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无限流里苟活求生》银冬蝉

37、黑灰末日 女人的

　　女人的尖叫像一把锥槌，瞬间打碎了小卖部里短暂的、充斥着贪婪的平衡。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

　　只见那个刚刚还跪地磕头、为“孩子”哭求的母亲，此刻正死死护着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那是她刚抢到的食物。

　　而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领带歪斜的男人，正粗暴地撕扯着包带，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嘴里嘶吼着：“放手！你一个女人吃得了这么多？！给我！”

　　“这是我给我孩子的！”女人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肮脏的帆布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但她脸上那种近乎疯癫的执着与之前的凄苦绝望判若两人。“谁也别想抢走！谁也别想！”

　　“放屁！你孩子呢？啊？”西装男环顾四周，声音带着刻毒的嘲讽，“刚才那个快死的孩子呢？怎么不见了？编！接着编！就是骗人开门好自己抢东西的贱货！”他猛地发力，女人一个趔趄，包带“刺啦”一声被扯断一大半。

　　混乱像滴入滚油的水，瞬间炸开。其他人非但没有劝阻，反而像是被提醒了，目光变得更加凶狠贪婪，开始警惕地扫视身边的人和自己怀里的“战利品”。
　　空气中弥漫的霉味，瞬间被更浓烈的汗臭、血腥味和一种名为“争夺”的疯狂气息所取代。

　　“砰！”一声闷响。

　　何愁出手了。

　　她的打狗棍并非冲着人，而是精准地、带着一股沉闷的力道，狠狠敲在西装男和女人争夺的帆布包上。两人下意识松开了手。
　　帆布包掉在地上，几包面包饼干和几瓶水滚了出来。

　　“规矩点，不然东西谁都带不走。”何愁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般让人感到冷。

　　她背靠着货架，脸色依旧苍白，握着木棍的手却稳如磐石。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被眼前这赤裸裸的人性丑恶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东西就在这里，想抢，能打过我再说。”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那些原本叫嚣着“上有老下有小”、“孩子快不行了”的人，此刻脸上只剩下贪婪和因谎言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那个“上有老下有小”的民工，正偷偷把几包火腿肠往自己破旧的工装裤深处塞；那个“为孩子”的母亲，此刻的眼神却像护食的野兽，哪有一丝对“生病孩子”的担忧？
　　付蝉一直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早已预料到的、冰冷的笑意。

　　她没看那些争抢的人，目光反而落在何愁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何愁的反应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不是麻木，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剥离了情绪的、纯粹的分析和应对。

　　这种“奇怪”的感觉，从何愁醒来后，付蝉就隐隐察觉到了。

　　尤其是在女人磕头时何愁扭过头闭眼的动作，那不是不忍，更像是……在屏蔽某种干扰？

　　西装男被何愁的棍子吓退一步，恼羞成怒地低吼：“臭娘们，找死！”他放弃了地上的包，竟从后腰猛地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扳手，朝着何愁就扑了过来！

　　他动作粗暴，毫无章法，但那股子被饥饿和疯狂驱使的蛮力不容小觑。
　　何愁眼神阴沉。

　　身体的本能在报警，失血后的虚弱让她知道自己硬接这一下会很糟糕。

　　她几乎是凭借直觉和孤儿院中无数次实战锤炼出的本能，身体顺着货架向侧面一滑，同时木棍斜向上撩，并非格挡，而是精准地戳向对方持扳手的手腕麻筋。

　　“呃！”西装男手腕剧痛酸麻，扳手差点脱手。

　　他更加暴怒，另一只手胡乱地抓向何愁的头发。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

　　“噗嗤！”

　　一声轻响，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血肉被穿透的粘腻感。

　　西装男的动作骤然僵住，扑向何愁的势头也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一截染血的刀尖——那是付蝉的短刃。

　　付蝉不知何时已如魑魅般贴近，她的眼神冷得像极地寒冰，没有丝毫波澜。

　　她甚至没有看西装男的脸，只是手腕一拧，利落地拔出了短刀。
　　西装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的疯狂迅速褪去，只剩下濒死的茫然和恐惧。

　　他像一截朽木般轰然倒地，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浓重的铁锈味瞬间盖过了其他所有气味。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小卖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争抢、叫嚣的人，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惊恐地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又看看握着滴血短刃、面无表情的付蝉，最后目光落在靠着货架、脸色苍白却同样冷静得可怕的何愁身上。

　　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倒了饥饿带来的疯狂。
　　“杀……杀人了……”有人颤抖着低语，声音带着哭腔。

　　“滚。”

　　付蝉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冰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甚至懒得擦拭刀上的血，只是随意地甩了甩，血珠溅落在旁边的货架上。“或者，想和他一样？”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有效。

　　剩下的人像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甚至有人慌乱中丢下了刚刚抢到手的食物。

　　那个额头流血的女人跑得最快，她甚至没再看地上的帆布包一眼，身影消失在门外浓稠的灰雾中，只留下一串仓惶的脚步声。
　　几秒钟后，小卖部里只剩下何愁、付蝉，和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卷帘门被慌乱逃窜的人撞得半开，灰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丝丝缕缕地顺着门缝向里渗透，带来潮湿阴冷的气息，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何愁的目光从尸体移到付蝉染血的刀，再移到付蝉脸上。
　　付蝉也正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疯癫或算计的眼睛里，此刻是纯粹的、冰冷的审视。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何愁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情绪，“开门，放他们进来，然后杀掉一个？”

　　付蝉嗤笑一声，刚要开口反驳，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小卖部最深处、最阴暗的那个角落——一个几乎与货架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
　　那里竟然还有人没走！

　　付蝉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染血的短刃无声地调转方向，指向那片阴影，声音冷得掉渣：“谁？！出来！”

　　阴影里，那个身影似乎瑟缩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迟疑，向前挪动了半步，将自己暴露在昏黄摇曳的灯光边缘。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

　　一身洗得发旧、此刻却沾着灰尘和不明污迹的白裙，勾勒出她高挑却过分纤细的身形。

　　一头乌黑的长直发披散着，遮住了小半边脸，露出的皮肤在昏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垂着头，双手紧紧绞在身前，姿态卑微而惶恐。

　　“别……别杀我。”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剧烈的颤抖，“我……我没想抢东西……我只是……太害怕了。”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让人为之拜倒的脸，那双眼睛像湖泊，盈满了泪水，怯生生地看向何愁，又飞快地扫过旁边的付蝉，低下了头。

　　付蝉的警惕并未因对方的柔弱姿态而放松，反而眉头皱得更紧。她的感知力一向敏锐，不可能连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也察觉不到。

　　能在刚才的混乱和杀戮中一直藏在角落不发出一点声响，这份定力本身就透着诡异。
　　她握着刀的手没有丝毫松动，目光锐利如刀，上下审视着这个突兀出现的女孩。

　　然而，就在女孩完全抬起头、那张脸清晰地映入何愁眼帘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烈的冲击感，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何愁。

　　姬礵……

　　何愁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