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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去见心仪之 ...

  •   明烛灯火下,男子身着黑衣身姿俊美挺拔,左右摇头晃脑的舞狮环绕着他,脑袋轻推,他便顺着那股力道款步行上商会搭好的红台。

      段昂从另一侧台阶踏上,身后两个随从抬着一块牌匾,以红绸遮盖,停在台子中央。

      “诸位,今日回丰城商会开彩,有请史上最年轻的城主——邢城主,为咱们一剪助彩!”

      耳畔锣鼓喧天,段昂嘴里马屁声不断,“回丰城能重焕生机,全靠邢城主,邢城主年少有为、头角峥嵘!借他金手剪彩,咱们商会生意必定节节走高,回丰城也定然日益繁荣!”

      两头狮子绕着邢灼风,半拥半推带着他前行,有随从端着红丝绒衬的乌木托盘上前,躬身奉上剪刀。

      邢灼风伸手拾起面前剪刀,踱至牌匾前,修长的指勾起匾上挽起的红绸带,一剪而过,缎带左右散落,红布随之掀开,露出“安定长宁”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邢灼风侧转过身,望着下方围拢熙攘的人群,“愿回丰城,长安长宁。”

      喝彩声起,鞭炮炸开,旁边段昂豪洒一串彩头,引得人们热闹轰抢。

      游龙灯从旁侧鱼贯而出,三五条穿梭在人群中,与舞狮斗在一处,蹬桩起舞,将气氛炒至顶峰。

      大红灯笼悬在飞檐,随风轻晃,邢灼风立在檐下负手看台下光景,热闹、充满生机。

      他视线穿过人群,瞧见拥挤人堆中一抹靛蓝身影,胸口绣着一朵纯白小花,也在伸手接段昂洒落的彩头,面上荡着鲜活笑意。他跟着眉头舒展,肩头松懈,恍若压在脊上的重量轻了几分,得以轻微喘息。

      似有所感,那抹靛蓝身影抬头,与邢灼风视线对上,冲他相视一笑,微微颔首行礼。

      邢灼风轻点下巴以作回应。

      空气中弥漫鞭炮炸过的火药味,街道两边灯烛连成一线,舞狮蹬桩上高,游龙灯穿梭更急更迅,惹得左右惊呼喝彩。

      邢灼风转眼瞥向街头,仍旧不见那抹纤白倩影。

      她来时正逢回丰城最荒废颓败之时,眼下最热闹,偏生她又错过了。

      这丁陶……

      啧。

      他摩挲袖中那颗孔雀蓝的石头,抽了手,转身下台,按照妹妹叮嘱去另一头寻丁陶。

      台上段昂睨着下方游龙,随手招来随从,低声问道:“双龙戏珠,这怎么有三条龙?那条哪儿来的?”

      随从满眼茫然,“这……我也不知啊。”

      “罢了罢了,三条就三条吧。”段昂摆手挥退随从。

      邢灼风迈下台阶,旁侧又噼噼啪啪炸开一串鞭炮,火光与碎裂的红色碎屑崩溅至袍角,他随意抖落,只这垂首的片刻,一条游龙追逐玉珠而来,正好将他圈禁其中。
      玉珠时高时低,游龙跟着翻转腾跃,精彩绝技引来左右频频侧目,抢捡彩头的人亦被吸引而来,不知不觉形成人墙,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游龙缠绕,像蛇将邢灼风这个猎物围困,忽而停下,躲在底下的男男女女从怀中摸出水囊朝着邢灼风泼洒而来。

      水泼洒而出,这才有一道清脆的女声高呼,“洒水送福,愿新城主身体康健,福禄永昌!”

