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被月光所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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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月明星疏。
清冷的光自窗口斜入，落在元净秋睡颜，恬淡安静。
一缕妖风忽而自窗户缝隙钻入，在元净秋面上打了个旋儿，下一瞬，她乌眸陡然睁开，亮着两点明月之光。
她撑着手臂坐起，扭头望着窗外某个方向，细眉压下。
魔气。
她当即披衣下榻，取了墙上挂着的那把（赃）剑，三两步行至门前。手拉开门闩，吱嘎声响，床榻方向传来一阵哼唧。她回头望去，见丁陶翻了个身又自睡去，这才小心翼翼将门拉开，再关上悄无声息离去。
一脚踏出门槛，大黄牛立马迎上前来。
元净秋又望了眼魔气发散的位置，确定方位，当即握剑出发。
大黄牛紧跟在后。
*
神落林。
一道白光剑气朝着树上浑身冒着黑气的影子激啸而去，剑光所至之处树木劈折，落雨般接二连三坠斜倒地。
树上那黑色的影子喉头发出声轻笑，广袖一挥，竟将剑光生生拍的斜飞。只这动作片刻，一道宛若白鸟的身形转眼提剑掠至身前，一剑朝他溢出魔气的面上撩去。
公子苏侧身将那一剑避开，抬手扣住司尘手腕，两指掐住他脉门，抽出几分闲心与他攀谈，“归元宗首席弟子？花拳绣腿，从前究竟是如何除邪灭魔的？”
司尘并不理会他话音中讥嘲，竟是顶着脉门被破的风险，手腕猛然发力，剑柄脱手而出，如旋花般朝着公子苏脖颈横抹而去。
公子苏蓦然扣下按着司尘脉门的指，身形朝后平仰，避开那旋花一剑，腰身发力猛起，抬腿抽中司尘腰身。
近距离正中司尘，他腰身骨骼顷刻碎裂发出咔的声响，肺腑受冲，喉头当即涌出腥甜，咬牙生生咽下，顺势腾出一臂锢住他腿，单手稳稳接住旋飞剑柄，反手照着他腰腹狠狠刺下。
公子苏避无可避，硬生生扭了腰身，避开要害处，被他一剑刺中，腥甜味随风在空气中弥漫发散。
他面上黑雾如狂风骤雨欲来般开始翻滚沸腾，手肘汇聚魔气，直接击断剑刃，五指作爪死死掐锁住司尘咽喉，腰身被他刺中的地方魔气丝丝缕缕缠绕，眨眼伤处便愈合。
公子苏五指不断发力，直将司尘掐起提至半空。
“被剑刺中可是很痛的，我最讨厌疼痛了！”
他愤怒至极，似被踩中尾巴炸毛的猫，又逐渐陷入不正常的癫狂。
司尘喉骨被掐得发出咯咯酸牙声，白净的面皮涨红发紫，几根粗筋在脖颈显现，蜿蜒而上。
他紧咬齿关，憋着一口气，“疼而已，我还要杀你……”
“杀我？凭你？”
“我……愧对灼风一回，决不会有第二回，即便身死、也定帮回丰城铲除魔头！”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眼底光芒陡然坚定果决，掌心翻起，刺目灵光绽放，有一物在光芒中高速旋转，化为一束光朝着公子苏眉心激射而出。
澎湃的灵力，公子苏本能嗅到股威胁气息，当即掐着司尘脖颈，甩垃圾般将其狠狠掷出。
猩红光线倾斜，扫过他半边兜帽，好似骄阳遇雪，半边兜帽化为灰烬随风消逝，遮掩面目的魔气如被狂风吹散，刹那竟未来得及重新覆盖笼罩，露出一只惊慌暴怒的桃花眼。
“痛！痛死我了！！你这该死的东西！”
司尘后背重重撞断一根树干，又在地面滑飞出数米，速度仍旧不减，直至再撞到一块巨石，腰身反折，口中喷出大量血色，眼前立时开始模糊。
眼眶血色的边缘，一道黑雾如龙卷风朝他席卷而来。
那只桃花眼满是惊怒与嗜血杀意，想来接下来的一击，他将必死无疑。
怪他学艺不精，连最后杀招都祭出，还是未能伤及他分毫……
也罢。
他这条命，早该赔给被妖魔屠城而死的百姓。
但他若是眼下死了，这头魔再胁迫与灼风，再酿出当日惨祸，灼风岂非又是孤身一人，左右无援？
他这一生不曾背信弃义，只这一回，怎能再有第二回？！
心中已有向死之意，转眼又燃起光来。
并非求生意志，而是更加汹涌坚定的死志，带着超然万物的气势，眼底腾起恍惚间若狂风暴雨后一刹的安宁平和。
他挽唇释然微笑。
右手脉门被废，已然无力抬起，左手摔落撞击间也有重伤，但还能动，司尘便颤抖着抬起左手，结印，调动丹田残余灵力，再将修炼多年融入骨血的灵力一并压榨而出。
指尖灵光大盛，竟宛若昼日光芒，再一转眼，光芒覆盖全身。
不。
