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神》剥月攻星

58、第 58 章 想亲你这里

　　“心疼……”元净秋微垂眼帘，似仔细感应消化了下心头出现的异样情感，而后重新抬眼看他，“若这是心疼的话，是，我心疼你。”

　　她沾着药膏的指尖又落至他胸口伤处，慢慢揉开，话音一如既往的淡而显柔，此刻话音更低落些，同眼中的光一同落下。

　　“心疼你年幼遭难，也心疼你为我挡剑，伤重至此……”

　　邢灼风端直着脊背，略微垂眼便将她面上神情一应收尽眼底。

　　还是同初见她那般，容色干净，眼底澄澈，言行如一。

　　她是真的在心疼他。

　　邢灼风放在膝上的手指微蜷，复又松开，凝着她眉眼，心下轻哼冷笑。

　　眼下这般，不过是不知晓他魔头身份罢了。
　　待他日她知晓他身份，念起自己曾经对一头魔说出这种话，不知晓会是如何一副神情。

　　他很期待，甚至想往这把火里再添把干柴，让其烧得更旺些。

　　“心疼……就只是嘴上说说吗？”

　　元净秋看向他，眼神询问他何意。

　　邢灼风别过脸，窗外日光斜入，透过镂空花窗在他面上投下斑驳花影，萧索落寞。

　　“司尘受伤，那日我瞧见你专程给他买了药，还专程给他送去，那种程度，才是真心实意的心疼吧？”

　　一阵慌乱如电在心口飞快穿梭而过，元净秋两手撑在邢灼风左右，身子前倾，“不一样。”

　　邢灼风一回头，鼻尖便扑来她呵来的气息，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很清透，非花非物，真要找一种形容，大抵是——剑气。

　　“是不一样，”他漆目迎上她乌沉沉的眼，对视一秒后顺着她的鼻尖逐渐下移，在檀口兜转一圈，像是忽然忆起什么，直接移开眼，“你待他不是随口的心疼，但于我是……”

　　“不是这样！”

　　元净秋话音陡然拔高，声量将她自己都惊得怔了怔。

　　她何时会情绪如此激动？近来的她委实奇怪。

　　但眼下顾不及想这些，她只想解释清楚，不想被邢灼风误会，不想……看他垂眼失落。

　　“我给司尘买药，只是他曾帮过我，礼尚往来，维持平衡。”

　　维持平衡。

　　邢灼风心下发笑。
　　真是很新鲜的词，不愧为天道之剑。

　　“于我又有何不同？”他看她，黑眸高深莫测。

　　“我不知道，”元净秋撑在他左右的手微微用力，两眼锁着他俊美无俦的面庞，见他愈发误会失落，心中无法抑制地揪起，情急之下，又朝他面庞凑近几分。

　　原本便很近了，呵气在对方面上，气息都是温热的。
　　这下再次缩短距离，动作急切之下略微莽撞，她鼻尖甚至有一瞬间轻撞到他的高挺的鼻梁，气息纠缠，她呼出，他吸入。

　　饶是邢灼风在刻意诱引，也全然未料到她会突然靠近，温热的气息与他唇齿间气息交汇，甚至能感觉到湿润的水汽，他身子骤然绷紧，血液不受控制的加快，一股劲往脑海冲。

　　那是一把剑。

　　一把剑。

　　非人。

　　更不是女人！

　　他指甲嵌入掌心，在心下反复不断提醒自己，可眼前人乌眸莹莹，与他四目相对，视线往下移，又回转继续望着他。

　　忽而薄唇一凉，元净秋指尖竟点上他唇瓣，轻轻摩挲，描摹他唇的形状。

　　“大抵是，我想亲你这里的不同。”

　　直白赤罗的话语迎面而来，邢灼风整个人好似被当头棒喝，当即晕头转向，难以招架。

　　“你在胡说什么？”他匆匆别过眼，竟气息紊乱，不敢再看那双乌眸，更不敢再嗅那道气息。

　　但只片刻，他又醒过神来。

　　他躲什么？乱什么？

　　荒唐。
　　被一把剑的女子皮囊晃到了。

　　这不就是他扛着撕裂魂魄痛楚，分给她半缕情魄的目的？

　　他诱引不就是为了要她生情？要她对厌恶至极的魔做尽世间脸红心跳之事？要她在恢复记忆之后，回想起今日羞愧弗如？

　　如此想着，他又回转过脸，撩眼重新看她。

　　他双眸是窄窄的桃花眼，眼尾略微朝上勾着，平视人淡笑时和气儒雅，俯视人时即便笑着也如蛇自带胁性，偏生抬眼看人时，朝上翘的眼尾变成勾子，俨然惑人的妖邪。

　　“我没有胡说，”似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元净秋锁着他眉眼不移。

　　她先前在他书架上看了那些珍藏的书，起初看并无甚感觉，只顾着寻错纠错，而眼下忆起，又有些不同的感觉。

　　她又询问他。

　　“可以吗？”

　　可以。
　　当然可以。

　　求之不得。

　　邢灼风眼中亮起两点明月光芒，薄唇勾起，似野心、似欲望、似期盼。

　　启唇欲答，脑海中兀然响起万千的声音。

　　[少爷，在吗？]

