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生》望山栀

23、永远一起 寒雪未停，

　　白玫瑰的花瓣镀满了光，凉幽幽的清泪有一滴没一滴打在叶瓣。呜咽声与风混为一体尽显悲怆。

　　他的眼神看起来木讷且空洞，面色满是失意。

　　“司……怿……司怿……”陈衡笙嘴里喃喃不停地重复他最爱的她的名字。

　　可惜玫瑰无语……

　　陈衡笙牙关紧咬，泪水潸然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想离开这了。他想一直陪着她，要和她永远永远在一起。

　　这句话是陈衡笙自己说的。

　　雪色覆盖的绯色之地，风雪之中门渐渐淡出。

　　她拖着陈衡笙的身体出现在远方，步伐没有再动只是静静伫立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陈衡笙的哭声越来越大，情绪也愈加激动。就像一场猛烈不歇的暴风雨。

　　她走近了些，眉眼之间透露出的情绪并不好。步伐很沉却没有声，以至于到了陈衡笙身后他都没有察觉。

　　影子将玫瑰花抛入阴影。

　　“你走开！”陈衡笙没好气地说。

　　她没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他的身侧。

　　“你走啊！”陈衡笙红着眼眶。

　　听他这么吼自己，她心里点起丝丝怒火。

　　她冷冷开口，眼中阴沉：“你闹够了没有！”

　　“我这不是闹！”司怿这张脸倏然间柳眉倒竖，明显她的话把陈衡笙气得不轻。

　　“行。”她紧咬着唇，肚子里的火没处发泄。

　　突然，陈衡笙暴起。他开始疯狂刨土，泥土带着草四处飞溅。

　　“你干什么！”她手上一扯将他拉开。

　　陈衡笙用力一甩，歇斯底里地怒吼：“你滚啊！你到底想干嘛！你都把她的身子夺走了，你想干嘛啊！”

　　一双眼睛瞪得很大，她疑惑地指着自己：“我，夺她身体？我想你没有搞清楚，这具身体是她自愿给我的！”

　　“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要给你！”陈衡笙不相信。

　　她双手掐腰，愤愤道：“你不是能看到她的记忆吗？干嘛要问我？”

　　“我是能看到但我听不到你们说的什么。”他的情绪微微缓和。

　　“听不到说的什么？”她面色有些震惊。

　　怎么会这样？难道……

　　她轻哼一声：“看来她很是在意你呢。”

　　陈衡笙不明白她要表达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她绕着陈衡笙走。

　　“是她不想让你听到。”

　　“什么叫不想让我听？”

　　司怿不是已经消散了吗？

　　她看出陈衡笙心中疑虑，解释道：“她虽然消散了但是这副躯体还留有她的一丝灵魂。灵魂存有司怿渺茫的意志。她不想让你听到，所以屏蔽了记忆中的话语。简单来说就是在排斥你。”

　　陈衡笙：“为什么？”

　　“为什么？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她猜测道：“或许是怕你难过不肯离开这里。”

　　尽管司怿知道这是徒劳。

　　随即她又开始催促：“好了，你快点振作起来！现在就差一步之遥我就能把你送出去了。”

　　千万不要败在这节骨眼上，她可不想功亏一篑。

　　陈衡笙不解；“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出去。”

　　“这是我答应她的。”

　　一听到这句话他瞬间炸了：“我不出去！我要在这陪她！”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你说不出去就不出去了！我告诉你，不行，我答应过她一定要把你送出去的！！！”

　　“那是你的事！我不要出去！我要和她一起出去！”说完伸手便要刨土。

　　她记得直跺脚：“你又去弄她干嘛！”

　　“不要你管！”

　　“好好好！我不管你，过会儿她魂飞魄散你就等着哭吧！”她看似漫不关心，说得话却让陈衡笙顿时愕然。

　　“什么？！”他连忙把土埋回去。

　　她眼一瞟埋头苦干的陈衡笙，忍住笑意问：“你干嘛非要把她挖出来。”

　　“我想把她带到神树境遇看看神树能不能帮我。”他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神树不能。”

　　“你怎么知道？”陈衡笙已经把土埋完。

　　“因为我就是。”

　　陈衡笙惊讶的说不出话。

　　“那天……你们到底说了什么？”陈衡笙问。

　　她一笑，老老实实告诉她：“我问她你想好了吗……”

　　女人的身体融入冥冥彩光，神秘而神圣。

　　“你想好了吗？”她的声音响彻整个梦境。

　　司怿脸上是为数不多的惊愕，此时此刻她的意志是完全清醒的。

　　“怎么又是你！你是谁！”她语气忿忿。

　　“我的声音不熟悉吗？”

　　的确有些熟悉但就是记不起是谁。

　　“神树。”她就说了两个字。

　　“望。”司怿惊呼出声。

　　“你想好了吗？这可是你最后的时间了。”望没去管她面容的惊讶。

　　司怿眸光怅然：“我还剩多久时间？”

