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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弃婴 “殿下,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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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离开京郊后,人烟愈发稀少。
闲时灵霜便将马车上的帘子挂起,避免车内太闷,能让燕澜透透气。
沿着官道一连走了六七日,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在驿站休整,偶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就直接宿在了野外,这对于出远门的人来说,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殿下,您一连看了几个时辰,该休息一下了。”灵霜递过去一杯热茶。
马车虽然做了减震,仍有些颠簸,燕澜放下书册,才伸手接过来。
正要抬手喝一口时——
“吁!”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猛地晃动了几下。
“殿下,您没事吧!”灵霜连忙去查看燕澜的手。
燕澜制止她慌忙的动作:“没事,去外面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灵霜跳下车去,燕澜才把手里的茶喝完。
过了好一会儿,燕澜听到她在车外喊道:“殿下。”
燕澜撩开车帘一角。
灵霜将怀里抱着个包裹状的东西往前伸:“殿下,侍卫在前面官道旁发现了个刚出生没几日的小婴儿。”
一直在后面马车里的檀云也过来了,她掀开襁褓上的盖头,才听到其发出的细弱如猫儿般的哭声,顿时就说不出来话了。
檀云犹豫地看向燕澜:“殿下,这……”
若是往常捡到个孩子,不用她说,殿下也肯定直接就令人将其安顿好,但现在他们一行人正在赶路,本就匆忙顾不得周全,再带上个这么小的孩子,檀云也知道此事极为不方便。
燕澜将两人的心思尽收眼底,指尖无意识点了几下窗柩,道:“上车吧。”
灵霜与檀云飞快对视一眼,打算把小婴儿抱到后面马车上去。
谁知又听到燕澜说了句:“抱上这来吧。”
再抬头只看到马车车窗帘角微动。
檀云也跟着上了来,她里里外外检查了一下婴儿的包裹,并没有发现什么物品。
燕澜用手背碰了碰小婴儿的脸蛋,有些冰凉,顺手关上了窗柩。
从上了马车后,这小婴儿便没了哭声,也许是感觉到了安全,任由檀云灵霜两人检查,也只是只睁着大大的眼睛眨巴着看向燕澜。
“殿下,是个女孩,她在看你。”灵霜感叹:“也不知是谁不小心将孩子丢失在了这里。”
檀云听闻,却若有所思:“这里是官道,前后几十里都无人家,咱们今天这一路也很少看到有行人,很可能不是不小心丢失。”
后面的话檀云没有明说,但灵霜也听懂了,不是丢失,是遗弃。
燕澜看着地图,心里计算着时间,思索了一下道:“檀云,吩咐下去今晚不必赶去驿站,到前面的崇明县进城即可。”
就在檀云安排人手,提前快马加鞭到崇明县内安排住宿时,
燕澜让其给荣州的回信,也顺利提前到达。
这封信到荣州时,天色刚暗下来,荣州刺史樊鸿文正在安排春耕事宜,他拆开看完,坐了半盏茶,才让人去请几位属官。
“什么,殿下要来荣州,并且还已经出发数日,不日抵达?”
听到这个消息,当下所有人都一样,不敢置信。
樊鸿文坐在上首,手边的茶没动,把信放在案上道:“是的,本官在收到信的第一时间就来告知诸位了。”
“殿下殿下,她……”有些话在座各位都不好直接说出口,即便大家已心知肚明,但也只能委婉地问道:“殿下她因何事要来荣州?”
“信中并未提及。”
另外一人犹豫道:“那您说,我们该怎么办?是迎接还是……”
还没等刺史回答,便有人直接道:“当然是准备迎接殿下,荣州是公主的封地,我们是她的臣子,你敢拒绝?”
“那,那万一上面怪罪下来怎么办?”
