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间]我不是秦香莲》徐啾啾

17、英雄救美 喝酒喝得这

　　因为抽烟的男士不少，酒气烟味混合着残羹冷炙的菜肴香味弥漫在包厢内。那时候的杭州餐馆也不可能有现代先进的通风换气设备，翠屏喝多了之后，未免有点头昏脑胀。既然包厢内的空气有点憋闷，不如去外面吹吹西湖的凉风也好。
　　棕色的小牛皮鞋清脆地敲击着脚下的漆木地板，大堂的顶上是来自意大利的纯铜吊灯发出幽幽的橙黄色光芒。翠屏看见落地门廊外的镜子里，映照出味庄包厢内觥筹交错的场景，还有自己微醺的酡红醉容。镜中的容颜、衣着、打扮、气质，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穿越了百年的时光，重生于这个陌生的时代，今后将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自己。
　　她薄袖当风，衣袂飞卷，慵懒地斜倚在二楼露台的青木栏杆之上，看着一楼的卡座里，几对时髦的青年男女正在亲密无间地窃窃私语着。那美丽的少女脸带娇羞状地轻轻捶击着自己男友的肩膀，不住地俯身微笑。
　　他们的情绪感染了在高处默默围观的翠屏，恍惚间，翠屏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时代，熟悉的环境。
　　也是在华灯初上时分，自己洗尽铅华呈素姿，坐在一间幽静的咖啡厅里默默地凝视着过往匆匆行人。繁忙的工作让她无暇去结交适龄男友，即使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见上一面，往往与对方接着就是几个礼拜的隔离期。这样忙碌的工作自然是不可能与对方有深入的了解，于是恋爱大事就这样一拖再拖，终于现在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然而，哪一个女人对爱情没有过美好的向往与希冀呢？

　　沉思中的平静没有持续太久，就被随之而来的意外打破。
　　“小姐贵姓啊？”
　　“小姐，我们已经观察你很久了，看你一个人这么寂寞的样子，呃……”一位手持酒杯满脸肥褶的西装男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不如陪我谢三爷喝一杯如何？”
　　旁边另外一位跟班的男子立刻大声道：“伙计，过来，这位小姐今晚的账单就算在我们三爷的名下了。”
　　醉醺醺的谢三爷围着翠屏不住地醉笑着，豆大的金鱼眼里面闪着一丝玩味、贪婪的恶狼幽光，就在他肥胖的大手摸上翠屏衣角的时刻，翠屏干脆利落地打掉了对方的狗爪子，正色道：“这位先生，请自重，我不是什么年轻的小姐，我今天是和先生一起过来聚餐。如果你再动手动脚的话，我就叫人了。”
　　“哈哈……”谢三爷爆发出一阵狂笑，“你和你男人过来的？哈哈，我刚才已经打听过了，你叫秦翠屏，是四海航运公司的普通职员，带着个女儿住在杭州城里，你的男人嘛，早不知道转生投胎去了哪里。怎么，这么快就想找男人了？不如跟了我谢三爷如何，保管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也不必要辛辛苦苦的在四海航运工作上班。不如，老老实实待在我的谢公馆里做七姨太如何？”

　　翠屏心中怒火升腾，眼见那人一副色中恶狼的模样，满脸横肉地在自己目前嚣张跋扈，她简直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把对方那几颗亮晃晃的大金牙扫落一地，或者干脆一个扫堂腿把对方勾到西湖里面去喂王八。
　　但是，现在是在民国时代，自己孤身一人闯荡江湖，势单力薄之际，还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眼见这谢三爷不知是何方神圣，似乎颇有点势力范围，自己不能惹祸上不必要的麻烦。
　　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况我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退一步海阔天空。
　　翠屏真的退后了一步，冷淡地道：“三爷喝多了，告辞。”
　　她转身才走了两步，背后忽然伸来一直热烘烘的手臂，拦腰抱住了她：“喝酒喝得这么风骚的小蹄子摆什么谱，给脸不要脸。甭说你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就算你是杜世全的私货情人，他都要还要让我三分。哈哈……做他的四房姨太太和做我的七姨太还不是一码事。”
　　“放手！”翠屏瞬间大怒，再也不必有任何顾忌，猛地扣住对方肥硕的膀子，腕上发力就要掀倒这个无耻的色狼。

　　就在此时，游廊的尽头忽然有个声音传来：“这位是谢老板吗，久违了。”
　　一位身着黑色西装，容色轩昂的男子站在落地玻璃门廊前，神色自若地打着招呼：“哟，原来谢三爷也认识我的朋友，两位聊什么呢？今晚月色斐然，万里澄净，何必弄得吵吵嚷嚷不愉快。哦，三爷方才的那些话，想必是开玩笑的吧。”他清湛湛一双眸中闪耀着几点幽暗的亮光，剑眉微扬显出几分桀骜不驯的锐气。
　　谢三爷眼见有人出面圆场，翠屏立刻挣脱了自己的怀抱，心下登时大怒：“妈的，你是什么东西。小白脸，敢跟我抢女人，你去杭州路上打听打听，我谢三爷的产业……”他微微一示意，身边膀粗体壮的随从兼保镖立刻冲上前去，预备揪住黑衣男子教训一顿。
　　那位黑衣男人神色倒也镇定，嘴角噙了丝哂笑，毫无畏惧地望着凶神恶煞的谢三爷一伙人，末了还好整以暇地冲着翠屏微微一笑，以示放心。
　　恶神保镖钵碗大的拳头并没有砸下去，因为游廊尽头瞬间冲出了另一位竹布长衫的男人，那人一脸的焦急嘴里喝着：“三爷，三爷，你喝多了，还不快走。”他嘴里匆匆解释着，手下用力把谢三爷连拖带曳的拖回了包厢。
　　“干什么，胡老二，你这是干什么？我没喝醉，没醉……”
　　“哎哟喂，我的三爷啊，你就少说两句吧。”
　　“我还要喝……”

　　听到里面的喧嚣声终于平静下来，眼见面对黑衣男子一脸的关切之色，翠屏笑了笑：“多谢先生出来替我打抱不平。”
　　“小事情。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男人的本色。我从小好读侠客传，结果学武术不成，学文又不求甚解，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了这件事情，正好给了我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黑衣男子坦坦荡荡地一笑，半是自嘲半是玩笑。
　　“我不是美女。”
　　“我也不是英雄。所以，千里送京娘故事就不必上演了，不过，请翠屏女士喝一杯咖啡的机会，应该还有的。”
　　“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