是他全身都在散发光芒，连同根根飘飞发丝一起，皙白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血色脉络逐渐清晰，有什么恐怖的力量在体内酝酿、暴虐，撑裂皮肤，血色沁开，即将破体而出。
他面色却仍旧平和，仿佛接下来只是一场人人期盼的得道飞升。
黑雾转眼掠至身前，有窸窣鬼语从中泄出。
“为了邢灼风，不惜自爆也要杀我？可惜魔核未毁，我死不了，愚蠢的东西……”
黑雾翻滚中，一只桃花眼露出，闪烁着恶劣邪气的光芒，“你胆敢伤我，我绝不会让你死的那般痛快！”
他五指倏然亮起几簇漆黑火焰，幽暗粘稠，透着不详危险。
“定魂琐魄，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五指撕裂长空，蓦然朝司尘心口袭去。
司尘体内灵力已然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自无法抽手阻止。
永世不得超生吗？
兴许这就是他背信弃义的下场。
他该……
他是该。
只是心底深处还是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渴求。
他非圣人。
可为错赴死，但……轮回转生的机会也没有了吗？
现在他看到的天地，便是真真切切的最后一眼吗？
往后他于天地间，便是一缕风，一粒尘，无知无觉，永生永世？
淡然赴死的心陡然生出一丝恐惧，如斑斓靓丽的毒蛇，飞快在他四肢百骸游走，冰凉的尾迤出一串串惊惧涟漪。
他又觉得羞耻。
仙门正道，慷慨赴死，眼下却又怯懦恐惧？
还偏生在一头魔面前露出如此丑态，令正道仙门蒙羞……
“别怕。”
平静的嗓音从耳侧响起，流水般润过他恐慌焦灼的心肺，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霎时将他包裹。余光中，女子恬淡素净的面庞忽然闪现，秋水寒光的剑刃映着她淡然微肃的乌眸，没有分毫嘲讽他怯懦的神情。
她一剑横扫，逼退公子苏，持剑立于司尘身前。
夜里寒风吹得衣裙紧贴在身，勾勒出其纤细的身形。很细的腰身，不堪一握，她挡在司尘身前，甚至还有月光从她腰侧透出，落在司尘面上。
他记得她没有灵力，是个凡人。可偏是拥有这样瘦削身形的凡人，叫司尘奔乱溃走的心莫名安定。
乱世之中，白日里被明亮日光照着，人才会心安。
但眼下，被一弯瘦月照着，司尘竟也无比心安，甚至还从中生出一丝欣喜。
那瘦月，为他而来……
元净秋挡在他面前，没有回头，持剑凝着前方，“对面不过一头肮脏的魔而已，不必你搭上自己性命。”
“而已？”公子苏不可思议地拉长尾音，“肮脏？！”
“我毕生最讨厌两件事，一是疼痛，二便是被人骂肮脏……”他话音渐沉，“暂时不想动你的，但我现在忽然想看看，杀了你，你身上又会有多干净。”
元净秋恍若没有听到他话，手中握剑已然欺身而上。
公子苏眸色阴鹜，手中未撤的烙印转而朝元净秋心口袭去。
“元姑娘！”司尘焦急大喊，可惜鞭长莫及。
阴毒烙印即将贴上元净秋心口时，四下忽而静止。
风、水，万物，皆在这一刻被按下静止键。
点点莹光自地底升起，环绕在元净秋周身，散发着柔和圣洁的光芒。
莹光径自拉长，恍若化为剑气光辉，瞄准公子苏身体各处死穴。
风再次流动。
看着凭空出现围绕在四周的光点，内里蕴含磅礴骇人的森冷威严之力，且随着元净秋提剑欲刺的动作蠢蠢欲动，公子苏如梦惊醒，面上阴狠恶劣的笑容退去，古怪又惊异地盯着她。
元净秋一剑刺出，光点化作剑气跟着穿透公子苏魔体。
黑色浑浊的雾气四下奔逃流窜，只余一只眼还悬停在元净秋面前。
“你究竟是……什么人？”
“杀魔的人。”
元净秋手上垫了帕子，伸手，将那只眼珠捏爆。
她将那帕子扔掉，转身朝司尘伸出手。
司尘想握住那手，可才一动，浑身断裂的骨头便痛的他直抽冷气。
元净秋索性弯腰将他搀起，“忍着点，到家了给你处理伤势。”
“多谢……”
司尘面色微红，有羞窘也有惭愧，更多的是汗颜、无地自容，可偏生骨头断了十几处，跑也跑不了，躲也无法躲，只能硬着头皮强撑着。
他还想问元净秋很多问题，比如那些光点是什么？她不似凡人，究竟是什么人？
可这些问题皆在余光看向她时，又难为情地咽回腹中。
本欲一直这般沉默做哑，却忽又瞥见元净秋手中长剑。
他两眼一眨，脱口而出，“元姑娘，我宗门洗尘剑……怎么会在你手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