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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庆宫春(一) “你说什么 ...

  •   又过两日,就是宫廷大典的吉日。朝中重臣受邀赴宴,如陆承礼之流肩上担着赈灾任务的,也不能缺席这样的场合。宫外喧闹骤消,转而跑到内廷,摇身变成了满目的张灯结彩。

      重华宫内,裴敬怜身着礼服站在铜镜前,耳下玉珰因风轻动。她扫了眼窗缝外的鹅毛大雪,低声问:“太子还在东宫吗?”竹衣半跪在地,将最后一枚玉环系上她腰间,点头道:“殿下被罚禁闭,自然是无法出门的。”

      “成何体统!”她蹙起眉,难得动了气,“岁宴来了这么多外戚大臣,独独不见太子,让熙儿如何自处!待他日后登基,朝臣们岂会服他?这回便是那些人见太子监国,才敢闹出这些事罢了!你赶紧着人去东宫,陛下那边我来劝。”

      “娘娘!”裁月捧来熏好香的斗篷,越过竹衣为她披上,“这些都是前朝的事,不归咱们管。娘娘好不容易才将后宫的杂事处理完,就别操这个心了。”裴敬怜闻言脸色一沉,也未责罚裁月,只生气地拧拧她脸颊,呵斥道:“这孩子……竹衣,你去一趟!”

      殿门大开,女史们已在雪中等候多时,只等裴敬怜着装完毕,浩浩汤汤往长乐殿去了。

      因大雪的缘故,天际是灰蒙蒙的靛青色,只些微露一点鱼肚白。午时将至,六局宫人位列宫殿两侧,屏气等待皇帝的到来。陆文君离殿门最近,余光瞥见御座东南侧的屏风,以极微弱的声音问道:“那屏风……”一旁的宋卿会意,小声道:“许姑姑在吕公公那儿得了消息,这是专给太子殿下准备的。”

      “太……”二人才没说两句话,就听阶下一条尖细的声音传来:“陛下驾到——”众人应声拜下,后再起身,拥簇皇帝、后妃及各大臣陆续入殿。

      长乐殿内御香缭绕,丝竹管弦不绝,金红交相争辉。珠璧焕彩,悬灯泼星,实是天家富贵,太平风流。

      正前御座之下,依次是太子与后妃的席位。因礼教之故,妃嫔需面朝西而坐,两侧又立了纱帐屏风,以避免直面外臣。侍女相连围站成一圈,裙面片片交叠似彩绘壁画,即便旁侧无屏风遮挡,也是如花丛般的天然隔绝之物了。其后的两侧长廊下,则是按文东武西列位的各位朝臣。

      众人甫一进殿,就看到了前方掩着的席座,正思忖朱懿何时开口,忽听殿外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只见朱明熙单带了一随侍太监,轻装来此,已行至殿前了。

      他低眉垂首,躬身行了一礼,声音不大却足以令满座闻声:“儿臣不肖,无能为陛下分忧。今遥闻长乐殿钟鼓和鸣,以戴罪之身行至此处,实乃心神牵引,情难自控。儿臣自知此举乃罪上加罪,然身为储君,若因一己之过失礼于君父,亦是有违孝道。求陛下恩准儿臣叩安,再回东宫思过。”说罢,跪下行了叩拜大礼,又隐有起身退离之势。

      此话落下,大殿内无一人出声。裴敬怜见他衣衫单薄,孤零零站在殿外,心头直是一阵酸疼,几近流下泪来。却又不敢即时开口求情,百般焦急下,只得朝座上之人看去。朱懿亦心有所感,目光恰与她一撞,转而沉声问道:“太子听到了什么?”

      “黄钟大吕,肃雍和鸣。”

      “东宫离长乐殿甚远,太子也听得见?”

