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金缕歌(七) ...

  •   林絮与陆文君从尚食局出来时,外头的雪下得正喧闹。二人并肩拾下阶,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东宫走去。

      雪粒砰砰砸在油纸伞上,又密又急。陆文君伏案多年,手腕本就有暗疾,这下更是震得慌。她正要换手,忽见林絮凑近来,接过伞柄道:“我来吧。”

      伞面墨兰摇晃,撇下一层白霜。陆文君拍落裙面的雪片,转头见林絮嘴角紧抿,顿了顿问道:“在为方才的事生气?”林絮脚步稍顿,摇摇头道:“没有。只是……感叹在此地做事颇为不易,既要人耳聪目明,也要叫人蒙了眼睛。”

      “你看宫廷是一潭静水,偶尔因风起浪,可底下早已暗流涌动。把我们该做的事做好就是了。”陆文君将手拢进袖中,微微低下头缓声道,“你方才要问的不合规矩。许丽贞总管六尚多年,办事自然不会糊涂。”

      “可是文君,你不是没看见,许尚宫她自己都……”林絮想起方才的情形,轻叹口气,抬眼直直看进她眼睛里去:“就像一株树木,看到横出的枝桠就要拿剪子修掉,是吗?只不过我们是树木,不是剪子,也不是拿剪子的那只手。”

      听到这话,陆文君眉头蹙起,微一沉吟道:“盈盈,你入宫晚,或许还不习惯这里的生存法则。很多话你不能说,许多事你无法做,个性在这儿是催死的命符,无非早晚而已。我例行宫规,乃是因法度不可违,若宫人个个都随性而为,怎能好好为君主做事?”

      “宫女选秀流程由内侍省制定,最终选定的名册交由尚宫局保管,按例不会外传。你想问出名次更是不可能。”她话锋一转,问道,“而且你问那一句,不是为了茯苓吧?”

      “……是我的一位朋友。她自认学识胜过茯苓许多,却未能分入尚仪局,心中稍有疑惑罢了。”林絮犹豫一瞬,叹息道,“不过,她如今也寻到了很好的去处,倒是不必再问的。”

      陆文君点点头,了然道:“如此最好。她既能在半年之内寻到去处,想必是个机灵人儿,或许比起尚仪局,其他地方更适合她。”

      “尚仪局只负责批阅文卷,至于最后是谁来这儿,那都是尚宫局定的。或许这其中有猫腻,但身在此间,求的不过就是明哲保身。许多事既没过我的眼,我便作不知道就是了。”

      “明哲保身?”林絮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怅然,“可还有一词名为唇亡齿寒。有时人总想寻一个理由,好给无端遭祸的自己求一个安慰,以证明这天地间还有公理。可天机不可测,而人的恶意往往无端由。天灾便罢了,人祸也未必没有一场不是莫名而来。”

      “明哲保身,安稳度日,自是人人向往。可泝水行舟尚且进寸退里,宫廷既如深海漩涡,明哲保身与步步后退何异?等到豺狼扑面,虎豹环伺之时,难道不会后悔?”

      冰珠砸落下来,在琉璃瓦上撞出金石声。寒风携着话语灌进陆文君的耳朵,竟使她恍然生出刀戟相交的肃杀之感。二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在御道中央站了许久。

      林絮咬咬唇,暗自懊恼自己嘴快,正思考如何圆场之际,忽听身侧传来一声:“陆姑姑。”只见墙后钻出个小太监,俯首将手中的东西递给陆文君:“文漱阁已修缮完毕,这是更换后的钥匙,还请姑姑保管。”

      她抬头一看,见朱墙后立着一座五层高楼,正是后宫藏书无数的文漱阁。据平娇所言,里面除了记载后妃事迹及宫廷秘辛的文卷外,还藏着不少从民间收集的奇书。

      既冠之以“奇”,想是记了许多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林絮眉头皱起,思索道:此间藏书虽无法总揽天下诸事,但比之民间收藏已是浩如烟海,说不定会有梵花铃的……

      “我知道了。”陆文君颔首,转身盯着林絮仔细瞧了瞧,疑惑道:“茯苓先前托我来看你,道你为人温和可亲。可我近日与你在一处,却觉你行事凛冽得很,根本不像……”听至此处,林絮脸色微变,笑了笑道:“茯苓心善,自然看谁都觉得好。”

      见她避重就轻,陆文君也不再追问,拉了她继续往前走,顺势接过话茬道:“这话说的不错。宫中有才之人太多,有心之人却太少,大多胸腔里箍的不过一颗石头心罢了。茯苓于文史上的积累虽少,心却是最净最诚,稍加点拨便会通透。这般性子,才是最合诗书的灵性。”

      “若假以时日勤加修习,便能磨出一颗文心了。”

      “心?”林絮怔了怔,不知想起什么,转念问道:“文君,你有时会不会觉得……天生自然之物最好,就像鲥鱼,添多佐料反而失其本味。人若天生一颗本心,再添后来这许多不必要的东西,难道不会丢失原有的纯粹?”

