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无限流里苟活求生》银冬蝉

32、黑灰末日 手电光

　　手电光消失后，宿舍重新陷入昏暗。何愁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粗糙的床单。

　　姬礵为什么会出现在安全区？她不是应该去北区基地吗？

　　岁岁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呜咽，打断了何愁的思绪。
　　小女孩的额头依然滚烫，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何愁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始终盯着宿舍门口。

　　“别担心，只是例行检查。”下铺传来付蝉压低的声音，“最近有异变体伪装成人类混进来。”

　　何愁没有回应。

　　她的耳朵捕捉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几声压抑的尖叫，很快又被什么东西强行掐断。

　　宿舍里的其他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异常，或者选择假装没听见。

　　“你认识那个白裙子的女人？”付蝉突然问，声音轻的几不可闻，但房间内安静的落针可闻，何愁作为她的下铺，聚精会神去听自然也能听到。
　　何愁肌肉瞬间绷紧，房间内睡不着的人不少，对方此时提出这样的疑问目的是什么。

　　“不认识。”

　　“哦？”付蝉翻了个身，站在窗边，从下铺仰头看向何愁，“那你为什么在听到‘白裙子’的时候，心跳加快了？”

　　何愁冷冷道:“这么远你也能听到，你属听诊器的？”

　　“放松。”付蝉轻笑一声，“我只是洞悉人心能力强。再说，在这里谁没有几个秘密？”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熟睡的岁岁，“比如你的‘妹妹’。”

　　何愁皱眉：“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付蝉重新躺平，“只是提醒你，陆昭不是唯一注意到你们的人。安全部的眼线到处都是。”

　　何愁刚要追问，走廊上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
　　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人们惊慌失措地从床上跳下来，有的钻到床底，有的冲向门口。

　　“所有人留在原地！”外面的士兵大喊，“不准乱动！”

　　何愁一把抱起半梦半醒的岁岁，迅速扫视四周寻找逃生路线。

　　宿舍只有一个出口，现在挤满了恐慌的人群。窗户——她看向墙上的小窗，离地面至少三米高，而且焊着铁栅栏。

　　“后墙。”付蝉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储藏室有通风管道，通向维修室。”

　　何愁犹豫了一秒，但走廊上的打斗声越来越近，异变体的嘶吼声清晰可闻。

　　她点点头，跟着付蝉穿过混乱的人群。

　　储藏室堆满了杂物，付蝉熟练地移开几个箱子，露出墙上的通风口盖子。

　　盖子的螺丝已经松动，显然不是第一次被拆开。

　　“你先走。”付蝉帮何愁取下盖子，“带着孩子。”

　　何愁没有废话，先把岁岁塞进通风管，然后自己钻了进去。

　　管道狭窄逼仄，她的肩膀蹭着金属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身后，付蝉也敏捷地跟了上来，顺手把盖子虚掩回去。

　　“左转，然后直走。”付蝉在后面指导，“通向B区维修层。”

　　岁岁在前方爬行，动作出奇地灵活，仿佛完全不受发烧影响。

　　何愁注意到岁岁的异常变化。

　　管道突然震动起来，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建筑结构扭曲的呻吟声。

　　何愁的手臂撞在管壁上，一阵锐痛传来。

　　“爆炸？”她低声问。

　　“不，是重型隔离门关闭。”付蝉的声音紧绷，“有人在封锁这个区域。”

　　何愁面色沉重:“难道是C区的事态已经控制不住，上面的人准备放弃这块区域了？”

　　付蝉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静：“恐怕不止是放弃，而是……清理。”

　　何愁心头一凛。

　　她在维修部那两天听说过安全区的“清理”意味着什么——封闭区域，无差别消杀，不留任何活口。

　　管道突然剧烈震动，岁岁发出一声惊叫，何愁急忙伸手抓住她。

　　通风管外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伴随着某种重物撞击墙壁的闷响。

　　“快走！”付蝉推了她一把，“他们在破坏建筑结构！”

　　何愁咬牙加快速度，手掌被粗糙的管道磨得生疼。前方出现一个分叉口，她犹豫了一瞬。

　　“右边。”付蝉急促地说，“左边通向已经被封锁的主管道。”

　　岁岁突然停下，小小的身体绷紧。“姐姐……”她颤抖着指向右侧管道的拐角处。

　　何愁眯起眼，借着管道缝隙透入的微光，看到那里有一滩暗色液体正缓缓蔓延。那不是水，浓重的铁锈味告诉她那是血。

　　“别怕。”她低声安慰岁岁，却感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小心地绕过那滩血迹，发现管道壁上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绝望地挣扎过。

　　这人和她们抱有同样的想法，想通过维修管道逃出升天，未曾想最后却惨死于此。

　　付蝉突然倒吸一口冷气：“等等，不对劲。维修层应该就在前面，但这里太安静了。”
　　何愁也察觉到了异常。
　　按照距离估算，她们应该已经到达C区维修层，但通风管尽头依然一片漆黑，没有预期的出口。