      水花从四面八方而来,邢灼风立在原地,能嗅到那些水里有让他不快的灵力气息。

      虽不知是什么,但这样奇袭,总归不是好东西。

      他面上泰然自若,脚下腾挪移转,似风吹动的游云,轻描淡写将那些泼洒而来的水珠尽数避去,而后抬手拂去衣襟褶皱,漆目噙笑挨着细细扫过龙身下的众人脸孔,最终目光落在其中的梅兰面上。

      狭长的眼眸轻眯,笑意更深更浓。

      “今日还要去见心仪之人,此刻不宜失态,心意我收下了,叫诸位扫兴,还望谅解一二。”

      他姿态明仪矜贵,俨然端方君子,再撩眼望向梅兰刹那,狭长眼中含笑春风,腰身笔挺,款款朝前踱步而去,从她身侧擦过,还略微驻足,偏侧头冲她低眉颔首,道一声“抱歉”。

      男子声音轻柔磁软,温和有礼,俊美无俦的面庞近在咫尺,玉姿琼树,却似麦芒刺梅兰的眼。

      魔鬼美人皮。

      便是这样一张脸,烧得她夫君一点骨灰都不曾留下。

      余光瞥见那黑衣从身侧擦过,梅兰再难忍耐,兀然拔高嗓音,喝一声,“站住!”

      她声音本就细脆,眼下声量拔高,更在喧闹中脱颖而出。左右人霎时低了声音,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

      姣好的一张脸,细瘦的一把腰身,此刻双目如芒,定在离去的瘦颀黑影上。

      邢灼风仍旧自顾自朝前行去。

      他并非装聋作哑,只是此刻满脑子都是——今日热闹还未结束,现在寻到丁陶,还有时间与元姑娘同看热闹的回丰城。

      眼看着如松若竹的颀长背影穿过人群,越行越远,梅兰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眼底映着两点明月银光,再次提声。

      “邢城主!亦或者我该叫你——邢魔头!站住!”

      “魔头”二字一出,像是刺中敏感神经,邢灼风脚下微滞,四处漂游的思绪回笼。

      四下跟着沉寂,片刻后窜出窸窸窣窣低语,如同一根引线在人群中点燃穿梭。

      “魔头?邢大少爷?”

      “这……怎么会?”

      邢灼风抬头循着那穿梭引线,已瞧见偶有人接头交耳,或惊疑或观望或茫然的视线在他面上游移。

      梅兰的声音还在继续,比方才更加铿锵有力,邢灼风未回头,甚至能感觉到有一束目光刺在脊背,像磨锋利的剑,寸寸切入他皮肉,恨不能直中要害。

      “诸位,妖魔横行之下,咱们加入各城池只为寻求一方庇护之所,可殊不知,这所谓的回丰城,其实是魔头为了饲养食料而起的噱头!”

      “前段时日李浪涛兄弟六人,皆死于烈火之中,夜半三更,却无一声哀嚎,邻里皆在,亦未听到丁点响动,直至火势将灭时方才有人察觉,诸位不觉得蹊跷吗?即便人深夜熟睡,又怎可能在烧灼之痛下没有半点呼声?邻里相隔不过数米,又如何火势最旺时也没察觉?!且寻常火势虽旺,人在其中也定然会留下些许尸骨,但那场火灾,竟丁点骨灰不剩!”

      梅兰说至最后,眼尾赤红,双肩开始轻颤。

      她脊背绷直,漫吸口气,按捺住声线颤抖,眸光坚定,若断金石。
      “缘由只能是——此为魔物纵火!”

      “而纵火之魔便是眼前这位所谓的新城主、所谓的年轻才俊,邢灼风!”

      她字音铿锵有力,已然含着令人折服的气势。最后一个字音落罢,四下静默无声,恍若死水一潭,一双双眼隐在池水之下,窥伺着、探听着、蓄势待发。

      隐隐中风停了,沿街飞檐上的大红灯笼安静散发着光芒。

      邢灼风立在原地静默片刻,脚下微转,笼罩在长眉星目上的阴暗随着身子扭旋逐渐染上灯笼绯红的光,疏长的黑睫轻撩,薄唇上翘,端的是温玉朗面。

      “我,魔头吗?”他温润的眼光环顾四下,像与熟人玩笑打趣,“这世上哪儿有又出银又出粮,这般闲心的魔头?”

