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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谋神 ...

  •   “你既是归元宗首席大弟子,何不用术法击退那些猎犬,偏将将自己弄至如此狼狈之地?”

      白色的布条在元净秋指尖灵活绕转,为司尘包扎胳膊上的伤口。他伤的不轻,那些猎犬下死口撕咬,四肢伤得最为严重,在他那件仙气飘飘的白袍上绽开大大小小的红梅。

      元净秋寻到他时,他斜倚靠在枯树下,唇色苍白,顶着身上洇开的大小殷红,宛若琼枝玉树、雪落寒梅。

      “那是灼风从小养大的猎犬……”

      司尘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唇,余光转动,便清晰瞧见她长而黑的眼睫,根根分明,上下弯翘着,合掩着她凉似银的墨玉眼眸。

      她半蹲着帮他包扎手臂,说话时,呵出的气息拂过他臂膀,似柳絮轻轻扫过,痒痒的,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

      奇怪感觉。

      初次见面,她忽而凑近,嗅闻他身上气息时,他也是这种感觉,像是从心底凭空生出来的,勾连着更深的某处,酥酥的、痒痒的……他并不反感,隐隐还有些快慰。

      归元宗下也不乏女修,他亦有接触,可从未有这种感觉。

      司尘想不通,少年人又觉颇为新奇,微凉的手指捏着发热的耳降温,而后以余光继续在元净秋面上描摹。

      见她包扎的动作微顿,要抬眼朝他看来,他下意识想躲,却不明缘由为何,所以别开眼的刹那,又转回来,直勾勾与她四目相对。

      她容貌极佳,但并不算是天下绝无仅有的貌美,只是身上有股出尘似淡月的气质,朦朦胧胧、影影绰绰,神秘又皎洁,似一张看不见的雾网,悄无声息将人笼罩,随着一呼一吸渗入心扉。

      司尘心逐渐跳开,好似被按了加速键,颇像是他与人切磋对战时那般,激烈、心潮澎湃。

      元净秋将想说什么,忽见他面上透出薄红,呼吸也开始急促,目光灼灼,狐疑抬手搭上他额头。

      额头并不烫。

      元净秋眼底疑惑更深,手背下滑,贴上他脸颊,恍若冰雪遇暖炉,惊得元净秋急忙抽手。

      “你这是烧……还是没烧?”

      先前丁陶感染风寒,额头与脸颊都很烫,可司尘的状况不同,她判断不来。

      “我也不知……”微凉的手贴上他脸颊的刹那,司尘只感觉胸口跃动如雷,一手按着胸口感知片刻,红着脸,两眼闪烁着明光光彩,对着元净秋笑语,“大抵是太开心、激动,不妨事,先前我与人对剑时也这样。”

      元净秋很想问问他,眼下情况与他跟人对剑怎么是一回事,但观他面色较先前红润,还是放下心来,将最后一点伤口包扎好抚裙起身,垂眼看着靠坐在树下的司尘,“丁陶先前说我死心眼、一根筋,我倒觉得,这方面我不胜你。”

      司尘:“这……何意?”

      “若舍不得对邢公子养的猎犬动手,也大可施展术法遁逃远离。”

      司尘苦涩地笑了,“若是从前,我肯定会这么做,但……”

      他转眼望向那白墙灰瓦的高门大院,眼中落了层影,口中喃喃,“……总得让他发泄点怨气不是?”

      元净秋微忪,凝神静看他片刻,“我收回前言,。”

      她又问:“你为什么要挖邢公子的墙角。”

      司尘闻言兀然剧烈咳嗽,直咳得额角青筋鼓起,面上绯红。

      “元姑娘,挖灼风墙角、跟挖灼风、府邸的、墙角,是两码事,万不可说错,惹人误会,我挖的只是那宅院的墙角……”

      “哦,那为何挖宅院墙角?”

      “就、有点事……”

      “何事?”

      “……不可言说。”

      “哦,见不得人。”

      身为仙门正派的弟子,司尘哪里听过这等形容邪魔外道的词儿用在自己身上,但偏又没法解释,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绿,最后咬了咬薄唇,万般情绪杂糅,俊脸抬起轻唤一声“元姑娘……”,讨饶也含嗔。

      忽而忆起什么,他面上窘迫尴尬褪去几分,“有件事险些忘了告诉姑娘。”

      “什么?”

      “姑娘身份,我那小师叔兴许知晓,只是他人眼下在外云游,还需得一段时日才能归来,不过我已留信与他,待他回去宗门看到第一时间便会告知于我。”

      元净秋敛眸,“不必了,我已知晓身份。”

      “呃?”司尘讶异,“不知姑娘出身哪门哪派?”

      “无门无派,”元净秋话锋陡然一转,“敢问你可了解天道之剑?”

      她一路追司尘而来,便是想问问他这个。

      “天道之剑?”司尘舒眉展眼,眸底绽出几分自信光华,“自是了解,我宗门开山祖师便是尊神的信徒,后续凡入门者皆须了解尊神来历以及经历。”

      元净秋两眼一眨追问:“那你可知,若天道之剑失去神力,该如何才能恢复?”

      司尘:“?”