      听到这话,陆文君眉头蹙起,微一沉吟道:“玉不琢不成器。人生来资质不同,为师者,一截朽木尚需费心雕琢,又何况是块璞玉?废弃荒野岂不可惜。人出生牙牙学语,五岁开蒙,八岁诵书,习属对格律,如此反复研习,方能有好诗文。”她转头问:“你是医者,走入宫廷也是历经一番苦学,难道不是这个道理?”

      “这……”林絮话语一顿,思索了好一阵方道,“是,也不是。医道与文道不同,我辈学医救人,不过求一个结果,那就是让更多人活下来。我在民间行医时,有时不拘手段,无论偏方邪术,只要能救人我都会用。医者之道,一颗仁心便已足够。但我方才听你所言,只觉文字一路大有花样,倒比医理复杂得多。”

      陆文君听罢,少见地露出迷茫神色,喃喃道:“不论偏方邪术么……这倒是新鲜。可人若不得教化,虽具先天灵性,说出的不过几点文字,哪来成型的好文章。然诗文又由心流出,若让后天修习扰乱了先天情志,那也是弄巧成拙……”

      见她颇为苦恼的样子,林絮收了话,拍拍她手臂笑道:“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诗书一道,自是你最明白的。”

      “再说了,璞玉何曾废弃于荒野?即便笨拙粗糙,也有眼明心亮之人将她置于堂前,好好养着了。”林絮眨眨眼,调侃道。陆文君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展颜笑了笑:“哪来这么多伯乐呢。”

      “眼前便是一个了……”

      二人一面说着话,一面往里走。穿过狭窄的廊道,便是小春堂。堂前,唐婉华正将数名宫人打发走,看到林絮二人相携着进门,长舒一口气道:“你们终于回来了。”

      她把食单放在桌上,无奈道:“殿下被罚闭门思过,除夕罢宴。并且在立春之前,宫里的饮食一律按斋戒标准来,司馔司忙活这么久,真是白效力了。”说罢,对陆文君一笑:“倒是帮了你的大忙。”

      “思过?”林絮心一沉,“到底怎么回事?”唐婉华凑近低声道:“是因为一些民间流言,说殿下德行有亏,才……”抬手指了指堂外风雪,意思不言而喻。

      二人会意,互相对视一眼。林絮沉吟片刻,对陆文君道:“我先去司撰司,戌时再来找你。”陆文君点点头,转身朝堂外走去。

      此时天光渐渐昏暗,白雪也不似方才那般凶狠。宫殿罗列,静静矗立在雪地里,像是箍在绣布上的红珠。一队青衣黑帽的太监从礼部走出,急匆匆往太平御街去了。

      因大雪的缘故,街上并没有什么人。除了金吾卫和忙着铲雪的杂役,便只有城门口的张榜处还有点热闹劲儿。一个青年拍落肩头的雪,将榜文又读了一遍,深觉口齿生香,连连赞叹道:“陆大人真不愧为我朝文冠第一的大才!此篇情理俱在,字字珠玑,文采比之《哀民》都毫不逊色。好文章,这才是真正的好文章!”

      “我练了多年的文字,竟比不上陆大人寥寥几笔。多年会试不中,这便是原因了。”他旁侧的朋友叹息道,“既写出这般惊艳的文句,还看得下我们的考卷吗?”

      又一书生焦灼地转圈:“不行,这不得行了。我送去的诗集他定是看不上的!”正颓废地叹气,后又不甘心道:“各位可知陆大人喜爱什么样的诗文?我好再作准备。”

      “你若想行卷,也该找翰林院其他的考官。陆大人是出了名的严苛,还没人得过他的举荐。”青年先是劝了一句,后又觉得此道希望渺茫,便开起玩笑来,“说起来,方才我还见他在城外巡查,不如你当面去问问?哈哈哈!”