      周围有人跟着发笑,“说的是啊。”

      他视线又落在梅兰身上,俊美无俦的面上温和无害,“姑娘可是对我有什么误解?亦或者,我先前什么时候得罪过姑娘吗?”

      不待梅兰回话,他又自顾自接话:“若有误解,待明日我再与姑娘解释,今日我实有要事,不能在此耽搁了。”

      言罢,他略一颔首,转身朝着街头行去,仍旧风度翩翩。

      不出两步,身后梅兰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为应魔灯,乃道妄宗不传法器,可感应百米内出现的魔气,但若魔头本人将之提在手中,应魔灯便会发出蓝色光芒,邢灼风,你若真不是魔,便将这应魔灯提在手中给诸位瞧瞧,只是提一下而已,亦浪费不了你多少时间!”

      邢灼风脚步不停,众人看到他的背影仍旧端直儒雅,看不到的俊脸上,乌目浸出不耐的冻骨冰寒。

      “邢灼风!”梅兰高声斥,“不敢接应魔灯,可是怕了吗?!”

      她转而面朝众人,“诸位,瞧见了吗!眼前这根本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大少爷,不过是披着人皮的魔头!妖魔杀我亲族良多,今日我等百余人,亦可齐心协力诛杀一头妖魔!为死去亲族报仇雪恨!”

      她眼底燃起火光,烧得眼尾面颊透着血气的红,字字掷地有声,沉甸甸地砸在众人心上,钉进心头肉里,当日失去血亲的痛苦回忆顷刻如浪涛掀起,现场气氛逐渐发生微妙转变。

      邢灼风步伐仍不肯停,比方才闲庭信步多了分躁意。

      身后有人附和,却是与梅兰同舞龙的人。

      “她说的不错!如今妖魔霍乱,多少城池供奉尊神祈求尊神护佑,而他却执意阻拦!现在想想,只有妖魔才不肯供奉尊神!”

      “邢大少爷,你不打算解释,可算是默认?”

      “邢大少爷!别装着没听见!”

      “他若是魔头,我听闻他府上还有弟弟妹妹在养伤,会不会……”

      只管前行的邢灼风脚步倏然一顿,箭袖黑袍笔挺,于夜晚中迎风猎猎,恍若克制出鞘的长刀。

      他幽幽转头,冷白的月光驱散半边脸的阴霾,漆目在人群中晃,勾唇淡笑,“我弟弟妹妹们,如何?”

      分明和善的笑容,但透着莫名的违和感,方才喧嚣起来的场中逐渐安静。

      他眸光如微冷的秋风经过,转而又吹到梅兰面上。

      月光照着的半张脸一如既往,噙着淡笑,好似矜贵随和的世家公子,另外半张脸沉在黑暗中,唯独黑眸亮着一点寒月。

      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凝着梅兰,无形间恍若有什么渗透而出,黑沉粘稠的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朝着四面八方流淌。

      黑靴抬起,朝着梅兰漫步行去,停在她面前,随意将那应魔灯抄在手中。

      嗡的声,应魔灯内亮起幽蓝光芒。

      “大家都看到了吧!”梅兰欣喜若狂,“他是魔!”

      “嗯,我是魔,”邢灼风浑然不以为意,修长的指把玩那应魔灯,旋即将之转手抛入人群,穿着靛蓝长袍的男子稳稳接住,幽蓝光芒再次闪烁。

      那人陡然溢出一道轻笑,随和又清朗的嗓音,与这压抑微冷的氛围截然不同,恍若清磬一道,霎时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他踱步行出,抬手轻拂衣襟褶皱,露出朵银白的绣花。

      “灯又亮了,看来我亦是魔。”

      梅兰面色骤然一变,“你……”

      邵毅不理会她,随手又将这灯抛入人群中的某人。

      那人伸手稳稳当当接住,自然,那应魔灯光芒还在。

      “看来我也是魔,来!你也试试!”

