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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要她生情, ...
元净秋回到木屋时,丁陶正好摆上晚膳。
她满手鲜血,怕吓着丁陶,用积雪先清洗了个大概,等进了屋,再仔细洗过,换下沾了血的粉衣。丁陶没有发现异常。
饭桌上,她掏出今日赚到的工钱推到丁陶面前,当啷是铜板碰撞的脆响,听得丁陶眉眼弯弯。
“你又去做工了?身子还没好,多休养两日,不必着急,我那瓷器铺子也可以赚点的。”
“已经大好了,无妨。”
她不怎么爱吃饭,但喜欢跟丁陶她们坐在一起时光缓慢流淌的感觉,用罢饭帮忙收拾,而后才去浆洗衣物。
没多会儿,丁陶食指勾着个荷包出来,上面绣着的向日葵明艳。
“这不是纯儿的荷包吗?怎么在你这儿?”
“是她的?”
“对,纯儿喜欢向日葵,好些衣物都绣着,这绣工我一看就知是她的。”
“我偶然捡到的,那你便还给她吧。”
元净秋自然不会干偷鸡摸狗的事,丁陶也不会怀疑,只是好奇问一嘴,听她这么说解了疑惑,将荷包抛给她。
“既是你捡到的,还是你给她吧。”
丁陶是有私心的。知道邢纯儿跟元净秋之间有些不对付,但两个都是极好的女子,多接触兴许就消解了误会。
元净秋不知晓她心思,但也接住荷包,应了下来。
丁陶睡了,她捧着泡着血衣的木盆悄声来到院门前。
大黄牛本来像一具尸体一样横躺在墙角,见她出来立马起身,殷勤地冲她摇尾,顺带不经意地往盆里探头嗅了嗅。
嗯,魔气污血。
它就说,上神怎么可能会受伤呢。
大黄牛安心地趴在元净秋脚边,时不时抬起耷拉的眼皮看看她,若视线对上,它就见缝插针的巴结摇尾。
月光清冷,照在元净秋双手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霜,泛着玉色。
仔细将粉裙洗干净,拧干水分抖开,平搭在院内的晾衣绳上。
晚间还有些风,吹着衣裙轻晃。元净秋就坐在门前看着。
好半晌,她撩眼望向夜幕,“不知神力该如何才能恢复……”
地上躺尸的大黄牛耳朵倏然朝元净秋的方向竖起,屏息凝神静静听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风簌簌地吹,终于,元净秋又开口喃喃自语。
“回丰城潜藏的魔众多,若我神力全然不恢复,届时不知能否在那些魔头手中护下城中百姓……”
!!!
大黄牛腾地一跃起身,两眼晶亮灼灼地盯着元净秋。
上神竟失了神力?!
可那日她周身萦绕的气息以及光点,分明就是神力。
上神莫不是失了忆,不知神力如何触发?
倘若它寻到方法,告诉上神,成为仙兽岂不是指日可待!
大黄牛低下头咧嘴笑了,只是模样丑陋,显得有些鬼气森森。
元净秋仍望着天,企图天道听到她此刻困惑能给予解答,但许久过去,唯有风吹沙沙。
翌日。
元净秋仍去做工,行至学堂门前时,余光瞥见旁侧一辆马车徐徐停下。
肤色苍白、指节均匀的手探出,拨开车帘,露出魏时那张带着几分虚弱病气的脸。
他原本眉目间常戚戚寂寥,眼下面上血色褪去几分,更似是白鹤卧冰,凄美中还有不折的傲人风骨。
他欲行下,旁侧却突然伸来只如玉素手,他微微一愕,顺着那手攀望上去,对上元净秋剔透的黑眸。
“我扶你,当心些。”
什么男女大防,无论魏时与她说过多少次,她还是这般浑不在意。
将他搀扶而下,旁边小厮又取来拐杖与他。得了拐杖的魏时如获救星,急忙与元净秋拉开距离,两眼飞快抬起扫向学堂内。
幸而,未被那群猴孩儿们瞧见。
“公子受伤不便,怎么不在家休养几日,这便来了?”