      他抬手挠头,别开脸去,笑得有些勉强窘迫,“元姑娘,在下才疏学浅,这种事,只怕得问天道……”

      *

      元净秋本想再过几日去邢府探探口风,可没想到第二日天不亮,邢府主动来人寻她。

      来人是万千,一身黑衣笔挺立在门前,看到元净秋出来的刹那,他垂首恭敬,“我家少爷有请。”

      元净秋本就想见邢灼风,看看他伤势眼下如何,有没有什么她能帮上忙的,亦或者她从旁照顾也好,万千开口,她当下便应了。

      丁陶唤她用罢饭再走,毕竟这种年代吃饭是头等大事,元净秋只回一句“不用了”,本身她也无需饭食,还是看邢灼风紧要。

      万千听她拒绝丁陶,两眼别有深意地在她面上晃过,转身在前带路。

      元净秋话不多,万千也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二人安静一路,直至邢府院内某扇门前停下,万千才转身说了第一句话。

      “姑娘在此稍候。”

      没有多余的字眼,也不给元净秋开口相问的机会,他提步绕过拐角消失。

      元净秋便老老实实立在原地,看着面前紧闭的门,等待它从里面推开,亦或者里面的人开口唤她。

      房间内,光线昏暗。

      一道清瘦的影子窝缩在床脚,黑长的发丝披散垂落,遮着他面容与大半身形。

      仆人躬身端着饭菜提步靠近床榻,指尖才触上垂落的纱幔,那缩在床脚的人却似触电倏然惊惧出声,像训猴人手中常年遭受鞭挞虐打的戏猴,看到扬起皮鞭产生激烈的应激反应。

      “谁?!”

      那仆人还未来得及开口言说,下一秒更加尖锐充满恐惧的声音响起。

      “出去!”

      “谁让你们进来的?!”

      “出去!”

      “不准看我!别看我!别看我…求你们,别看……”

      声音凄厉到最后变得支离破碎,他在床脚蜷缩的更紧,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一粒尘,消散在天地间。

      邢灼风静立在窗前,俊美无俦的面庞隐在阴影中,唯漆目亮着两点银光,凝着昏暗床榻上蜷缩的那团发颤的影。

      地上仆人双手高捧着托盘跪伏在地不知该如何是好,眼微抬,却见身前不知何时落下一道影子,束发宽肩,山岳鬼影般将他整个笼罩。瞧见的瞬间叫他呼吸霎时一滞,仿佛有人死死扼住他的咽喉,想要劝说邢烛鹤用膳的话如何也吐不出,整个人被钉在地面,俯首帖耳,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那仆人只觉周身空气要被那黑影尽数压迫散尽,险些窒息而死之时,眼前忽而亮起微光,黑影抽走,四方空气当下疯狂涌入他口鼻,他如蒙大赦,跪伏在地,大汗淋漓。

      外头风轻吹着,近春的空气很好。

      元净秋立在原地,仍旧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没有扭头看风景,也没有神游天外,专注的等待着。

      里头似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元净秋眼皮轻跳,跟着听到一道虚弱却温润的嗓音。

      “元姑娘,还在吗?”

      “我在。”元净秋上前一步。

      “请进吧。”

      元净秋推门而入的刹那,嗅到一股苦涩药味混杂着血腥气的残留味道,应当是屋内人刻意通风过,冲淡了味道,只这眨眼的功夫,气味又被一股淡淡的幽香冲散。

      那幽香很古怪,起初能嗅到些特殊的味道,但稍纵片刻,便什么也察觉不到。像久处水中,习惯了水那般,令人安静宁神。

      “元姑娘,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元净秋转眼,见邢灼风靠坐在榻前,长发束起,身上黑袍褪去,着纯白里衣,薄唇苍白,微笑间更添几分弱柳扶风的病弱,望着她勾唇淡笑,一如既往端方温润。

      “我还好,可你看起来不大好。”

      元净秋踱至床榻前,目光从他面上移至胸口。白色的里衣隐约能瞧见内里缠绕纱布的纹理形状,以及洇出的红。

      邢灼风静静看着她,眸子深黑,闻言莞尔,“用不了多久就会好了。”

      “我能帮忙做些什么?”

      邢灼风目光在她面上极轻极缓地转悠描摹。
      她语气从未变化,一如先前诚恳,但面上神色不曾有丝毫改变,还是轻飘飘又淡然。

      这哪里有为人所牵动的样子?

      又哪里像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

      可怜他今日才真正察觉,不过也不晚。

      他手边放着一尊香炉,青烟缭绕,骨节均匀的手指撩起一丝雾,看着那烟雾溃散,目光又转回元净秋。

      “那便要劳烦元姑娘了,”他淡笑着,抬手指了旁侧,“我想换一味香,应当在案几上。”

      元净秋自然照做,捧了香来。

      “可否劳元姑娘帮我点上?”

      元净秋想,他实在伤重病弱,从前可不曾让她代劳过这等小事,便愈发尽心尽力,毕竟他是为她受的伤。

      红光明起,一缕青烟扶摇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正钻入她鼻腔。

      她扭头说:“好了。”双手将香炉递给邢灼风。

      邢灼风却并不伸手去接,只面上含笑望着她,“多谢……”

      元净秋道他不便行动,起身要将香炉送至他手边,才站直,忽觉眼前天旋地转,床榻上的邢灼风也晃出几道残影分分合合地冲她微笑。

      “邢……”

      “公子”二字未出,她眼前倏然被黑暗吞噬,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前倾倒。

      邢灼风双臂一伸,将人捞入怀中。指尖挑开遮住她眉眼的发丝,指腹顺着她脸颊弧度轻轻游移。

      很滑、很软。
      也不知天道是如何将一把剑打磨至此。

      外头脚步声动,他眼底神光跃动,收回指尖,“进。”

      万千推门而入,反手将门闭合,踱步至床前,看了眼在邢灼风怀中昏倒的元净秋,垂首,“少爷,都已经准备好了,情魄我挑选了几人,可以从他们体内分出。”

      “不,”邢灼风垂眼睨着怀中女子,温言道,“用我的情魄,一半予她。”

      他的情魄,应当对他本人有先天的吸引力。

      若用旁人的,反教她爱上旁人,岂不误他大事?

      还如何图谋后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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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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