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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你在心疼我 ...

  •   书房。

      邢灼风提笔落字。

      妖行十一年,孟春,与尊神同去奉祠废墟,尊神怜我,牵我这低贱魔头的手,抚慰我,心甚慰。

      收笔,吹干墨迹,扭身将书册置于暗格。

      踱步欲出,才至门前,忽而眼前风起,一团黑雾于高墙上凝化人影。

      那位公子苏支着腿大喇喇坐在墙头,手里握着颗不知哪儿来的果子,冲着邢灼风挥挥,“阔少应当看不上这果子,就不请阔少吃了。”

      邢灼风面上淡淡,在看到他刹那挽起抹客气笑容,听他戏谑也不恼,“公子今日来此,可是计划有变?”

      公子苏却不闻他言,自顾自跳下墙头,在落地瞬间身形眨眼化雾,再一瞬在他身前漆红圆柱凝化人形,双手环在胸前,两条长腿交叠着,松散随性,带着股孩子气的恶劣性。

      魔气笼罩下的那张脸隐约有笑意,“不是才要杀那女子,怎么今日又带她到废弃奉祠,还拉起了小手?”

      邢灼风眼底有光不着痕迹涌了涌,笑容依旧,“公子跟踪我?”

      公子苏咬一口野果,“怎么能叫跟踪呢?想更加了解我的合作伙伴而已。”

      邢灼风:“可我却只知公子化名,旁得一无所知。”

      公子苏恍若未闻,“我真是越发好奇那女子身份,如何让你恨之欲杀,此刻又恋慕不舍……”

      邢灼风也当没听到,“公子姓甚名谁?又可否去了魔雾坦诚相见?”

      “我可跟你个大男人‘坦诚相见’不了,”公子苏终于不无视他的话,“引魔使只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所以从一开始,你我二人就不是平等关系,还用我提醒你吗?”

      邢灼风薄唇轻抿不语,并不在意他话语中的高傲,垂眼把玩了下腰间挂着的玉坠。

      “听闻你自请堕魔那日,天破霞光,尊神从中踏云而出?”

      邢灼风把玩玉坠的动作微顿。

      那日神迹显现,回丰城内无一活口,霞光也只乍一瞬,犹如闪电。

      这人如何知?

      先问元净秋,眼下又突然问起尊神,为何?

      是猜到了什么故意试探还是其他?

      邢灼风心思百转,慢慢摩挲玉坠,回复得慢条斯理,轻松自然,“听闻?听谁闻?若当真尊神降世,哪里还有我活着的道理。”

      “也是,”公子苏百无聊赖松懈口气,又嗤笑声,“妖魔纵横这些年,魔胎都出来好几个,尊神还不见半点踪影,千年之前灭杀魔神的天道之剑说不准就只是个传说。”

      “若为传说,这天下为祂所建奉祠未免太多,兴许……”邢灼风面上不显山露水,撩眼觑他,“不是传说。”

      “不是传说,那就让祂变成传说。”

      他话音含着调笑,但邢灼风还是从中嗅出来怨恨的味道。

      就像他那样。

      公子苏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怎么不见你的跟屁虫?”

      邢灼风不解其意地看过去。

      “啊,就那个石头男,闷不吭声,还硬得不行。”

      “他不叫石头男,他有名姓,叫万千,”邢灼风望着他,黑眸墨色转浓,看着和气,又透着股诡幽,“莫要嘲笑我的家人。”

      “家人?你姓邢,他姓万,家人?”

      “凡邢府内,皆是家人。”

      “随意,你说是家人那便是家人,所以他做什么去了?莫不是……跑去章峡城调查我身份罢?”