　　“现在就是你最后的时间了，准确来说你剩下的时间到不了天亮。”

　　司怿沉默很久，半晌她开口：“我同意，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要待在陈衡笙身边，帮他逃离这里。”

　　望想都没想就同意：“好。”

　　晨曦未起，零碎的光点飘散，霎时间化作白色玫瑰于他身旁的白昼山顶。

　　等她说完陈衡笙的眼眸早已湿润，喃喃自语：“她为什么那么轻易就答应了。”

　　“因为她非常清楚自己的状况。”

　　“要不是我，你现在根本就看不到她。”她说着，眼神透露出一丝同情。

　　陈衡笙狠狠剜她一眼：“闭嘴吧你。”

　　她不想与他计较，继续语重心长地劝他：“所以放开一点，我会帮助你出去的！”

　　“我不出去！”他立马否决。

　　“什么！”她怒不可遏。

　　敢情她刚刚说的全是废话。

　　望被气红了双睛：“你不出去我怎么跟她交代？嗯？”

　　可陈衡笙依旧我行我素：“我说不出去就是不出去，我说了我要永远和她在一起！她没有了……我也不想活！”他的声音越说越大，哭腔也越来越重。

　　“行！你行！我也不想管你了！”她也恼了。

　　她转身欲走可心里有气，一时间根本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她转身一把抓住他的衣襟：“陈衡笙！你知道吗？司怿在死的最后一刻都在想着你，她想着让你出去，可你现在却是这样！！！我真替她感到不值……”

　　陈衡笙内心也崩溃，他瘫坐在地上：“可是没有她我活不下去啊！我活不下去！”

　　怜悯在她的脸上浮现，既然如此，那她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思考间不知怎么的陈衡笙突然发疯，他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不是你跑什么！她一脸懵。

　　我们身体还没换回来呢！虽说一天后才能换回来，但他现在跑得没影到时候她要到哪儿去找？

　　反应过来她拔腿就追，可没跑两步她就想起来他根本不知道陈衡笙在哪。

　　听天由命吧！这是不可能的！

　　她就守着这朵白玫瑰，因为她相信陈衡笙肯定会回来的。

　　太阳西落，将它周围的一片晕染成橙黄色。直到夜阑时分她才影影绰绰看见一个人影朝她这个方向跌跌撞撞走来。

　　笑容露出，她就知道他会回来。

　　“你跑哪去了？”她关切道。

　　陈衡笙闭口不语。

　　热脸贴上冷屁股她心里可不好受。

　　看出她情绪不对劲，陈衡笙总算开口：“我一个人静静。”

　　“你……想好了吗？”

　　“没有！”他摇了摇头。

　　没有了司怿……他……是真的不想出去。

　　“要是你，你会怎么选择。”陈衡笙的眼中很期待。

　　“我吗？我不知道。”

　　毕竟她可没有爱过一个人。

　　他的眸光闪过难以置信：“怎么会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她别过头。

　　陈衡笙眼神坚定：“反正我会选择留下。”

　　“为什么？”

　　“因为我爱她。”

　　她沉默了许久，突然就听她悠悠道：“我应该会留下。”

　　“但是我不会让你留下。”她不忘补充一句。

　　“为什么！”陈衡笙不明白她的想法为什么那么难以改变。

　　她依旧是那句话：“我答应过她的！我不能反悔！”她在说这话时眼神异常坚定。

　　她答应过的事她必须做到！

　　“你为什么要司怿的身体？”

　　“因为我化不出人的身体，所以，在她消散前我找到了她。”

　　其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能为别人化出躯体，自己却不行。

　　“为什么是司怿？”

　　“我喜欢她。”

　　“什……么……”陈衡笙眼角抽搐。

　　“你的神色怎么那么怪？”

　　陈衡笙干咳两声：“咳咳，没事。”

　　原来是他想多了。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全都问出来。”

　　别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和她吵架。

　　“我想想……”他沉吟片刻。

　　陈衡笙：“你要这副身体干嘛？”

　　“我玩呀，天天待在一个地方实在是太无聊了。”

　　忽然，她眸光一闪：“哦！对了，我们明天再去一趟映日湖。”

　　陈衡笙头一歪好像在问为什么。

　　“把身体换回来。”她继续说完后半句。

　　“行。”陈衡笙豁然想起。

　　在司怿身体里待习惯了他竟然忘了还有这茬。

　　“为什么是明天不是今天？”

　　“因为一天后才能换回来。”

　　她发现陈衡笙的问题是真多。

　　就当陈衡笙准备开口再说什么时，她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别说了，让我静静。”

　　陈衡笙乖巧点头，应了一声：“好。”

　　夜已深了，空中圆月高升，星光零碎。

　　寒雪未停，绯色之地的白色木门已经接近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