      “太平之音与天地同和,宫外百姓尚且无户不晓,儿臣自然也能听见。”

      话至此处,朱懿脸色缓和了些,往后一靠徐徐道:“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敬天恤民,二者不可缺一,太子从小就学着这些,也该记进心里去。”朱明熙将身子俯得更低,恭顺道:“儿臣谨记。”

      殿内气氛陡然一松,魏澜瞥了眼前方的屏风,抚着胡须笑道:“新春佳节,陛下与太子虽未见面,心中所念却是一样的。可见天家人伦同心和睦,是大梁之幸。”其余朝臣看上下脸色闻风而动,也趁机贺了几句,说的大多是河清海晏、时和岁稔等的吉祥话。言语之间,大太监吕恩保侧身,低声喝了句:“还不快把那些没用的东西撤了。”侍从上前,三两下撤去了遮挡物。

      太子落座,奉觞献礼,一应流程皆按序进行。殿中央伶人献舞,绸纱披帛似流霞淌过,不过一来回间,初献的汤膳和点心就已上完了。其后便是首轮的御菜。

      若按以往的规矩,第一道御膳应来年祥瑞,用料寓意必定不凡。而今鲥鱼不在,取而代之的则是三道风格迥异的菜品。

      金黄透亮的鸡汤盛在碧玉碗中,底部卧着白玉菜心、竹荪和鸽蛋,又在汤面浮了三瓣带叶梅花。旁侧是一陶盅,瞧着有意磨旧了些,透出黄土的厚重。掀开陶盖后,映入眼帘是一片完整的甲鱼壳,其下除了细嫩的白肉,还有茯苓、山药、干贝等物。汤汁醇厚,呈出温润的酱黄色。

      与前两道相比,最后端上的点心则显得较为轻盈,不过是几块蜜渍花糕,又在旁配了碟甘草露解腻。比起常论的色香味,更值得一提的是这道膳的“形”:圆形瓷盘净白如雪,盘沿一条嫩绿斜逸而出,巧妙地将花糕串起坠在枝头。淡黄花色映在冰裂纹中,宛若雪地寒梅,尽是报春之意。

      三道御膳皆取了简单的黄绿白三色,却又各有不同,观之也算争奇斗艳。然而朱懿只粗粗扫了一眼,转头笑问道:“这岁宴的规矩何时改了,孤怎么不知道?”吕恩保忙弯身回道:“陛下,今年鲥鱼游得慢,困在宫外无缘面圣了。尚食局特意加点研制‘三才应瑞’作为‘金齑点雪脍’的替代,陛下可愿试试?”

      “三才应瑞?”见皇帝无降罪的意思,宋卿上前为他尝食。随后朱懿拾箸,挨个尝了一口。鸡汤入口温润,除了固有的鲜甜外,还内含些清冽辛香。鳖肉细腻,茯苓山药又炖得软烂,混着高汤入腹更是滋补。最后一口花糕清甜,又将先前的油气驱散了。

      朱懿微微点头,问道:“宋卿,这里面都放了什么?”宋卿俯首道:“回陛下,第一道御膳名为‘玉雪天香’,是取清鸡汤煨上黄芽菜、竹荪和初生的鸽蛋,再添了些黄芪与白芷粉。汤面几朵白梅是新从芙蓉园摘的,取自‘玉霄仙’梢头最盛一枝。”

      “玉霄竟还活着?”“宫人们早早便搭上毡棚,将各式花草移至暖房。大雪虽冻坏了不少花木,但玉霄仙本就风骨奇绝,不同凡响,美名又由陛下亲赐,自是不敢败的。”

      说罢宋卿停了停,听朱懿无意再问,复继续道:“第二道名为‘坤舆载瑞’,乃是取四两光州马蹄鳖切了,并上茯苓、山药和干贝,放入高汤文火慢煨而成。除去头汤及马蹄鳖本身的咸鲜,便再没有别的了。第三道名为‘寒梅荐心’,不过是用浸了黄栀子的糍糕裹上枣泥与松子,再旁添一碟甘草饮。”

      “不错。”朱懿将玉箸搁在一旁,缓声道,“虽缺了鲥鱼,这三道御膳瞧着亦是不凡。宋卿,是你的主意?” 此话落下,宋卿心头立时一紧,低声回道:“陛下,是陆尚仪的提议。”

      朱懿闻言眉头一蹙,转而问向案前侍立的陆文君:“陆尚仪,作何解?”陆文君上前三步,垂首笑答道:“陛下,此三道御膳组为‘三才应瑞’,应的乃是天、地、人三才之瑞。‘玉雪天香’本就汤汁清透,取用素白食材沉于碗底,观之即如天降瑞雪,又有玉霄仙安然立于其上,便是合了天瑞的意思。黄芪补气升阳,白芷散寒通窍,一来为补陛下忧心国事、日理万机的损耗,二来也是取其阳气生发、扶正祛邪的寓意。”