      那人转手又抛给一人。

      依旧,那幽蓝的光芒还在闪烁。

      “哟,我也是魔,真巧,这灯落谁手中都会亮,咱这回丰城是魔窟吧!”

      ……

      “这灯怕不是坏的吧?是个人拿在手里都能亮?”有人禁不住吐槽。

      “绝对是坏了,要么就是存心要整邢大少爷。”

      “搞什么啊?等了半天闹剧一场……好不容易城中有点人气儿,还打算带家里人好好开心开心,真是晦气!”

      人群中压抑紧绷的面色逐渐放松转为烦躁厌恶,梅兰的脸色却愈发沉黑、震愕。

      魔、都是魔……

      她错了。

      邢府那般大,怎么可能她靠近邢府时应魔灯就会亮?邢灼风又不会随时随刻散发魔气。

      应魔灯亮,是因……整个邢府,尽是魔!

      回丰城。
      确是魔窟!

      应魔灯又回到邢灼风手中,他淡笑着将之递还给梅兰,“说起道妄宗,前些时日城门前来了道妄宗的人,说是捉拿叛逃宗门的弟子,现下瞧姑娘手中有道妄宗的法器,那应当是了……
      叛逃宗门,无非是不想与妖魔对阵好好活着,时下众人都困难,吃不饱穿不暖,脱离的仙门修士自然也一样,若是缺金少银了,可上邢府去借,欠条一张,有生之年还完即可,何必在最热闹的时候浪费大家时间为难于我,闹出这等麻烦?”

      “不!不是……”梅兰还想反驳,但脑海中乱成一团,邢灼风也不给她这机会。

      “闹剧一场,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行告辞了赶时间,”邢灼风眉头舒展冲众人颔首,而后跟邵毅交换了个眼神,复又朝街头行去,步伐比先前明显加快。

      邵毅收到眼神,当即高声道:“今日是回丰城难得热闹的日子,那头已搭好戏台,即将开场,请诸位移步。”

      人群当即嘘声寥寥,三三两两开始四散。

      “等等、等等!”梅兰慌乱呼喊,但无人理会,她立刻抬眼在混乱四散的人群中搜寻邢灼风身影,却见其已行出许远,当下抬脚要追,立在前方的蓝袍男子却压低话音警告,“姑娘,及时收手方为上策。”

      梅兰又怎会听?

      身份败露,今日便是她最后一次机会。

      错过就再无给李哥等人报仇的可能。

      梅兰心蓦然一横,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朝邵毅抛去,后者躲闪,她却只是虚晃一下,立即收手朝着邢灼风追去。

      左右人围堵,龙灯下的几人跟着抄起家伙冲上前阻拦。

      “快去杀了那头魔!”

      “尊神保佑你!”

      梅兰咬紧牙关奋起直追。

      距离转眼拉近,甚至能嗅到风中带来他身上的松雪香,梅兰当即从袖中抽出匕首,高举朝着邢灼风后背狠狠刺下。

      手腕骤然一紧,被男人五指死死禁锢,掐的她手背血管鼓起,胀痛无比。

      “我说了,我赶时间,”邢灼风侧转过身,垂眼觑她,漆目中笑意散尽,黑沉沉恍若吞光,“今夜马上就要结束了,她还未看到。”

      “是,”梅兰反扣住邢灼风手腕,冲着他诡异一笑,“今夜就快结束了。”

      “邢大少爷,身体康健,福寿永昌!”

      稚嫩脆生的嗓音从旁侧传来,一道水花抛出弧线,正中邢灼风衣摆。

      呼的声,他周身瞬间腾起浓郁不详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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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晚0点,求个收藏,啵啵 等不及的宝宝萌可以看看隔壁完结文《剑骨柔》 《强欢》 《我自去见山》 下本写隔壁《缠心魔》 《诱剑心》 《寻魄》 《逆徒》 《仙君弃我之后》 《剑仙竹马归来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