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失败的公主》露酒

2、公主也能当皇帝？ “真是群老

　　第二章

　　这两日府里上上下下就像是被上了发条链一样，人人都不得空闲，就连燕澜也是一样，她一边忙着处理事务规划京城与荣州事宜，一边还要努力恢复身体。

　　此去荣州路上至少大半个月，她得让身体撑得住。

　　用完膳，燕澜又去小花园走了走，一簇簇花开的正当时，风一吹带来阵阵清香，鹅卵石小路硌着脚底，反而让人清醒，走到后背发热、额头见汗，她才停下。

　　“殿下，起风了小心着凉。”灵霜将手里备着的披风给燕澜披上：“再好的景致也不如您身子要紧。”

　　“不要紧，回吧。”刚好燕澜也有些累了。

　　回去后，燕澜便在书房埋头伏案写了整日。

　　手腕有些酸，她搁下笔，将窗推开一线。

　　天已经暗下来了。

　　忙了一天的檀云在傍晚时才来书房向她汇报。

　　檀云：“殿下，已收拾妥当，只是……”

　　檀云还没说完，就有侍女在门口通报：“殿下，封玉公子前来求见。”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燕澜想都没想便回绝了：“灵霜你去看看，若无事便让他回去吧。”

　　“是！”灵霜出去后，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花篮。

　　灵霜道：“殿下，封玉公子说他种的花这几日尽数都开了，殿下身子没恢复又忙于公务，便折了几枝来送与殿下。”

　　花开的标致，叶瓣上面还有凝露，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只不过燕澜扫了一眼，便让人放到一旁。

　　她示意檀云继续说。

　　檀云回禀：“殿下，此次离京前往荣州的一切事宜都已准备妥当，只是这封玉公子等侍奉您的人是否要一起前往？”

　　檀云想问的主要是那些府上养公子们，他们既不算主子也不是下人，入府前个个都是清白之身，尽心尽力地伺候殿下。能讨殿下欢心之人，檀云也会顾及一二的。

　　谁知燕澜果断道：“不必，先将这些人留在府上吧，日后再说。”之前留着他们还有些用，现在要去荣州临时不好处置。

　　檀云又向她请示明日何时出发。

　　燕澜表示尽快，越快越好。

　　于是翌日寅时，大概是凌晨四五点钟，公主府前已车马具备。

　　马车从公主府所在的巷子驶出时，能清晰听到车轮在石板上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

　　此时城门刚开，迎着蒙蒙亮的天空，一列车马队伍缓缓驶出京城。

　　燕澜想，总算走到了这一日。

　　十年了，她从没想过自己竟等了这么久，久到很多事都变了，很多人都不在了。

　　还好，她还等得到。

　　能走到这一步，已是不易，燕澜心中只剩下平静。

　　灵霜忍不住掀开帘子往后看了看，巍峨的城墙高高伫立，因天色昏暗再加上离得有些远，城墙上站的一排守卫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往后还回来吗？”灵霜小声问。

　　燕澜没答，只道：“坐好，别吹了风。”

　　为了照顾燕澜大病初愈的身体，马车行驶的非常慢。车内装置地极尽舒适，不自觉地靠在柔软的棉绸上，感受着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不一会困意袭来就睡了过去。

　　一心只想奔赴荣州的燕澜却不知道，此刻城墙之上也有人在远远望着她离去。

　　不知睡了多久，外面出现略微嘈杂的人声，燕澜知道马车已经停下来了。

　　这时檀云进来：“殿下，现已午时，属下找了个暂时可以歇脚的地方，您要下来用膳吗？”

　　车队人马停靠在一湖泊旁，抬眼望去远处是大片连绵的山，湖岸边堤坝上种的全是柳树，眼看着车队停在树荫下，在此歇脚的普通百姓纷纷不动声色主动远离。

　　燕澜下车走动。

　　底下的侍女在给燕澜熬煮中药，听檀云讲她们目前还在京城郊外。

　　燕澜不想闻到药炉煮药时散发出来的气味，于是走进官道对面的茶棚里，灵霜紧忙招呼人摆上了燕澜专属茶具，用的也是自带的小炉子烧的茶水。

　　茶摊老板谨慎地上前询问：“客官需要点什么？”

　　本来坐在里面歇脚闲谈喝茶的人就不算多，她们这一进去直接占据了大半个地方。

　　燕澜刚才看到有个别侍卫直接走到湖边裝灌湖水，于是对檀云道：“给府卫装些茶水，这个季节尽量别喝生水。”春天，万物复苏。

　　那些不舍得花钱买茶水的平民百姓也一样，燕澜让檀云从茶摊上买茶水给府卫侍从时，也一并请了湖边的百姓用茶水，毕竟他们这一行人占了人家歇脚的地。

　　茶摊因为有了燕澜这个“大客户”而忙碌起来，得知有人请他们喝茶水的百姓远远的颤颤巍巍佝偻着腰背行礼。

　　有个老妇人捧着茶碗，往燕澜这边望了望，似乎想上前说句什么，被身边人拉住了。

　　燕澜只当没看见。

　　众人皆以为燕澜是哪家大户人家心善的小姐，没有官威就又接着闲谈起来。

　　茶棚里大家七嘴八舌的闲聊着：

　　有商人打听：“最近京城里的贵人们喜欢什么？”

　　“当然是江南那边新出的锦缎，月光锦。”