      “第二道御膳名为‘坤舆载瑞’,取自食与器之形。陶盅成型于厚土,茯苓山药铺作山丘,鳖甲又呈出舆盖形貌,即可作地瑞之象。茯苓利水渗湿,导雪水而安神;山药补脾养胃,固根本而培元。马蹄鳖滋阴潜阳,载万物而不言。此三者即如大地后土,化尽灾厄而承载万民,正是厚德安邦的应瑞之象。”

      “最后一道名为‘寒梅荐心’,所应乃是三才中的人瑞。冬雪压地,梅花为初醒第一枝。糍糕松软入口即化,内里的松子却是坚韧。甘草调和百味,白蜜苦后回甘。心之一物乃人所独有,寒梅之志亦人之所长。其志不屈,此心不改,即为人瑞之象。”

      “天降瑞雪,地有厚德以载,人奉此心以承之,是为三才应瑞。”

      说罢,陆文君停了停,继续道:“三者皆暗含药理,非妾一人所能想,乃是与东宫苏司馔一同商议后,禀明许尚宫后定下的。”

      “说得好。”朱懿往前倾了倾,对着陆文君笑道,“既然后廷都知道了……那你来说说,对此次雪灾有何看法?”见她身形摹地一僵,又道:“无事,孤允你说。”

      宫廷大典开始前,陆文君就与林絮推演数次,已是预备了多种应对方案。不料皇帝所问竟与御膳无关,而是涉及此次雪灾的公事。她思绪稍微一顿,后背已是被冷汗浸湿了,忙屈身跪下,一字一句道:“妾身居后宫,少闻前朝之事,不过是排演时听闻鲥鱼延误在外,才知此次降雪不同往年。”

      “至于雪灾一事,妾见芙蓉园诸花提前便覆上毡布,想必司天台早有预警。将作监派宫人日夜不歇清扫,御道上积雪未高过三寸,足可见诸司各举其职,行事高效。后宫一应事务皆运转如常,前朝乃是陛下心神所系,必定更加有条不紊。”

      说到此处,陆文君轻吸一口气,缓声道:“天灾降临,后宫众人受陛下护佑才得以安然度日,所能做的不过是躬行俭约,为天下祈福。妾想鲥鱼既送不进宫,其余珍馐也易落俗套,便取了几道简易食材作替,也是应了时势的意思。”

      朱懿微微点头,目光往后殿一扫,笑道:“好,很好。陆爱卿,孤从前只道令妹才学非凡,如今看来,仅用才之一字形容令妹,实是狭隘了。”陆承礼立时起身,拱手恭谨道:“谢陛下抬爱,舍妹不过区区小才,算不得什么。”说罢,瞥陆文君一眼:“臣看这几句话,便已耗尽她毕生所学了。”

      “爱卿谦虚了。”朱懿哈哈一笑,随即朗声道:“尚仪陆文君,德实淑慎,通达事体。孤今特封其为学士,赐宣义坊宅邸一座、内造紫檀文房四宝一副。日后宫廷内外皆需以先生呼之,不得轻慢。”

      “尚宫许丽贞治事有方,虚怀受言,赐金背瑞兽葡萄镜一对。尚食宋卿勤慎供职,赐内造绢帛锦缎二十匹。东宫那……”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皱眉思索一瞬道,“太子,你的人你来说。”朱明熙应声站起:“是司馔司的苏盈。”后再听一声:“苏盈赐嵌白玉花卉纹鎏金银簪一对。”

      一应赏赐落下后,三人拜下谢恩。众嫔妃再渐次起身,齐声向三人恭贺。钟鼓琴瑟之音升起,和着琉璃金器落在桌上的脆响,一时竟不知是何人在奏乐。流彩宫灯下,烛火扑簌簌飞过屏风,又掉落成花影,映在方列好的膳品上。

      除却炙烤的野味,其余膳食大多装在小盘中,样式也是以精巧为主。乳酿鱼鲜香四溢,缠梦云花肉淋上红酱更显剔透,又有汉宫棋、小天酥、甜雪等,一应俱全。众妃嫔按礼寒暄过后,便是各自用膳了。

      杨红玉饮了口郢州春,正拾箸要夹一筷炙鹿肉,忽觉一阵恶心,还未抬手便放下了。旁侍的绣云见她神色恹恹,不由担心道:“娘娘不舒服么?”