魏时口中轻叹,“城中只我一位教书先生,我若休息一日,这般孩子们便少学一日。”
“那又何妨?总归是来日方长。”
魏时忽然定睛看她,“若我……没有来日方长呢?”
一句话说的元净秋怔在原地,待再要回话时,魏时却率先别过眼,“我该去授课了。”
元净秋天生神力,于她而言做工整日的劳累根本算不得什么,领了工钱便去街市买了包补气血的药,趁着见儿放课,塞给了他。
直接给魏时,他定然是不会收的。他自有寒梅青竹般的风骨,那日在街头她已经看到了答案,但他帮过她,此份恩情,她亦要还。
这头忙完,又往邢府而去。
邢灼风重伤,上次对她闭门不见,也不知这次会如何。
若还是不见,好歹让她知道点关于他的消息才好。
她人至门前,果不其然,厚重的漆红大门紧闭,隔着许远都能感觉到守门镖师目光冷冷落在她面上。
不用上前试探,也定然知晓这次仍旧无功而返。
但她还是上前。
“两位,请问……”
“我家少爷不见客,请回。”
话未说完,便被守门镖师寒声打断。元净秋还记得眼前这位镖师,先前对她都笑脸相迎,不过短短几日,对她态度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兴许……是因他家少爷为她而重伤罢。
“敢问邢公子何时才会见客?”
“少爷心思我等岂知?”镖师已然失去耐性,手按上刀柄,“休要多言,速速离去!”
昔日相熟,元净秋自是不想与他们闹得太难堪,抬头又望了眼邢府匾额,转身欲走,忽又想起什么,复问:“敢问你家小姐可在府上?我有东西给她。”
“少爷有令,小姐二少爷亦不见外客。”
元净秋摸向窄袖荷包的手停顿收回,遂转身离开。
还未走远,忽听得旁侧传来窸窣鬼祟声响。元净秋心下念着邢灼风重伤,邢府许是无人看管,若此刻有魔攻入,只怕不妙。
她调转步伐,循着那声响悄然靠近。
沙沙……
元净秋停在白墙拐角,只见一人扛着铁铲一下接一下挖邢府墙角,身上散着珠色微光的白衣落了黄土灰尘,旁侧已然堆起高高小山,已然不知挖了多久。
“司大修士?”
那白衣挖累了,双手抵着铁铲歇息,还不忘捏着袖角擦拭额上细汗。偏侧头时,露出张清朗俊逸的面庞。
清凌凌的声音突兀响起,司尘如被什么击中,身形霎时僵住,而后双肩缓缓放松,宛若没听到般,维持着抬手擦汗的姿势,转身背对着元净秋。
“司大修士,你在做什么?”
既是熟人,元净秋索性直接上前,绕至司尘正面。
司尘还是擦汗掩面的姿势,见她绕到身前,垂下首不着痕迹地再转身,压低放沉声音,“姑娘,你认错人了……”
“挖人墙角,是为何?”
元净秋不管他如何掩饰,认出便没有装傻的道理,蹲在墙角看司尘挖出的大坑,幽幽抬眼觑他,“该不会要挖个狗洞,偷偷入府吧?”
司尘耳尖开始发热。
“归元宗乃仙门正派,尔为仙门首徒,竟要做这等鸡鸣狗盗之事?”元净秋蹙着眉,语气有些不可思议。
司尘整张脸都要燃起火来,急忙将手中铁铲扔至旁侧,要撇清干系般甩甩广袖尘土。
“不是!不是姑娘想的那样!”
“那是?”
司尘面上窘迫,有口难言,急的抓耳挠腮,“此事不好与姑娘言说,总归姑娘误会了,我此番做法,另有缘由……”
“哦,所以还是要挖洞入府。”
“这……”
司尘脑海乱成一团,舌上如打结,实不知该如何分辩。
正此时,不远处传来猎犬吠叫,紧接着便是杂乱的蹄爪疾奔落地声。
眨眼近在咫尺!