　　邢灼风：……

　　要回万千的话，必要动用魔气，而眼前人能嗅闻魔气，届时定然暴露。

　　邢灼风眼底两点明光淡去，闭目后仰靠在床头，深吸口气，“抱歉……”

　　元净秋撑在他左右的手微收，略微发力撑直身子起身，“冒犯了。”

　　“我有些乏了。”

　　元净秋意会，帮他把伤口包扎好，便识趣起身退出房间，“你好好休息，我会再来看你的。”

　　反手关门时，又抬头深望他一眼，方才退出门外。

　　听着关门轻响，又静等脚步声远去。邢灼风多停片刻，方才用魔气传音。

　　[何事。]

　　腔调尝不出冷热，但常年跟着邢灼风的万千却是心下咯噔。
　　怎么回事？少爷好似心情不佳？

　　他不在时发生了什么？

　　眼前事更紧迫些，他回复：[少爷，只怕回丰城那位公子苏，不是流儿。]

　　魔核可以藏匿在身上，亦或者别处，但邢灼风不认为那位公子苏会蠢得带在身上，只有调查清楚对方身份，才可从对方日常起居调查魔核在何处。

　　那位公子苏对吃食浑然不讲究，又有些不入流的习性，邢灼风自然怀疑他便是那位乞儿。
　　且从一开始，他也怀疑章峡城的魔胎是那乞儿。

　　从那位引魔使口中，他大抵知晓魔胎择取前提，其一便是有强大的求生欲，这也是他能自请堕魔的前提。

　　乱世之中，本就是践踏如泥的乞儿仍旧苟活着，其求生欲可见一斑。

　　但今日，前去章峡城调查的万千却推翻了他的猜想。

　　他问：[有何依据。]

　　[我在章峡城，见到了那位乞儿，流儿。]

　　*

　　元净秋缓步离了邢府。

　　彼时天边斜阳已落，暮色四合，她款步往家行去。

　　旁侧路□□汇处，一抹灰影正朝这边行来，垂着首，形单影只，隐于暮色中，自是寂寥。

　　听到脚步声，二人皆是一顿，朝对方望去。

　　“元姑娘……”

　　魏时似有诧异，下意识拂了衣摆率先朝她踱来，顺势朝她来时路望了一眼，微怔之后垂眼，眉心略有涩意。

　　人至面前，他重新抬眸，笑容有些牵强，“这两日不见姑娘来学堂做工，原是邢府的要事颇重，绊住了手脚。”

　　“云章因我重伤，我不放心，想见他。”元净秋不置可否。

　　“云……章吗？”魏时眸光变了又变，眼睫垂落罩下一层雾霭，“几日不见，元姑娘已与邢公子亲近至此吗？”

　　“你说什么？”他声音越来越低，元净秋听不大清。

　　魏时抬眼冲她淡淡一笑，“没什么，顺路，同走一程吧。”

　　“你腿上的伤已经好了吗？”

　　“嗯，大好了。”

　　元净秋侧眸瞥他，距离近了才看到他眼下青黑，“怎么瞧你气色不是大好？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是见儿的事吗？”

　　她还记得上次随他去寻魏见，魏见身上有被人欺凌的痕迹。

　　魏时在他身侧走得很慢，闻言“嗯”了一声，“见儿与同窗有些小磕碰，不妨事，我会处理好的。”

　　“那便好，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与我知会一声。”

　　魏时扯唇笑笑，还是应下。

　　他压着步伐，走得很慢，但还是转眼就到了木屋前。

　　“明日……元姑娘会来学堂做工哦？”

　　元净秋毫不犹豫，直接回答他，“不，我想去见云章。”

　　她回答的实在过快且斩钉截铁，叫魏时不禁愣住片刻。

　　“我先回了，魏公子路上小心。”

　　看着那张淡如皎月的面庞即将消失在帘后，魏时心下倏然一紧。

　　他不懂，怎么才一两日没见，好似变了天般，她张口闭口只剩邢灼风？

　　他不甘，身体远快于冷静矜持的大脑。

　　“等等！”

　　元净秋大半个身子已入门中，闻声撩起门帘回望他。

　　魏时上前一步道：“明日可否来学堂？我有一物……想予姑娘。”

　　事实上哪有什么东西予她？不过是突发奇想，迫切想抓住即将从手中溜走的感觉信口说来。

　　君子不可妄言。

　　而今日……

　　兴许是头一次撒谎怕被察觉，又或者是太过希冀她接下来的回答，他拢在阔袖下的手紧紧攥起，直攥的手臂伤处开始发痛。

　　元净秋没有思量，当下便答他，“明日这个时辰可以吗？白天……我想见云章。”

　　“……好。”

　　他展颜一笑，风过长身，窸窣作响，银光罩满全身，宛若雪压琼枝，风骨犹在，却寥寥戚戚。

　　元净秋分明看到他薄唇微动，又言语了什么，被过往的风给带走。

　　“魏公子又说了什么吗？”

　　魏时眼温润至诡奇，望着她，“我说，邢公子运真好，实、令人艳羡……”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