮珍妃做了别的事情，珍妃偷偷弄来的打胎药，全被他换成了补药，就连冒犯珍妃的周正也在小雪的示意下以别的名义给软禁起来了。在这个用金子打造的樊笼里，只要有权，一切不可能也能成为可能。
　　皇上临幸后妃的日子是有记录的。珍妃那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只要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冬天一过就再也瞒不了别人了。可是珍妃的承受能力要比小雪想象的要弱了许多。
　　小雪俯身在水榭旁，头上的青丝从肩上直直地滑落在水中。带着一抹微笑，他看着澄池里瞪着自己的珍妃。
　　小雪在想着，她的眼睛瞪得好大，是死不瞑目吗？当年，她知道小白没有按她的吩咐把九龙佩放到我衣物中，而是留在自己的身上的时候，她的眼睛是不是睁得也这般大呢？
　　想着想着，小雪的心里升起了一丝惆怅。自己接下来安排的好戏也唱不下去了，因为这出戏的主角过早离场。
　　随手把刚从御花园内摘下来的花扔在水里。那朵白花仿佛有灵性般随着水波，飘到了珍妃的头上。珍妃的生命如同这朵春花，飘无声息，没有了一丝痕迹。
　　这件事情在宫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但很快又平息下来。
　　软禁中的周正被轩辕极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
　　皇族有皇族不可侵犯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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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年夏天，恭王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