黑的白的各类猎犬如云沉沉压来,司尘面色瞬变,也顾不上与元净秋解释,撒腿便跑。
那些猎犬竟也跑得飞快,死死咬在司尘身后不远处。
元净秋立在原地,余光瞥见团灰色的影子在脚边,垂眼看去,那细犬接收到她目光,立马双耳贴在脑后,尾巴摇出残影,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
她认得这条细犬。
还是在采摘夜弥天的晚上,这条细犬与邢灼风同来寻她。
她蹲下身,揉了揉那细犬的脑袋。毛很短,滑滑的,暖融融的。
那细犬享受着她温凉的掌心抚摸,一刹之后当即竖起耳朵,威风凶狠的模样朝着大队伍奋起直追。
*
禁制别院。
邢灼风坐在树下石桌前独自对弈,旁侧万千行来,垂首汇报,“章峡城没有消息传回。”
上次传回消息,已拿下杜、李两家酒水生意,并且已在运回酒水的路上,近些时日却断了联系。
邢灼风执子的手微滞,继续落下。
“少爷……”
邢灼风又拈起白子,眼观棋盘,久久不落,却是神飞九霄云外。
在想元净秋。
想如何杀她,毕竟一次失败,又有魔搅局,下次只怕更难得手,需有万全之法。
可每每策谋着,脑海中却倏然跃出她于月色下搀扶着魏时的画面,将谋划生生中断。
这明显不对。
即便邢灼风再如何不想承认,眼下也得面对——他的情绪被那把剑牵动的过头了。
仿佛被重重掌掴,邢灼风面上火辣辣的。
屈辱、羞窘、愤怒……
最后化为更冰冷的杀意。
“少爷,今日的是花茶。”
许凡端着托盘快步行来,将托盘放下说声“请用”,也不多逗留,转身便走。
邢灼风心思惊回,却无意棋盘,起手随意落子。
白子才落,空气中忽然荡起一股诡异的风,直接将那白子掀起,继而缠裹着扶摇而上,飘至墙头。
空荡荡的墙头出现薄薄黑雾,颜色逐渐加深凝成人形。
此人通身笼罩在黑斗篷之下,一条长腿垂下,一条长腿支起踩在墙头,手中把玩着卷来的白子。
“邢大少爷心情不好吗?怎生一人对弈,多无趣?”
万千面色瞬变,当即拔刀。
邢灼风却恍若未觉,手入棋盒重新拈了枚白子落下。
“不理我?”那黑影飘忽,如影轻飘飘落在邢灼风对面石凳上,大喇喇坐下,“可是恼我了?”
斗篷之下瞧不见他面容,此人还怕有破绽,以魔气翻腾遮挡着。
“你要杀那女子,却舍不得,我便帮你杀,你怎生还恼我?邢大少爷的心思未免也太难猜了,究竟要在下如何是好?”
嘴上这么说着,话音哪儿有半点纠结,身形略微后仰,两脚直接抬起,交叠搭在棋桌上,一身的骄矜傲慢。
万千横出一刀,压在他脖颈,他却是感受不到威胁,仍旧我行我素,搭在棋桌上的双脚索性还抖了起来,乖张骄戾。
“这般为我着想,那我要杀你,你可否现在割颅来见?”邢灼风抬眼,俊美无俦的面上化开微笑,瞧着温和,说出口的话却似刀。
那魔嬉笑,“邢大少爷当真无情,你杀我手下,我都未与你清算,还上赶着帮忙求合作,你就这般待我……”
杀他手下?
邢灼风可没印象,无意与他争论,单刀直入,“我的人现下如何?”
“你的人?哪些?”对面那魔双脚停止乱晃,在交叠的双脚缝隙中窥邢灼风面容。
他好似恍悟,“最近是抓了两个小贼,窃我城中资源,一个见钱眼开的小子,还有个三棍子轮不出个屁的小子,怎么?他们是你的人?”