      “是呀是呀,我也看到了。魏县丞也在那儿,与他夫人一起施粥,真真是夫妻同心。我们大梁有这样的官员,还有什么难关过不去哪!”围观的众人一打开话匣,纷纷聊起这次的天灾来。

      人群后,一个少年身披蕉红斗篷,头顶玉冠,脸庞在雪地里冻得红扑扑。寒风从他脚边灌进去,吹得斗篷鼓鼓的,活像一只火焰色兔子——正是来京赶考的江羡。

      他在这儿听了许久,踮起脚想看榜文,又被前后拥着的人们撞得东倒西歪。来回几次后,只能弯下腰,见缝插针地在人群中乱窜,边挤边嚷嚷道:“哎——,让一让,让一让。”

      江羡体格不大,很快便钻到最前头,眼又快得很,不一会儿就扫完了榜上的文字。“顷者幽明失序,朔风裂地,霰雪蔽空……睹闾阎之冻馁,若沸鼎之煎心……”他细细拆解文句,暗自赞叹的同时,又忽觉此篇行文用字竟有些熟悉,读着颇有亲切之感。

      有情有心,却好似隔了层让人看不清的纱,到底还是比不上《寻花记》罢了。他嘻嘻一笑,完成姑母这项任务后,趁远处等待的仆从不注意,一溜烟偷入了巷子里。

      七拐八弯之后,他进入街边一间小酒楼。雪天本就少有人来,掌柜一见到江羡,便将他带到了二楼的雅间。一打开门,只见屋内四角放了暖炉,桌下还煮着一壶热酒。张弘坐在窗边,举起酒盏对他一敬:“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江兄,你又迟到了。”

      原来这二人乃是同窗。张弘年岁较江羡更大些,科考三年方才入朝为官,如今终于等到江羡入京,便迫不及待来与他见面了。

      “来时路过城门口,便顺道看了会榜文。说起来,陆大人的人气还真是高,好多人都对他无比钦佩呢。”江羡将斗篷解开放在一边,坐下感叹道,“这天儿开张,掌柜的真敬业。”

      张弘闻言,挑眉惊讶道:“原来你已读过他的文章了。”抬手拍拍他的肩,鼓励说:“待你及第入了翰林院,你我再做同侪,便能与他当面论书了。”

      不料听到这话,江羡脸一皱,摇头道:“我可不想与他有什么交集,一听就是个无趣的人。”说罢,他又顿了顿:“但文采确实不错。”

      张弘早已熟知他脾性,哈哈笑了起来,说道:“你都到这儿了,自是要于仕途上用些心,不然来京城做什么?”江羡闻言不屑道:“难道我是那醉心仕途经济的人?我来京城,自是有我来的道理。”

      “什么道理?”“你还记得这个吗?”

      江羡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来。张弘摊开粗略翻了几页,随即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它……你来京赶考,就,就为了这个?”见他一脸不可置信,江羡深觉自己的品味被践踏了,气呼呼道:“怎么了?此书文辞不差,故事更是精妙绝伦,可是市面上不可多得的奇书!”

      “好好好,我懂我懂。想当初我们一起上学时,你就总喜欢找这些不正经的书看。”张弘敷衍地安抚了他一句,又叹口气,“好几次它被夫子收走了,还要我半夜陪你去偷出来。”

      “云山外居士……名倒是起得风雅,就是这里头……我还是不看了。你倒是说说,它怎么就跟京城扯上关系了。”张弘犹豫一瞬,还是把书还了回去。江羡睨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斟了热酒暖身,随后缓缓道:“因为我发现,云山外居士很可能是宫里的人。”

      “此书写的是一秀才乘船远行,意外坠海后误入海底洞穴,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奇异的王国,名为‘花朝’。大花朝阴阳倒悬,五行错位,竟为现实王朝的反面。在此王国中,女子为官作宰,男子则藏于宅中研究养颜烹饪之术,以挽留女主人的心。”

      “最妙的就是秀才面见女王的桥段。女王的后宫名为‘前殿’,除了最高位的正夫,其下还设了四王九君,分别为仁王、雅王、慧王、敏王。那秀才对女王一见倾心,却难敌前殿众人的刁难,最后不得不……”

      张弘起初只是一边走神一边听着江羡的话,后来越发觉得不对劲。待听至四王九君时,他饮酒的动作一顿,整个人缓缓直起了身,满脸惊疑地看着江羡。欲言又止数次后,皱起脸皮痛苦道:“江兄,你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为何会这么想?”江羡一脸不解,凑上前追问道,“你不觉得此书异常有趣么?实乃天赐之奇思妙想也。我看了许多话本,左不过是公子佳人,王侯小姐,你来我往几句甜腻腻的话说一阵,便是裹了红被嚷叫起来,看多便也腻了。”

      “这男女情事不过尔尔,著书者要怎样写才能翻出新奇花样来?《寻花记》一反往昔窠臼,便是令人拍案叫绝了!”

