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神》剥月攻星

40、第 40 章 魔出现了

　　魔气翻涌，如浓浓黑云倏然膨出缠绕他全身，猩红的眼在黑云中透出，闪烁微光。

　　芽儿面上神情倏然僵凝，四肢也全然不动，宛若被施展了定身术。

　　那猩红的眼转而垂下朝她看来，芽儿肩头微颤，手中水壶与未吃完的糖葫芦同时滚落在地。

　　旁侧梅兰霎时回神，冲着离去的熙熙攘攘人群高呼，“看！魔唔……”

　　轻声风响，邢灼风将魔气立时收回体内，单手掐住梅兰下颌将她未喊出口的话掐断。

　　四散看戏的人走得慢，不乏有听到声音回头的人，邢灼风两眼冷凝着梅兰，薄唇简短吐出几个字，“邵毅，清场。”

　　一时间，几道黑影腾空掠起，几乎瞬息之间，所有方才回头看到邢灼风真面目的人皆被悄无声息夺去性命，尸骨无存。

　　邵毅脚下轻点跃上屋顶，几个起落便至戏台，手中持铜锣，铛的一声响，原本不疾不徐朝戏台走着的人听到热闹，当即小跑起来，不多时街道便空。

　　冷风呼啸穿堂而过，打的飞檐上灯笼轻晃，邢灼风的影子也跟着忽长忽短。

　　他单手扼着梅兰，偏头看已然吓呆的芽儿，又扫过地上滚落的糖葫芦，漆目中毫无意外，只有厌倦。

　　“这世道的人，无论男女老少，还真都一样，”邢灼风眼神恹恹，“你是穆岩的女儿，我本以为你会略微不同，但……你叫我失望了。”

　　修长的五指伸出，探在穆芽儿惊恐未褪的面上，指尖回勾，穆芽儿七窍顷刻涌出黑气，被他尽数吸入掌心。

　　穆芽儿恍若被吸走三魂七魄，整个人顷刻瘫倒在地，转瞬面色灰白，好似已死去多时。

　　“唔唔……”梅兰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幕，拼命挣扎开来，终于挣脱片刻，她冲着邢灼风厉声呵斥，“你对她做了什么？！她不过是个几岁的姑娘！”

　　“她不过是个几岁的姑娘，你便利用她行卑劣之事，又有什么资格来喝问我？”
　　邢灼风眼底泛起嘲讽，转眼又瞥街道那头，“还有方才那几人，若是不回头的话，此刻应当已在戏台前看戏听曲儿了。”

　　“是你，害死了他们，就别在我跟前装出一副善良大义的模样了。”

　　“不是我！是你！你这魔头动手杀了他们！”

　　“对，魔，”高空皎月西斜，邢灼风温润如玉的面庞背了光，阴影铺陈，他唇角笑意浮起，“回丰城还有一头魔未被寻到呢……”

　　他笑得很淡，绅士有礼，梅兰却嗅到一股危机味道，警惕地盯着他，“你要做什么？”

　　“我说了，这些都是你做的。”

　　他五指张开，罩着梅兰灵台，黑雾汹涌灌入。

　　梅兰便面露痛苦难耐之色，身子不受控制地震颤，咬紧齿关拼着最后一口气抽出袖中黄符，朝着邢灼风掷去。

　　邢灼风神色轻慢，动作不慌不乱偏头一躲，任由她趁着这个空挡狼狈踉跄逃离。

　　他捻着衣袖褶皱，漫步跟在她身后，也恰好经过与她同舞龙的几个伙伴身边。几人皆被邢灼风手下反剪手踩着肩背压制，有几人胸前衣襟松敞，从内滑坠出精致木雕。

　　邢灼风停在其中一人面前，垂眸觑着地上那木雕。

　　只一眼，他便知那是谁的雕像。

　　在那所谓“仙山”之上，他曾瞧见过更多类型，执剑、拈花、出剑……
　　看得他头晕眼花，腹中作呕。

　　“呵……”从他喉头溢出一声轻笑，脚尖将坠落在地倒扣在地的雕像翻转至正面，黑靴毫不犹豫地踩上，稍加用力，咔哒声，木雕碎裂成几截。

　　“现在，祈祷那位尊神下凡救尔等性命，她若来，尔等便不必死了。”

　　他提步朝前，不疾不徐追着梅兰逃跑的身影。

　　不多时，身后散开血腥气，顺着风穿过整条街道。

　　*

　　“丁陶？丁陶！”

　　元净秋停下步伐，握紧手中佩剑望着前路。

　　街道左右灯笼越来越少，路也愈发漆黑深邃，丁陶断然不可能孤身一人至此。

　　出事了。

　　汪汪——

　　正在元净秋不知该上何处寻人时，前方传来字正腔圆的汪汪声，一道矮小的声音从阴影处窜出，直奔元净秋而来。

　　“大黄牛？”元净秋诧异过后蹙眉，“不是叫你看家吗？你怎么在这儿？”

　　大黄牛焦躁地摇尾巴，冲她又是标准的两声狗叫，旋即扭头朝着反方向狂奔。

　　“你知道丁陶在哪儿？！”