两边都得罪不起。
众人沉默。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们一个个争权夺利,到头来却让这远离京城上千里地的荣州背锅受罪。
半晌,刺史樊鸿文发话:“既然已经知晓了,就都先回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莫要影响了明日上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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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尽,燕澜一行人的车队低调驶进崇明县的城门,去掉了引人注目的身份标识,没有通知当地官员,也没有影响城内百姓,只当做普通有钱人的排场。
马车停在提前安排好的客栈前,下车后燕澜道:“先给她准备点吃的,乳汁或羊奶都行。”
她接过檀云怀中的婴儿走在前面先一步上楼,灵霜拿着东西紧随其后,又听见其吩咐道:“叫陈太医过来。”
燕澜将襁褓里睡着的婴儿放到她休息的床榻上,婴儿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之前在马车上檀云就已经将粗麻布换下,重新用干净柔软的绸缎布料给她包裹了起来。
侍女将陈太医带过来,他刚要行礼,燕澜已经开口:“免了。先过来看看她。”
陈太医连声应是,几步走到床前。他先探了探婴儿的额温,又翻开她眼皮看了看,眉头慢慢皱起来。
“回殿下,有些发热。”他压低身子,几乎把耳朵贴到婴儿胸口,听了片刻才直起身,“像是风邪入体,也受了惊吓。”
“要紧么?”
陈太医斟酌着道:“若是成人,几副汤药下去,温养几日便能好。只是她尚不足月,身子太弱,药下重了会伤及本元。如今只能把药量减半,慢慢调养。”
燕澜点头:“那先按你说的办,尽力治。”
这时檀云回来了,手捧一只白瓷小盅,盖子扣得严实,对燕澜道:“侍卫牵了一只刚下崽的母羊,养在了客栈后院,属下叫人先挤了些鲜乳来,放在茶炉上温着。”
燕澜点点头,突然又想到:“陈太医,她这会儿能喝羊乳吗,会不会与用的药相冲?”
陈太医:“回殿下,可以食用羊乳,身子康健些,反而有利于治病。”
说完便退下准备汤药去了。
等到白瓷小盅里的羊奶煮沸又放温,燕澜便道:“先试着给她喂一下。”
发现她时已经不知道被丢弃在那多长时间了,抱上马车后只喂了点温水,现在还没有哭,估计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么小的孩子,就算被饿晕过去,也和睡着没两样。
檀云将羊乳端过来时,看到燕澜已经将她抱起:“殿下,怎劳您动手。”
“没事。”燕澜拿起汤匙,先在小婴儿唇缝点了几滴羊乳,试试她的反应。不一会就看到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又抿了几下张嘴却发现没有了,发出表示不满的哼唧声。
燕澜这才用汤匙再次盛出少量的羊乳,慢慢放到她嘴里。
感受到有吃的,小婴儿本能地快速吸吮起来。
怕她呛着,燕澜少量多次地给她,檀云在一旁辅助着。
“冬卉可有来信?”燕澜问道,手中动作却未耽搁。
檀云:“还未收到,估计应该在路上了。”
燕澜没再继续问,眼看着白瓷盅内的羊乳见底,手里的动作才停了下来,谁知感受到没有乳汁的小婴儿竟又哼唧起来。
檀云见道:“属下,要不再让人呈上点,估计是饿狠了。”
“先喂这些,一次不能吃太多,待会还要吃药,一两个时辰喂一次羊乳就行。”燕澜轻轻拍拍婴儿的后背,见她睡熟了放回床榻,这才感觉到手臂有些酸,没想到这一小盅羊乳,竟喂了近一炷香的时间。
侍女进来收拾了一下,燕澜来到窗前坐下。
檀云给她端来沏好的茶:“殿下是在担心冬卉,还是荣州?”
燕澜没有回答,先是看着杯中慢慢打圈的茶叶,又看向窗外。
半晌,像终于做了个决定:“先在这里修整几日。明日去找个临时的乳母,再派人去附近问问,有没有丢了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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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膳后,檀云便领了个妇人来见。
那妇人低着头进来,衣裳洗得发白,却极干净。行礼时腰弯得深,眼睛不敢往上看,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见到燕澜连忙小心又谨慎地行礼:“民妇冯迎,见过贵人。”
檀云低声道:“这位妇人三月前生育一子,是侍女在牙行前寻到的,已派人核查,并无异样。”
燕澜点点头又简单的询问了几句,便让人将其带过去了。
今日一早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地小雨,大街上人不多,燕澜便决定出去走走。
就这样一行人在崇明县已待了三五日,这期间派出去的侍卫来报,城内及周围并无声称丢了孩子的人家,请示燕澜是否再扩大搜寻范围。
“算了,不用再找了。”其实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燕澜还是存了一丝侥幸心理,现在得知也并不意外。
燕澜问:“这几日她恢复的怎么样?”