      黑雾下隐约有双眼探究地盯着他,邢灼风气定神闲扫了扫衣袍上莫须有的灰尘,“万千到了该娶妻的年纪,相亲去了。”

      “相亲?有今日无明日的,还有闲心相亲,邢大少爷手下的人有够松弛,”手中野果吃完,公子苏将果核随手一丢,“距离动身不远,在那之前杀了那个修士,以免到时耽误大计。”

      “我杀不了,”邢灼风垂眼,“我只是个主动堕魔的二流魔胎,没有魔核,不是他的对手。”

      他黑眸抬起,冲他微笑,“公子或可一试,免得贻误大计。”

      “我可动手,但劝你莫要跟我玩心思……”

      “怎敢,我还有亲友在公子手中。”

      公子苏冷哼一声,化雾离去。

      他前脚刚走,邢灼风紧跟着转眼瞥向另一个方向,心神意动,反手一掌拍在胸口处,当即气息激荡,薄唇溢出血色,身形更是摇摇欲坠,眼看着要摔坐在地,旁侧飞掠而来道白影,将他稳稳接住。

      “灼风,你怎么样?”司尘抬眼望对面高墙,想追却又惦记邢灼风,咬牙作罢。

      邢灼风看着来人,故作惊诧,瞳孔微微震颤,又转眼带了怒气,“你怎在此?谁放你进来的?!”

      他竭尽全力想推开司尘,但仿佛被伤的不轻,力道绵软无力。

      “我非有意闯入,只是我这罗盘感应到魔气,我担心你,情急之下这才……”

      邢灼风闻言瞥向他怀中掌心大的罗盘,指针左右震颤不已,但这片刻功夫耽搁,已归于沉寂。

      “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就是魔?”他漆目灼灼,直直望入司尘眼底深处。

      四目相对,司尘心虚挪开眼去。

      果然……他的身份还是不知何时暴露了。

      但司尘眼下还未动手,想必是还未有确凿证据。

      邢灼风心下了然,单手撑着墙壁稳住身形,反手将司尘挥开。

      “现在你知晓答案,可以离开了,离回丰城越远越好。”

      他这番话此时落在司尘耳朵里,俨然成了另一番味道。

      昔日好友被魔所胁迫,怕他遭牵连,逼迫他早日离去。

      司尘本就心存愧疚,眼下邢灼风的模样,以及他仍为他着想,更是叫他无地自容,哪里肯再离去。

      他将罗盘收起,又摸出几颗疗伤丹药,瞧着色泽鲜亮,泛着莹莹光芒,打眼便知定非俗品,他一股脑全递到邢灼风面前。

      “我不走,我的职责是除魔卫道,眼下回丰城有魔,我自然要留下,这是我临下山前师尊所赠疗伤丹药,给你,吃一粒便可痊愈,多余的你留着傍身。”

      邢灼风瞥了眼他掌心丹药,又撩眼问他,“这些伤药都给了我,你若受伤该当如何?”

      “我是修士,若受伤可以灵力运转修复,不妨事。”

      邢灼风眼底幽光闪烁。

      那意思便是没有丹药疗伤了。

      疏长的眼睫轻垂,薄唇苍白染血,仿佛棉絮飘摇,犹豫半晌,终是伸手,将丹药收下。

      “如此,便多谢了……”

      司尘苦笑,“我哪里受得你一句‘谢’。”

      见邢灼风收下丹药,司尘多少心里有些安慰,又拿出罗盘,“我会守在邢府四下,待拿了那魔,我便离开。”

      “那魔高深莫测,听闻还有魔核保身,你孤身一人,怕不是他的对手……”邢灼风眼底光芒虚闪,悄无声息抬眼,观摩他神色变化。

      “若我一人不行,再过半月还有援手前来,定诛灭他,斩草除根,莫要担心。”

      邢灼风敛起眸光。

      果然还有援手……

      “你在府上休养,我去附近搜寻,”他清姿挺拔,雪白长袍飘飞,扭头提步便走,带着股义不容辞的决绝。

      待他走远,邢灼风微曲的背脊挺直,抬手随意擦去唇角血迹,身姿矫健,双目有神,不见半分虚弱之相。

      他眸光幽幽望着那道远去的白影,明朗、正义,器宇轩昂,薄唇轻启,“如此,我便不相送了……”