　　还有人悄悄道：“听说了吗，刚登基的新皇帝是女的。”

　　他的同伴心直口快的问，“什么意思？”

　　“这你都不明白，公主当皇帝了呗！”一不小心忘记掩饰嗓门，半个茶摊里的人都听到了。

　　燕澜手里抬起的茶杯微顿。

　　自古以来宫闱秘辛最是让人好奇不已，众人纷纷加入这八卦行列：“公主也能当皇帝？”

　　“那有啥不能，都是皇帝的孩子，不是金枝就是玉叶，能和咱们一样？”

　　许是觉得此地远离官府，又或者这种事情太过不一般，于是认识的不认识的，知道的不知道的都插上几句：

　　“谁说不是呢，不过以前从未见过女皇帝。”

　　旁人打趣道：“说的跟你以前见过男的皇帝似的。”

　　“我是没见过，但我太爷见过，以后说不准我也能见。”

　　“就你？得了吧，大白天的做什么美梦！”

　　还有人道：“我爷说以前皇帝登基会减税，管他男的女的，不打仗少让我交税就行，我还等着攒钱娶媳妇呢！”

　　后面的话被一阵笑声盖过。

　　此处离京城不远，在这里休息喝口茶水的都是皇城跟下讨生活的百姓，以及南来北往去京城做生意的商人，因此各种茶余饭后用来消遣的小道消息也就颇多。

　　燕澜放下茶杯，没再听。

　　茶棚里人声嘈杂，她靠向椅背，望向外头那片湖，柳条垂在水面，被风吹得轻轻摆，没有宫墙，没有早朝，也没有人跪在面前。

　　竟难得的让燕澜出神，只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用完午膳，喝了药，燕澜回到马车。休息的差不多了，队伍即将启程时，侍卫来报：“殿下，有位女子求见。”

　　燕澜掀起帘子，看到一个女子远远的站在那里等候，是茶摊老板的女儿，年纪双十上下。

　　她抬手，示意对方上前，问道：“何事？”

　　那女子走近，拿出一个荷包双手奉上：“贵人心善，既怜惜百姓又照顾了阿爹的茶摊生意，这是民女自己做的香药包，可驱虫醒脑，答谢贵人的一点心意。”

　　檀云正要给银子，对方退了一步：“民女不是来讨赏的，手艺粗鄙，贵人不嫌弃已是大恩。”

　　燕澜没说话，只看着她。

　　那女子飞快地抬了一下眼，又低下头去。

　　“茶不错，荷包也不错。”半晌燕澜说道。

　　紧接着灵霜便从她手中接过荷包，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才递给燕澜。

　　燕澜拿在手里，没再看，只道：“走吧。”

　　等到马车在宽敞的官道上辘辘远行，贵人的队伍走远，茶棚老板才后怕起来，骂女儿大胆：“那些贵人什么身份你就敢贸然上前，不怕治你的罪？”

　　谁知女儿却不生气，讨笑着说：“阿爹怎么会，您相信女儿的眼光，这无灾无害的都愿意给别人一口茶，肯定是个心软且不差钱的主子。”

　　熟知女儿的脾性，老汉叹口气，不再说什么。

　　-

　　队伍刚上路便有信使就追了上来。

　　檀云禀告：“殿下，荣州来信。”

　　燕澜拆开，取出信件扫了两眼，内容与之前大致无异，关于荣州的境况含糊其辞，倒是对她的身体足够关心，问候之意明显。

　　她拇指在信纸边沿轻轻一划，没说话。

　　那些字句她再熟悉不过，十年间往来信件，往日可不是这幅温温吞吞的腔调，话说的滴水不漏，到头来什么都没说。

　　“真是群老狐狸。”燕澜评价道。

　　“既然这么关心，那就提前告诉他们，”燕澜对檀云道：“给荣州回信，就说我已经在赶赴荣州的路上了，不日抵达。”

　　又嘱咐道：“记得快马加鞭，赶在官府公文前送达。”

　　“官文还未到，他们眼下只听说京城出了事，具体如何还未必清楚，”檀云立马明白了其中之意：“殿下这是想让他们先慌几天。”

　　燕澜“嗯”了一声，语气很淡：“官文到了，他们自然知道该拿什么规矩迎我。”

　　檀云立马去办。

　　燕澜做事时，灵霜从不插话，但马车上就那么大点的地方，燕澜用余光就能看到灵霜将那个香药包已经翻来覆去看来好几遍了。

　　“如何，可看出什么花样来了？”燕澜揶揄道。

　　“殿下，这个荷包那里好？”灵霜不解的问。

　　“什么？”

　　灵霜：“殿下说这个荷包不错，但我看来看去也没发觉那里不一般。”

　　燕澜接过来故作欣赏，细细查看：“针脚细密，味道也算清正，怎么不算个好荷包了？”

　　灵霜瞪大了双眼：？
　　我以前做的那些荷包不比这好？

　　燕澜看她气鼓鼓又不可置信模样，笑道：“你的手艺比这个好。”

　　灵霜被说中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殿下喜欢，我多给您做几个。”

　　“那女子，是个有趣之人，日后说不定还会见到。”燕澜没再逗她，把荷包递过去：“收着吧。”

　　灵霜应声收好。

　　燕澜没再说话，靠着车壁，听车轮一下一下碾过官道。

　　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

　　荣州那边，怕是也有人要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