檀云回答道:“陈太医日日去问诊,乳母的奶水也足,比之前康健了许多,都能大哭了,灵霜一直亲自照顾着。”
燕澜点点头,这几日确实很少看到灵霜的身影。
用过晚膳后,燕澜去看了一趟,小婴儿刚吃饱喝足睡过去,看起来气色不错,燕澜便回到自己房间睡下。
刚睡着没一会,燕澜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檀云还没到门口,燕澜已经醒了。
“殿下,将您吵醒了。”檀云压着声:“孩子不知怎的突然发起高热,这会陈太医已经来了,正在诊治。”
燕澜起身,披上外衣:“过去看看。”
屋里烛火通明,陈太医正俯身给婴儿施针,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乳娘冯迎抱着孩子,一动不敢动,后背的衣裳湿得贴在身上,两只手却稳稳托着。
灵霜急的慌了神:“殿下,她不会有什么事吧?”灵霜白日里刚用料子给她缝制了小衣和玩具,想着很快她就能穿新衣有玩具了。
燕澜让她别胡思乱想:“去看看陈太医开的汤药熬好了没。”
陈太医施完最后一针,才刚直起身,灵霜就把汤药给端过来了,檀云接过来问:“陈太医,汤药要这会喂下去吗?”
陈太医点点头:“这会必须得立马灌下去。”
檀云半跪在床边,一勺一勺往孩子嘴里送,屋里静得能听见勺子碰着碗沿的声音。
陈太医这才走到燕澜跟前,用袖子抹了把额角。
“白日里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发起高热来了?”燕澜问。
“回殿下,”陈太医喘了两口,才道:“这次高热起的突然,想必和这些时日身体渐好有关,前些日子孩子太弱,病在里头也发不出来,这两日身子养得好些了,反把积着的邪气一并激了出来,所以显着十分凶险。”
“那这会应该没事了吧?”灵霜问。
陈太医没立刻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才又转向燕澜:“臣已施针灌药,该做的都做了。只是孩子实在太小,能不能熬过今晚,老臣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还要看今晚高热能否退下去。”
燕澜看着他:“可还有别的法子?”
陈太医缓缓摇头:“老臣已尽力,只是孩子实在是太小……”
燕澜点头,没再问。
她看向灵霜刚跑回来的方向,道:“有劳陈太医今晚守在这里。灵霜,把外间小榻收拾了,给陈太医歇脚。”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乳娘冯迎、灵霜、檀云、陈太医、以及若干侍女都守着这个孩子,燕澜回到自己房间,点燃蜡烛翻看往日信件。
燕澜对檀云道:“不用管我,反正也睡不着了,我就在这打发时间,你去那边守着吧,有什么消息及时来跟我说。”
紧邻的两个房间里只有这个小婴儿在睡觉,所有人都被她牵动着思绪,满屋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剥轻响,燕澜持剪挑了几回灯花,待窗外慢慢浸透天边一点鱼肚白时,烛身早已燃尽,只剩下烛台上层层叠叠余蜡。
“殿下,烧退了!”灵霜是跑进来的,额发凌乱,整个人都在抖,眼睛却亮得厉害:“陈太医说她熬过去了,她没事了!”