　　“我们迷路了？”她轻声问。

　　付蝉没有立即回答。片刻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何愁从未听过的紧绷：“不是迷路……是管道布局被改变了。”

　　“什么意思？”

　　“安全区的某些区域会定期重组结构，防止抱有坏心思的人熟悉地形，破坏换气管道，造成灰雾灌满地下城。”付蝉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可能误入了动态调整区。”

　　何愁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这意味着他们可能被困在一个不断变化的迷宫中，而身后的区域正在被系统性地摧毁。

　　岁岁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小手紧紧抓住何愁的衣角。“姐姐，我感觉有东西在跟着我们……”她哑着嗓子说。

　　何愁猛地回头，在管道深处，她隐约听到了某种粘稠的、湿漉漉的摩擦声，正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向他们靠近。

　　付蝉显然也听到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不是异变体……是更糟的东西。”她哑声说，“安全部的‘清道夫’。”

　　“半机械化的猎杀者，专门用于清理被污染的区域。一旦被它们锁定，几乎不可能逃脱。”

　　“继续往前。”何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岁岁护在身前，“一定有出口。”

　　三人艰难地在狭窄的管道中爬行，身后的声响越来越近。
　　何愁能感觉到有冰冷的空气从前方吹来——那可能意味着出口。

　　突然，岁岁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光！”

　　前方管道拐角处确实透出一丝微光。

　　何愁加快速度，却在即将到达时猛地刹住，那光源在移动，像是什么东西的手电筒。

　　她示意岁岁和付蝉停下，屏息凝神。
　　微光中，她看到管道壁上投射出一个扭曲的影子：那绝不是人类的轮廓。

　　“后退。”她无声地做出口型，三人小心翼翼地往后挪动。

　　就在此时，岁岁的手肘碰到了一个松动的管道接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前方的光猛地转向他们。

　　“跑！”付蝉大喊。

　　三人不顾一切地向后爬去，而身后的光源急速逼近。何愁听到一种奇怪的、像金属关节摩擦的咔嗒声，还有液体滴落的黏腻声响。

　　拐角处，何愁看到那滩血迹旁有一个被他们忽略的通风口，比主管道窄得多，但足够一个人通过。

　　“岁岁，进去！”她推着小女孩往那个方向。

　　岁岁犹豫了一瞬：“可是姐姐……”

　　“快！”

　　岁岁钻了进去，何愁转向付蝉，却发现她站在原地没动，脸色苍白。
　　“你先走。”付蝉说，声音异常平静，“我挡住它。”

　　何愁这才注意到付蝉的腹部有一大片暗色污渍——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受伤了。

　　“我昨天便已经受伤，刚刚跑路撕裂了，让我留下是最值的选择。”

　　何愁一把抓住付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不，”她声音坚决，“你带岁岁走。”

　　不等付蝉反驳，何愁已经将腰间的刀抽出，反手塞进付蝉掌心：“你认得路。你带岁岁走。”

　　管道深处，金属关节的咔嗒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在拐角处晃动。

　　付蝉还想说什么，何愁猛地推了她一把：“别废话。”

　　岁岁在窄小的通风口里呜咽，小手伸向何愁：“姐姐……”

　　何愁最后看了她一眼：“听话，跟付姐姐走。”

　　然后她转身，直面那道逼近的光。

　　清道夫出现了——那是一个机械造物。

　　清道夫的机械关节声已近在咫尺。

　　何愁转身，从系统背包抽出那把奇特的武器看似普通的铁铲，但铲面边缘嵌着一圈高速旋转的锯齿，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是她在第一个世界的小卖铺买的道具。

　　它没想象中更可怕，椭圆形的机械躯，头部是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扫描仪，正发出刺眼的红光锁定何愁。

　　外观还挺可爱的。

　　“目标确认。”机械音冰冷地响起，“执行清理程序。”

　　铁铲攻击强度虽然高，可先下空间狭窄，使用限制也高……

　　等等，何愁突然想起，她进入维修部的第二天便来到C区修过管道。

　　何愁屏住呼吸，慢慢掏出那工作证。

　　因为有时需要它刷一些东西，所以她可以确定，工作证也可以刷面前的清道夫。

　　清道夫的扫描仪突然发出“滴”的一声，红光转为蓝光。

　　“身份验证中......维修部三级技工，权限确认。”机械音停顿了一下，“请立即撤离，本区域即将封闭。”

　　何愁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手中的铁铲仍未放下。

　　她慢慢后退，直到清道夫转身离去。

　　等机械声远去，何愁才长舒一口气。

　　她方才突然想起老陈那天带她来C区维修时的反常，那个老油条全程哼着小曲，丝毫不担心会遇到清道夫。

　　他知道这些杀人机器不会伤害自己，而唯一能区分是敌是友的就是那本工作证。

　　何愁不在原地多留，迅速钻入通风管道去追付蝉和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