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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狼狡,引诱 ...

  •   邢府不远处有一片空地,先前是用来训犬所用,眼下却搭着一座简易的窝棚。

      司尘正坐在窝棚前,啃着果子,望着邢府白墙灰瓦,琢磨该如何才能突破那道灵力结界,进到里面去接近邢灼风,调查他身份。

      说实话他现在仍不相信邢灼风堕魔,但总要拿出点铁证给旁人看。尤其是道妄宗的人。

      只是他来回丰城这些时日毫无进展,那灵力结界也不知邢灼风请何高人指点,他竟难以突破,每每要有头绪,又被成群结队的猎犬追得抱头鼠窜。

      掐指一算,再剩下只有不到半月之数,道妄宗的人就会亲自前来回丰城剿魔,届时……

      思及此处,司尘握紧手中果子。

      他已经对不起邢灼风一次,这回总得尽力弥补些什么。

      快速将果子吃完,果核仔细收拢在旁侧,等空了还要种进土里。

      他拂去身上灰尘,起身再次朝着邢府走去。

      行出数米远,复又掉头回来,拎了立在一旁的铁铲,以备不时之需。

      邢府高墙就在眼前,出乎意料的,那里还站着一人,脚边还有一条胖狗。实在太胖了,看不清它是趴着还是站着。

      司尘心头猛然一跳,下意识将手中铁铲朝身后藏去。

      元净秋跟着有所感应地回头,见着司尘。

      “又来挖墙脚?”

      司尘握拳重重咳嗽一声,有几分心虚却又故作镇定地将铁铲又拿出来,还是那番说辞,“有要事,不得已而为之……”

      元净秋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他。

      司尘转过神来,“元姑娘怎也在此处?”

      总不能也是来挖墙脚的吧?

      元净秋敛起眸光,望了那高墙一眼,又看他,“有点事……但也来寻你。”

      “寻我?”

      元净秋点头,从袖中摸出一物,举步停在他面前,“我去药铺问了,这药对你身上伤有好处。”

      司尘看着她掌心躺着的玉白瓷瓶,心意微动。

      他是宗门弟子,吃穿用度比寻常百姓要好不少,用的药也自是上乘。被狗撕咬的伤稍微用点灵药就能痊愈,再者以他的修为,即便不用灵药,每日运灵打坐也不日就好。

      旁人都是知晓的,所以鲜少有人关注他的伤。

      但今日,有人生活拮据,还专为他买了伤药。

      看着那只瓷白细长的手,司尘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感觉,热热的,似潮汐余波阵阵,一下接一下拍着心房,余韵且长……

      “……多谢。”他伸手接过瓷瓶,仔细小心,像对待什么灵丹妙药。

      “不必言谢,你帮我良多。”

      “咳咳……”

      一道虚弱的咳音从不远处传来,元净秋移眸望去,邢灼风就立在那。

      身上还是穿着黑色的袍子,只是未束袖,宽袍大袖,满头乌发随意披散着,同被风吹得朝一侧拂动,透着股病气孱弱之感。

      线轮瞬间开始转动,丝线绷直,卡在邢灼风站立的距离。

      “灼风!”

      元净秋还未回神,旁侧司尘已先她一步朝着邢灼风阔步而去。

      “你可好些了?”

      邢灼风余光斜他立在旁侧的纯白衣角,不着痕迹与他拉开距离。

      黑与白,泾渭分明。

      “还好,不至于丧命,”他反问司尘,声音无波无澜,“仙门首席大弟子,不去降魔除妖,总守着我这一方院落作甚?”

      他话语难得没有讥诮嘲讽,司尘大喜,面上荡开和煦开心笑容,“回丰城有魔啊,你不才为魔所伤?我定帮你抓到这魔。”

      邢灼风深看他一眼,“如此……有劳。”

      司尘哪里敢当,连忙摆手,小心翼翼维持着二人之间短暂的和谐。

      邢灼风斜觑他手中铁铲,“此物作何之用?”

      司尘顺着他视线才看见手中铁铲,仿佛握住烧红烙铁,急忙抖手抛向远处。

      “种、种果树之用。”

      “那又为何丢弃?”

      “太沉了,待会儿、待会儿我再拿回来。”

      忽而,旁侧灵力波动。

      邢府外围一道无形的罩网正在徐徐消失。

      司尘面露惊诧之色,扭头去拍那墙壁,当真没有半点阻隔。

      “结界、结界没了?!”他回头眼神问询邢灼风。

      邢灼风又是一声轻咳,唇色好似跟着白了一分,眉宇间轻烟淡淡,“左也无用。”

      他又瞥司尘,“总是填补墙角也需人力财力,耗不起……”

      司尘耳尖烧得更红,直烧至面颊,看天望地,随手指了个方向,“那头似有魔气掠过,我这就去探个究竟。”

      慌忙提步就走。

      “云章。”

      “嗯,净秋……”

      邢灼风应一声,转眼瞥了司尘离去的背影,似略有停滞,但复又远走。

      他收回视线,穿着荷衣的女子已踱步至三步以内。

      “你的伤……”元净秋敛着眉,视线从他略无血气的面庞下移至胸口。

      邢灼风忽然气息急促,剧烈咳嗽起来,直咳的俊美面容透出丝丝血气,眼尾也透出薄薄水光,唇却是苍白的,风吹动他发丝阔袖,端着风度仪态,雪落琼枝般动人。

      “伤势略重,还不大好。”他长睫垂敛,好似伤真的很重,眼帘悄然撩起观她。

      “我扶你回房休息。”元净秋伸手。

      “无妨,不碍于行,”邢灼风摆手,转眼望回丰城方向,“城中还未安定,我不能此刻缠绵于病榻。”

      他黑漆漆的眸子落在元净秋面庞,转而化开一抹温柔,似从前那样,“净秋若无事,可否与我同行?”