燕澜握着笔的手停住,半晌,才将笔搁下。
她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灵霜还想说什么,被从后面跟来的檀云按住肩膀,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闹。
檀云走到燕澜跟前,将一支极小的竹筒放在案上:“殿下,冬卉的信。”
燕澜看着那竹筒,没有立刻去拿。
她先是闭了闭眼,像要把这一夜的疲惫压下去,才伸手,慢慢抽出里面那张窄窄的纸条。
燕澜看完,将纸条折起,靠近烛台。
纸边卷起焦黑,火光在她脸上跳了一下。
她道:“明日一早出发。”
燕澜先去隔壁看了一趟,孩子已经睡得安稳,小脸不再泛红,呼吸也均匀了。
她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对众人道:“都辛苦了,先下去歇着,这里留下侍女守着就行。”
陈太医到底年纪大了,躬身退下时,脚步都有些不稳。
乳母冯迎提心吊胆了一晚上,总算松了口气,生怕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她没敢离开:“民妇想再等一会儿,怕小娘子待会要醒。”
檀云清楚她在想什么,看她一眼,只道:“醒了会有人叫你,你歇好了,才照看得住她。”
冯迎这才不再坚持,跟着一个侍女下去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天光从窗纸外透进来一点,孩子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无意识地蜷着。
燕澜没有碰她。
檀云走近两步,轻声道:“殿下,是再歇一会儿,还是先传早膳?”
“你也一夜没合眼了,”燕澜说,“这些琐事交给她们去办,你下去歇着吧。”
檀云没动:“殿下,若明日一早动身,这孩子……如何安置?”
燕澜仍看着孩子,过了片刻,只问:“陈太医怎么说?”
“陈太医说已无大碍。”
“那就带着吧。”燕澜说完,才慢慢转过身,对檀云道,“去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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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燕澜正坐在案后看信,檀云进来道:“殿下,冯氏求见。”
燕澜没抬头:“带进来吧。”
冯迎进来时,神色有些紧张,她一见到燕澜,立刻跪了下去:“民妇见过贵人。”
燕澜放下手里的东西,扫了她一眼:“找我什么事?”
冯迎没有马上说话,她跪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好一会儿才把话憋出来:“民妇听闻,贵人明日便要离开此地,路上……路上没有旁人来照看小娘子,民妇愿意跟着贵人走,一路照顾小娘子。”
燕澜意外:“你不是还有个孩子,家里人同意?”
冯迎像被这句话戳了一下,肩背轻轻一颤,她仍低着头,声音也低下去:“民妇只有那一个孩子,如今三个月大,家中再无旁人,民妇为了糊口,只能将他暂托给邻家大娘照看。”
冯迎伏低下去:“民妇愿卖身为奴,终生侍奉贵人。”
听到这话,燕澜翻书册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她,过了片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道:“先起来吧。”
又对檀云道:“派人跟去看看,她家中到底什么情形。”
檀云点头,走到冯迎身前:“跟我来。”
一个时辰后,派去的人回来报:“冯氏家中确实只剩她孤儿寡母两人。”
“冯氏夫家姓秦,一年前投军入伍,没来得及建功立业,半年前在戍边染病身亡,随后冯氏家中身体一直不好的婆母听闻后伤心过度,没多久就随之撒手人寰。因她夫君不是战死,所以送来的抚恤不多,给婆母发丧后几个月她又产下孩子,家中银钱所剩无几,她只能将孩子托付给好心的邻居照顾,自己出来碰碰运气,赚点家用。”
燕澜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端起茶,又放了下来。
檀云低声问:“殿下,可要带她一起走?”
燕澜这才道:“让她今晚收拾收拾,带着孩子过来,明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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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荣州。
官文是前日到的,六公主已是安亲王,不日就藩。
消息还没从衙署里散开,又有人递来一封私信,说殿下路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被耽搁在了崇明县,已有几日没动。
堂下静了片刻,有人先笑了:“原是这样,那少说咱们也得再等上十天半月。”
另一人接话:“如此也好,倒还有些从容,咱们也能再准备得周正些。”
樊鸿文没说话,只把茶盏慢慢放回案上。
所有人都以为,燕澜还远在崇明县。
他们不知道,这一日天还未亮时,燕澜的车队已经出了崇明县。
后面再未耽搁。
荣州与崇明县之间,少说还有数日路程。而燕澜离荣州首府武阳县,早在这一个消息送达之前,就已不再遥远。
等下一个消息送到荣州时,燕澜离武阳,已不过半日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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