　　元净秋反应过来已经提步追上，跟着大黄牛拐出街道，竟一路朝着城镇边缘行去。

　　果真出事了。

　　元净秋脚下掠的更快。

　　明月当空，照着光秃秃的枝丫，在地面投下横生错节的影。

　　丁陶靠坐在树干前，脑袋歪着，像是陷入昏迷，不多时，她眼睫轻颤，有要醒来的迹象。

　　“头儿，这小妮子快醒了，咱们待会儿怎么跟她算账好？”

　　“卖的个破瓷器，吹得这位的孤品那位的绝版，骗了咱们恁多钱，定不能轻饶了她！”

　　领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却是那日在元净秋脚边砸碎瓷器的掌柜，名为杜二。他一手横在胸前，一手竖起摩挲下巴，两眼落在丁陶昏睡过去的面庞上。

　　面容严肃的思索良久，他摇头：“没想到，你们可有什么好主意？叫我一解心头之恨？”

　　“要我说，她有张巧言善辩爱撒谎的舌，不若抽出来割了，叫她这辈子再无法开口骗人！”

　　“再者，她不是爱钱吗？打断她的手脚，要她街头乞讨，伸手便能接到钱，岂不正合她意？”

　　杜二顿时咧嘴笑开，抚掌赞叹，“妙极妙极，刀给我。”

　　旁侧有人自递上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

　　杜二接在手中，指尖试了下刀锋，而后弯腰躬身朝还闭着眼的丁陶凑近，伸手要捏开她下颌，还未贴上她肌肤，却见丁陶两眼倏然睁开，藏在身后的手攥着石块混着雪花与土，照着杜二脑袋猛然抛砸而下。

　　砰的声，跟着便是道痛苦怒吼。

　　杜二捂着鲜血淋漓的脑袋怒骂，“怎么回事？！药效这么快就过了？！你买的是假药吧！”

　　丁陶不管不顾，也不恋战，趁着杜二吃痛捂着脑袋，身后几人错愕时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掉头就跑。

　　这世道就是要去争、去抢、去哄去骗，无所不用其极让自己活下去、活得更好。

　　丁陶带着年迈阿娘，能活到今天，自然也有存活下去的浑本事。

　　她竭尽全力往前跑，根本不回头看，专注着脚下地面，生怕雪地里藏匿着石块树枝将她绊倒，坏了大事。
　　但脑海中昏昏沉沉，出了首饰铺被杜二用带着迷药的帕子捂了嘴，现在药效还未完全过去。
　　方才她迷迷糊糊听到杜二的声音，便悄无声息用力咬破舌尖，以痛觉逼迫自己清醒，只这片刻，药效又如潮水开始漫上。

　　她越跑脚下越是踉跄，身后追逐的脚步声与咒骂声已然近了。

　　兀地脑后一痛，被人揪住飞扬起的发丝，猛然朝后扯去。

　　头皮剧痛无比，她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往后仰，千钧一发之际，她心横起，攥着发丝用力扯拽，发丝尽断在那人掌心，她狼狈继续朝前。

　　“疯蹄子！现在站住！少吃些苦头！”

　　眼前如被浪涛侵袭，阵阵发黑，身后那人的谩骂声也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她一手扶着旁侧干枯冰冷的树干，气力已然到了极限。
　　转眼看向回丰城的灯火处，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她今日要栽在此处了。

　　丁陶扯唇一笑，面上无甚悲戚后悔。她做了，便知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不想这一天，会发生在与阿秋争吵还未和好的时候。

　　自今日之后便说不了话了。

　　她苦笑一声，口中喃喃，“早知道给阿秋道个歉好了……”

　　眼前黑色浪涛翻涌而起，将她瞬间吞噬，她身形一晃，撑着树干的手臂无力，手臂擦到树干，身形不受控地软坐在地。

　　她歪着脑袋，让自己靠在树干上，尽量不显得那么狼狈。

　　迷糊之间，恍若瞧见前方黑暗之中有道白到生出光晕的纤细身形款款而来。
　　眼前模糊，看不清那人脸孔，但莫名觉得是阿秋。

　　她话音游离，“阿秋……”

　　即将倒地时，前方素手伸来将她扶住。

　　微凉的体温，是阿秋那个暖不热的冰疙瘩。

　　丁陶勾了勾唇，眼前被黑暗吞噬之前，见元净秋拔剑出鞘横挡在她面前，倩影纤细，却有着谁也无法替代的心安。
　　她彻底昏死。

　　解决了杜二等人，元净秋归剑入鞘，转身将昏迷过去的丁陶搀扶起，朝着灯火处返回。

　　大黄牛倒腾着短腿跟在她身侧，张嘴吐着舌头，满脸谄媚邀功请赏的模样。

　　上仙！
　　上仙！！！

　　咱这回是不是立功了？！可否给咱记上一笔！

　　元净秋觑着它，“明日若有肉吃，分你一块。”

　　肉……

　　忙活半天就给吃肉，而且还只有一块！

　　丁陶家的肉什么模样它可知道，薄如蝉翼，细如发丝，连牙缝都塞不住。

　　大黄牛咧开的嘴徐徐闭上，耷拉着尾巴慢吞吞落在元净秋身后。

　　眼前光亮渐盛，橘红的光在飞檐左右随风晃荡。

　　元净秋搀扶着丁陶缓缓行在路上，看着难得的亮堂。

　　忽而，怀中某处温热起来，逐渐滚烫。
　　那张摄敕符不受控制地从她胸口衣襟飞掠而出，朝着前方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