      元净秋点头,“可,先前便说要与你同守这城。”

      邢灼风唇角浮起淡淡笑容,瞧不出别的情绪,请人备了马车,朝着城中行去。

      “我们去哪儿?”元净秋侧身撩起车帘一角,望着外面。

      “肉市。”

      茶盏起而又落,马车吱悠悠停下。外头嘈杂哄闹声沸水般翻腾而入。

      “这钱不够买肉,拿回去。”
      “怎么不够?昨日分明就是这个价。”

      “你也说了是昨日,今日不够。”

      元净秋撩开车帘往外望,见肉铺掌柜重新拿出标着价格的木牌往铺子旁大喇喇摆出,旁边排队买肉的人当时骇然变色。

      “这么贵……这价格高出昨日两倍?!你坑人!”

      “明码标价,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滚!少在这儿啰嗦废话,耽误我做生意!”

      “求你,我只准备了这么多钱,我阿娘病危,临了只想吃一口红烧肉,今日你按昨日价格卖我,明日我将剩下钱与你补齐,如何?”

      “明日还有明日的价格,滚!你娘老子死不死的与我何干?!再捣乱,老子拿刀剁了你给你老娘添碗肉!”

      买客被屠户甩手掀翻在地,惹得左右嘲笑声连连,登时也暴跳而起,与那屠户扭打作一处,四下看客趁虚而入,抢肉的抢肉、抢钱的抢钱,连同周围商铺也被波及。

      血腥气开始弥漫,秩序瞬间崩毁。元净秋握住窗棂的手骤然收紧,欲拔腰而起,旁侧邢灼风却先她一步抬起手轻叩车壁。

      驾车的镖师当即撂了缰绳下车立在场中央,长刀拔出,铮然一声响,四下皆寂。

      “邢家有令,回丰城内肉价恢复半月之前,不得再涨,所有亏损,且去邢家补领!”

      “场中再有惹是生非者,依律断指削面!以儆效尤!”

      镖师合刀返回车上,混乱的人群已然恢复秩序。厮打的人分列两侧,拍拍身上尘土,抢了肉跟钱的物归原主,被波及的商铺也恢复原貌。

      街上叫卖声继续,人来来又去去。

      “可会觉得我狠辣残忍?”邢灼风执壶注茶,声音泠泠。

      “不,除恶当如此。”

      邢灼风推茶至她面前,观摩她眉眼,隐约瞧见那日她下凡除魔时眉眼风矜。

      “肉价涨幅主因物资稀缺,邢府补全屠户损失,肉价回落,那肉转眼就会卖光,届时该如何?”

      邢灼风吹开水面漂浮的茶叶,浅啜一口,“半月之内,我会解决物资短缺问题。”

      “如何解决?”

      邢灼风没有回答,指尖挑起车帘,又轻叩车壁。

      马车缓缓停下,他问:“可要一起下去走走?”

      元净秋忧心,“你的身子……”

      “短行不妨事。”

      他先行下车,转而立在车前,伸手托住下车的元净秋,“当心脚下。”

      这一幕叫元净秋忽而忆起他带她去章峡城那日,她翻身下马,他也如现在这样托扶她。

      那日,他亦是冒险带她前往。

      一次为她涉险,一次为她舍身……

      元净秋心中意动,垂眼看他收回落在身侧的手。

      “还记得此处吗?”

      邢灼风转身,面对一片废墟。

      “这是那位……”元净秋顿了顿,继续道,“尊神先前的奉祠。”

      当日邢灼风拆毁奉祠,拦住了她要帮忙的手,叫她免于被因果缠噬。

      “嗯,”邢灼风凝着那废墟,“这座奉祠,在我年幼时香火鼎盛,信徒纷至杳来,尊神塑像从泥塑换至金身,从三尺换为丈高……”

      “神言有求必应,”他视线从废墟上移开,望着苍穹,亦或者更远处,“可这位神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我的家人,亦没有回应回丰城诸多百姓。”

      “回丰城没有神,也再不信神。”

      “而我将代行神职,护好回丰城的一草一木、每一个人。”

      他立在那里,黑色宽袍被风吹得紧贴于身,发丝在脑后飞舞,似束着飘带出鞘的长刀,冷冽坚韧,孤寂决绝。

      可这背影的正面,细长的眼斜觑身后,哪里有半分悲戚?

      他假装病弱,剖开过往伤痛,更佯装正义伟光。

      皆为诱引。

      想让她怜他。

      有那半缕情魄在,不久之后“怜”字后面还会跟着“爱”字。

      什么爱都是爱。
      他不挑。

      他如放下诱饵的猎手,静静等待着神明踏入他为她精心设下的圈套。

      瘦削颀长的身形迎风而立,风吹发丝长袖飘飞,他再次握拳佯装病弱咳嗽时,终于听闻身侧脚步声动,紧跟着他掌心递入温凉。

      她握住了他。

      神明踏入了他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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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晚0点,求个收藏,啵啵 等不及的宝宝萌可以看看隔壁完结文《剑骨柔》 《强欢》 《我自去见山》 下本写隔壁《缠心魔》 《诱剑心》 《寻魄》 《逆徒》 《仙君弃我之后》 《剑仙竹马归来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