      “这,这,这这……女子她,男子……”张弘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好一阵后,焦灼地抱头道,“不不不!你果然还是……我早该想到的。”

      他重重叹了口气,沉默一会后,突然大义凛然地拍拍胸脯,摆出一副英勇就死的模样来:“你若是真有些见不得人的嗜好,也……不必掩饰!我,我都能接受,既做了你的朋友,便也只能自认倒霉。只是我家家风颇严,你可千万别跟旁人说,若被我爹听到了,他可要逼我与你断交……”

      “你小子!”江羡捶了他一拳,饮尽杯中酒继续道,“就是你爹那成日追着人训的派头,才把你养成这幅迂腐的模样。”张弘缩缩脖颈,小声嘟囔道:“看了这些东西才叫骇人,如今才觉爹爹说的都是对的。”

      言语之间,壶中的热酒已慢慢见底,炭火也不够了。二人将窗户关严了些,叫了小厮上楼添酒加炭。酒楼临着湖,从窗缝间看出去,可见冰面清透光滑,像打磨了千遍的玉牌。

      街角零散的烛火投上去,在表面转出绚丽的黄光,又回旋进江羡眼睛里。他托着下巴,期待道:“云山外居士对皇宫布置如此熟悉,定是宫内之人。等我入了朝,一定可以遇见她!”

      一旁的张弘堪堪才缓过劲来,听到这句话,心头又是一惊:“江,江兄,你不会……”江羡点点头,坦然说道:“等我与她见了面,便上门求亲。”

      经过方才一番交谈,现下便是江羡说什么,他也不觉得稀奇了。张弘思索片刻,问道:“江兄,你爱的到底是云山外居士这个人,还是她写的这本书?你我昔时便论过,这古往今来写下传世之作,于史书上流芳百世的人,或许也不过一躲在纸面后的衣冠禽兽。仅凭文字,你就能认定她是与你共度一生的人?”

      “再说,万一他是个男子呢?你也要与他成亲?”

      此话说出,江羡不由沉默下来,再开口时,语气已算得上严肃了:“这本书里有真心,我看见了。”张弘怔了怔,皱眉道:“真心?”

      他点头,娓娓道:“你与我寒窗数年,勉强也算得上学富五车,可我们看过的这大多数书册里,却是没有心的。古人云‘在心为志,发言为诗’,可那些诗,真是他们心中的志么?也未必然,许多不过舞文弄墨而已。”

      “词句由心流出,却又极易伪装。许多文墨经过那张口,便也算不得真心的话了。”

      说罢,他指指自己的眼睛,后又移到心口:“但我能感受到《寻花记》里那颗心。文辞或许略显笨拙,但其中透出的情志是真切的。那是一种天生自来的爱怜与悲悯。”

      “可惜此种诗文实在难见。大多人一旦读繁了书,便容易钻进那无用的技巧中去,连心都不知道丢哪儿了。”

      听完这番话,张弘怔愣许久,方才感叹道:“竟然是这样。江兄,没想到你……”然而还未等他说完,又听江羡沉重道一句:“但他是不是男子这个事儿,我还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哈哈哈!没想到江兄你长了副招蜂引蝶的风流相,却还是个痴情人。”他不由啧啧赞叹起来,宛若品鉴一件珍贵的古董,好好赏玩了江羡一通,随后举起酒杯肃然道,“算我这多年好友失了职,来,敬你一杯赔罪。”

      酒盏相碰,撞出清冽的一声响。张弘瞥见杯中变小的月亮,问道:“离春闱还差两个月了,如今整个京城都在忙救灾的事,我猜今年的策问也绕不过。你还是好好研读下陆大人的文章,有好处。”

      “我知道。姑母也带表妹到城外施粥去了,她派人跟着我就是为了监督……”话至此处,江羡突然浑身一僵,旋即跳起捡了斗篷出门,“完了完了,这个时辰她们肯定回去了……”说完,他来不及告别,几步下楼窜进了黑夜里。

      夜晚的京城覆了白雪,便显得格外寂静。路上行人稀少,皇宫也不例外。过度的寒冷催得人昏昏欲睡,娘娘们大多戌时便已歇下,连带着轮值的宫人也早早灭了灯。

      忙完司撰司的事务后,林絮来到了仙居苑。青翠的竹海后不见灯火,她犹豫一瞬,将宫灯放至门边,悄然踏入屋内。

      月光下,烛芯早已烧完,只剩下冷干的蜡液紧缚在烛筒上。陆文君趴在桌边,肩头披风滑落一半,已是悄然睡去了。林絮走上前,正准备将她叫醒,忽瞥见一旁的书卷下压着许多旧稿,上面全是反复删改的痕迹,一看就是磨了许久。

      她动作一顿,侧过身,借微弱的月光看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金缕歌(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