“他们现下如何?”
“嗯……如何嘛,这不大好说,”那魔落下长腿,想伸手端茶,脖颈上架着的长刀却倏然发力。
他漫不经心抬眼看万千,又故叹一声,“把刀放下,你又杀不了我,一直端着怪累。”
万千不做理会,只转眼看邢灼风,等待指示。
邢灼风手指轻抬,他当即手起刀落——
那魔脖颈顿时裂开,但不见血色流出,魔气便从断口处喷涌而出,眨眼间伤口愈合。
邢灼风盯着他伤处,眸光霎时黯下。
“说了你杀不了我,非要费那力气,”那魔自顾自端起花茶凑在鼻尖轻嗅,“若要杀我,需得毁了我的魔核,魔核知道吗?”
他顿了下笑开,几分讥诮,几分炫耀,“险些忘了,上赶着堕魔跟被选中的不一样,是没有魔核的,也就是说……”
“你杀我不易,我杀你容易的紧。”
邢灼风隔着棋桌定定看着他,眉眼舒展,化开温润,执盏浅嘬,语调轻巧。
“魔核与心脏何异?不都是一刀穿了,便入轮回?”
“倒也是这么个理儿,但我知你心脏何处,你又不知我魔核何在不是?”
邢灼风眼底隐过晦暗,顿了茶盏,垂眼看指尖摩挲的青花纹,“所以……阁下现身所为何事?”
“你明知我来意的……雨霖城那位难对付的紧,你我二人若是不联手,死在他手里是迟早的事,邢大少爷很惜命,不是吗?”
“自然,恨不能再向天借五千年。”
“如此……我二人算达成同盟?”
邢灼风淡笑,“同盟?那请兄台将我手下放归。”
“待雨霖城那位解决之后,我自将人毫发无损的送回。”
那魔仰头饮尽茶水,身形化雾,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邢灼风坐在原位,凝着对面空位,唇角笑意仍在。
魔核……
思忖之间,余光瞥见万千神情微妙,“怎么了?”
万千蹙眉,踌躇片刻后开口,“是司尘……”
*
邢府屋顶,一缕黑雾聚成人影。
邢灼风脚下轻点,几个起落便至院墙,朝着前方眺望。
那处,元净秋正蹲身为司尘包扎伤口,模样认真专注,而司尘微侧着脸,耳垂红的似滴血。
左一个魏时,右一个司尘,这个伤了她要扶,那个伤了她要帮……
魏时自不必说,现如苍蝇般环绕她身侧。
司尘心思较为单纯,常年在山上修行,对男女之情不大敏感,但日后必然会醒转过来,变成另一只苍蝇。
三日、一面之缘,往后还会有更多的三日,数不清的一面之缘,再来一个又一个为她牵肠挂肚。
剑本无情,却处处留情。
邢灼风负手立在飞檐之上,发丝黑衣被风吹得斜飞飒飒。
情……
若是这把无情剑生了情窍……
脑海中想法一跃而出,他负在身后的指尖一僵,开始禁不住的轻颤。
一次杀她不成,说明她气数未尽,天道气运仍向着她,那便不杀。
天道不是抽她情魄,未免她除魔失了公正,生出私心?
那他偏给她情魄,让她开情窍,看她失了公正,看她生出私心!
他要看她爱上昔日厌恶要灭杀的魔,在情之欲海中沉沦!
看她日后恢复记忆,厌恶唾弃对魔生出爱欲的自己。
看她破了情戒,永失神格,堕入人间炼狱,受尽爱别离、怨憎会之苦。
如此,他才方解心头之苦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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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晚0点,求个收藏,啵啵 等不及的宝宝萌可以看看隔壁完结文《剑骨柔》 《强欢》 《我自去见山》 下本写隔壁《缠心魔》 《诱剑心》 《寻魄》 《逆徒》 《仙君弃我之后》 《剑仙竹马归来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