      *

      走了个司尘,不多时手下镖师来报,元净秋在外候着。

      邢灼风毫不意外。半缕情魄与他相吸相引,她应当时时刻刻、日日夜夜都想来他身边。

      他抬起手欲语,不知又想起什么,话音一转,“带她来我房中。”

      “又是房……中吗?”镖师微讶,确定式地又问一遍。

      邢灼风轻飘飘扫他一眼,后者当即噤声扭头照办。

      ……

      元净秋由镖师领着一路到了邢灼风房门前。

      镖师退下,她抬手叩门。

      “元姑娘吗?进来罢。”

      门内的声音仍然虚弱,元净秋推门而入。

      邢灼风如上次那般靠坐在榻上,不同的是长发未束,随意散落,白绸里衣衣襟半敞,露出层层叠叠缠绕的白布,能肉眼看到白布勒出的肌理形廓。

      “净秋,”他手中捧着本书,见元净秋来便顺势搁下,抬眼冲她微笑,薄唇染了霜般的白,“怎么来了?不用做工吗?”

      他知道,她在学堂做工,每日都会与魏时见面。

      “想见你。”

      她的话一如既往直白,顺势走到他身边坐下,坦荡的目光从他眉眼睃巡至薄唇,又向下移,在他胸口缠绕处停留,逐渐染了担忧与疼惜。

      眼见白布上又洇出来红,她说:“我帮你换药吧。”

      邢灼风握拳轻咳,“万千近日有事外出,确实无人相帮,便……有劳了。”

      他微微坐直身子,身形扭转,褪去里衣,露出白布缠绕着的紧实精壮后背,发丝垂至腰身,将之遮掩。

      元净秋取了药来,拨开他发丝,勾至肩头,仔细将白布一圈圈解开。

      他肌肤逐渐暴露于空气中,是偏白的肤色,但并不显得孱弱,肌理清晰,全然可以料见其虬起时的爆发力。墨发堆至肩头,黑与白鲜明对比,不亚于任何一副出色的水墨画。

      再往下,逐渐出现几条伤疤,似瓷器裂纹般分布几处。

      元净秋动作停了,静静看着那几处伤疤。

      邢灼风等了许久不见她接下来动作,“净秋?”

      背上忽而贴上一点温凉,恍若冰冷的雨滴落在后背,又顺着一个方向往下滑落。

      他登时浑身绷紧,双手在元净秋看不到的方向,五指攥紧被褥,手背经络根根显出。

      “疼么?”

      已是陈年旧伤,早已无甚痛感,但元净秋指尖划过还是不敢用半分力。

      很轻,像绒羽清扫而过。

      却痒至他心尖上,需得咬牙紧紧克制。

      “十岁那年,初次押镖遇袭受的伤,早已没有痛感,”邢灼风声音有些微不可闻的喑哑。

      十岁。

      元净秋忆起,那个叫芽儿的姑娘也不过才七八岁年纪。他受这么重的伤时,也不过比芽儿大几岁。

      她轻扣邢灼风肩头,让他转过身面对她,邢灼风便也照做。

      他肩若削成,锁骨精致凸显,下方肌肉线条流畅紧致,富有力量的同时亦不失美感,只是胸口有道竖着的剑伤,血痂凝固泛黑,太过扎眼。

      那是为她挡的一剑。

      她现在才直观地看到,这一剑究竟有多凶险。

      指尖扣了点膏药,她小心翼翼凑近伤处,极轻极柔地涂抹,时不时抬眼看他,询问:“疼么?”

      邢灼风静静看着她,“净秋可知你如此……是在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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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晚0点,求个收藏,啵啵 等不及的宝宝萌可以看看隔壁完结文《剑骨柔》 《强欢》 《我自去见山》 下本写隔壁《缠心魔》 《诱剑心》 《寻魄》 《逆徒》 《仙君弃我之后》 《剑仙竹马归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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