      “没有。”她摇摇头,扶额轻叹口气:“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这鹿肉的膻气太重。”绣云扫一眼四周,小声道:“肯定是娘娘最近累着了才觉得膻。”说罢,将长生粥往前推了推:“娘娘先用这个吧。”

      旁坐的刘宝仪听到这话,向王静女身边一歪,掩唇偷笑道:“这可是光禄寺从禁苑拿来的栈鹿,哪儿会有膻味。她还看不上。”王静女瞥一眼杨红玉,顿了顿后轻声道:“这是杨昭仪第一次参加岁宴吧,许是吃不惯呢。”刘宝仪哼了声:“我第一次吃得可欢呢,她不识货罢了。”

      听二人窃窃私语,杨红玉抿了抿唇,先舀了两勺粥入口。长生粥由各式草药炖煮而成,吃着清心静气,却依旧压不住频频泛起的恶心。绣云见她脸色愈发青白,焦急道:“娘娘,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

      “这样喜庆的日子找太医,岂不是扫兴?”杨红玉头晕目眩,脾胃更是翻江倒海,掩唇艰涩道,“不许生事了,我……”然而话才落下,她胃里一阵翻腾,竟“哇”地呕了出来。再一看,唾壶中除了些清稀的白水,倒是什么都没有。绣云心头一震,一时竟怔在原地。

      “她,她……”二人身后的翡翠见状,轻碰了下柳显姿,“娘娘,你看她。”柳显姿脸色微变,低声道:“噤声,不关蓬莱殿的事。”翡翠身子一颤,忙低下头:“是。”

      绣云回过神,将唾壶用帕子掩了,随后快步走到裴敬怜身旁,附耳说了几句。裴敬怜听罢眼前一亮,轻呼道:“当真?”绣云点点头,几近无声道:“还请娘娘相助。”

      “自然。”裴敬怜喜上眉梢,忙遣竹衣去寻许丽贞,后许丽贞告知吕恩保,再由其禀报皇帝。如此层层呈报,才将太医署的韩世谦请来。随后,杨红玉二人悄然离席,一同跟着韩世谦到了后殿。

      重重灯火一暗,只剩下桌前亮着的一盏。杨红玉端坐榻上,见韩世谦数次拧眉,不禁担忧道:“韩太医,可是什么顽症?”韩世谦摇摇头,双手收入袖中笑道:“哪里有什么顽症,实在是娘娘好福气,下官不敢相信哪!”说罢,俯下身低声说了句。

      杨红玉一怔,失声道:“真的?”韩世谦点头笑道:“下官反复证定多次,哪会有假。只是脉象微弱,这胎儿来得不容易,娘娘需得多多静养。”杨红玉忙点头应了:“好好好,本宫自会当心。”说完,她眼珠一转,掩唇轻声道:“本宫还有一事需大人相帮,若能成,事后定有重谢。”

      不过一会儿,二人先后从后殿出来。见杨红玉落座,朱懿眉头微蹙,问道:“杨昭仪脸色不佳,可是染了风寒?”还未等她开口,韩世谦率先行了一礼,恭敬道:“陛下,昭仪娘娘乃是因害喜而食欲不振,非是染病。”

      话音落下,长乐殿内人声骤消。琴瑟挫出呲啦一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尤为刺耳。乐师们吓得一抖,纷纷跪下请罪。朱懿恍若未闻,只怔怔问道:“你说什么?”韩世谦深吸一口气,拜下高声道:“臣方才为昭仪娘娘把脉,娘娘已是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当真?”朱懿眼睛一亮,大喜道,“太好了!这,这,那皇嗣现下如何?”韩世谦颔首道:“脉虽见喜,胎像仍是微弱,恐有胎动不安之险。好在娘娘贵体一向比常人康健,只要日后好好调养,待胎根稳固便可放心了。”说罢,顿了顿又道:“尤需保持心顺气静,在饮食及睡眠处不可轻视。”

      听到这话,朱懿眉头舒开,对着杨红玉笑道:“好好好,这还不简单。爱妃今日食欲不振,定是尚食局上的膳食不合口味,你想吃什么?孤马上命人去做。”杨红玉起身行一礼,乖顺道:“是妾有喜闻不了辛气,辜负尚食局的用心了。妾方才只觉得长生粥闻着舒心,便请宋尚食多进几道吧。”

      “长生粥?那就是药草的香气了。”朱懿思考片刻,扬手一挥道:“你怀着皇嗣,只喝粥怎么能行?既如此,尚食局添一份‘三才献瑞’,再将食单里清心滋补的膳品都上一遍。”说罢,又与韩世谦道:“韩爱卿,你跟着宋尚食去一趟,若有需要忌口的,让她们去了就是。”

      韩世谦接旨起身,正跟着宋卿往外走,听身后杨红玉道一声:“陛下,妾有一事要问韩太医。”朱懿笑了笑:“还有什么,爱妃尽管开口。”杨红玉起身,行一礼后道:“韩太医,本宫平日进食若多以药膳为主,可会影响太医署的用药?”韩世谦回身站定,沉声道:“应是不会。”

      听到这话,杨红玉会心一笑,对着朱懿眨眼道:“妾斗胆想求一个人,陛下可能答应?”见她笑得开怀,朱懿心中自是大喜,忙说道:“如今你说什么,孤都答应你。”

      此话一出,众嫔妃面面相觑,后又神色各异地别过脸。杨红玉低下头,柔声说:“妾方才听陆尚仪奏对‘三才应瑞’,想着这苏司馔将药理与膳食融合得如此之妙,定是个在调养上有巧思的。不知陛下可否允她来含光阁,为妾调理安胎?”

      涉及东宫,朱懿皱了皱眉,先对韩世谦问道:“韩太医,你觉得如何?”韩世谦斟酌片刻,道:“臣以为……苏司馔所做不过是些膳补而已,这正经的安胎药自然得御药房来开。女子怀胎辛苦,心绪口味多变,若有在旁调护的人自是最好。而且……昭仪娘娘如今症结所在,正在食欲不振上。”

      见朱懿尚是犹豫,下座的裴敬怜开口:“妾明白陛下关爱太子,不愿从东宫拿人。只是请她多来几次含光阁罢了,耽误不了什么事。”说罢,爱怜地望了朱明熙一眼,叹声道:“何况我看太子如今脸色红润不少,想必这位苏司馔是有些本事的。若能将皇嗣照顾好了,那真是功德一件哪。”

      “哦?”朱懿转头,看向朱明熙道,“这么看……确实康健了些。”朱明熙站起,定声道:“谢陛下关心。儿臣之躯,哪比得上大梁的江山社稷。皇弟在此时降生,当是神明仍愿护佑大梁的吉兆。如此一来,也稍赎儿臣监国不力之罪了。”

      “苏司馔能为昭仪娘娘效力,乃是她求不来的福分。儿臣自是不会阻拦。”

      听到这话,朱懿眼中流露赞赏之意,满意道:“太子能如此想,孤心甚慰。”说罢,转头对裴敬怜道:“是你的好侄儿。”裴敬怜笑道:“太子什么品性,陛下还不知道么?如今杨昭仪怀了皇嗣,自是不能累着。妾一人管理六宫力不从心,陛下可得找人帮帮妾。”

      “那是自然。”朱懿笑了笑,继而朗声道,“昭仪杨氏,温婉贤淑,又承天时之瑞,身怀龙嗣。今晋位贤妃,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即日起,由昭容柳显姿辅佐德妃管理六宫。”二人起身谢恩,大殿继而再起恭贺之音。

      礼乐续起,岁宴按例继续进行。彩绣屏风之后,金轮轻吸一口气,俯身小心翼翼道:“娘娘,先用膳吧。”魏琳琅缓了缓神色,冷笑着瞪她一眼:“本宫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金轮垂下眼,低声道:“是婢子多话。”

      ……

      时至子时,酒冷声消后。陆文君从长乐殿走出,看见苏泽正在阶下等她。

      她快步趋近,率先行礼道:“见过苏大人。”苏泽摆摆手,俯身笑道:“是我该先向先生行礼才是。”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走至僻静处。苏泽忽地侧身,将一物放入陆文君袖中,低声说:“烦请陆先生替我交给小妹。”

      “这是……”陆文君取出木牌瞧了瞧,“手雕的?”苏泽挠挠头,略带一丝羞郝道:“是我技艺不好,让先生一眼瞧出来了。祖母幼时做的护身符,舍妹与我都有。盈盈来得晚,没有缘分与祖母相见,我便仿着我的做了个,又去祖茔前提了此事,权当作是祖母送她的礼物。”

      “前些日子听闻她重病,我原想请旨入宫探望,再将这个亲手交给她。可惜那时朝中形势紧张……如今便烦请陆尚仪代我相送了。”

      陆文君心下感怀,忙说道:“苏大人有心,我定会转交。”随后二人对着作一揖,转身各自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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