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做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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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爷进了门，下人将书房门合上，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一声怒呵，紧接着门再次被打开，高诩元带着似笑非笑从里面走出来。
周围下人眼观鼻鼻观心，低着脑袋不敢多看，高诩元也乐得他们知趣，连自己都院子也没回，散步似的溜达到偏院去。
祝遥住的地方不是一般的偏僻，高诩元好歹在府里长到少年，竟也没来过几次，是个耗子消食都不会来的地儿。
越往里走越萧条，鞋边的草都比别处矮一截，也不知道他那小叔天天待在这种地方，是怎么忍下去的。
祝遥用脚后跟都猜得到他会来，不算意外的给他开门，只是脸色不大好。
“怎么不开窗？”高诩元目光往里一探，随口问。
时辰尚早，他屋子里头一片昏暗，单让人看着就觉得郁闷。
“窗子坏了。”且已经很久。祝遥说。
高诩元理所应当道：“坏了就叫人来修。”
祝遥看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侧身给他让个位置。
高诩元抬脚进屋，屋子里实在太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张板凳。
已经来过一回，高诩元轻车熟路走到木盘旁，掀开煤油灯的罩子，商量道：“不开窗，点个灯？”
黑漆漆一团人影没阻拦，跟在他身后，闷声问：“你和老爷说了？”
没点名是指什么，但高诩元能明白。
“嗯。”
“真的？”身后的调子陡然拔高。
“要真去了，你现在还能见到我？”高诩元似不屑的笑了声，抖了支火柴，嚓一声划开：“放心，我谁也没告诉。”
一簇火苗颤颤巍巍从灯芯站起来，像个咳哕不止的老叟，下一秒就要两腿一蹬断气西去。
屋里总算亮堂了些，至少能看清人脸了。扔了燃尽的木棍，高诩元说：“我倒是想问你，你怕我去告密，是怕会受惩罚还是怕丢了逃跑的机会？如果是前面那个，放宽心，高见守还没丧心病狂到能随便杀人，之前是我唬你的。如果是后面那个，”他觉得好笑：“我以为你没胆子跑了，看样子是小瞧你。 ”
“你这么说，我就担心前面那个。”祝遥说着，又去检查门有没有关严实：“而且你能不能别在府里提这个，万一叫人听见怎么办？”
高诩元插着兜看他一个人忙活：“我来的时候看过，外头没人。”
“那也不行，你不知道这些下人有多碎嘴，四条腿的都能被他们说成两条腿的。”祝遥又问：“你来的时候没遇到什么人吧？没被看见来我这儿了吧？”
高诩元淡定睇他两秒，并未多言。祝遥被看的发毛：“怎么了？”
“你知道咱俩这样像什么吗？”
祝遥预感他狗嘴吐不出象牙：“什么？”
“像偷情。”
“怎么可能。谁会这么想？我是你小叔！”
“是，和我爹没婚书的小叔。”
“你别说这些。”祝遥嫌弃道。
问他不过是知道没人会认为他二人是能关上门说话的关系，恐被看见生出怀疑。万一传到高见守耳朵里，把高诩元叫去询问，这家伙一个疏忽说漏嘴了怎么办。
“好，我不说。”高诩元说，“我今天来也不是找你说闲话的，我问你，上回问你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能怎么样。
高诩元捏着他的把柄，当然想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哪有拒绝的权利？
祝遥认为高诩元难对付就体现在这种地方。明明已经把他逼到没法拒绝，还要装出还有余地的样子，好像他若是真拒绝了，他就真会考虑放过他似的。
“你知道我不能拒绝。”祝遥说。
高诩元咧嘴一笑：“你可以，只是后果自己承担。”
他不用明说后果具体指什么，祝遥在这十几天已经预设了千百次，了解的不能再了解。
所以他清楚明白眼下最好不要和高诩元对着干，也尽力从劣势中挽回些什么：“我答应你，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只要我能给，你拿走。我只有一个要……不，请求。”
高诩元有些意外：“你说。”
祝遥神色平静：“我要的不难。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不能去查给我寄信的人的任何信息，也不能对任何人透露他的消息。是我主动求他带我走，他只是受我之托。现在计划泡汤，我之后怎样都无所谓，只要别让无辜的人受牵连就好。”
木桌上的火光映在他双瞳，竟像是从他眼底萌生的两簇红焰，在这间冷清寒酸的屋子里灼灼生辉：“少爷，我做你的人，任凭你折腾，但你不能用他的安危来威胁我。还有，帮我送一封信，我总得告诉他，我不去北京了。”
高诩元睨他一眼，祝遥目光坦荡的直视。
高诩元忽的嗤笑，无所谓的点头：“行，我答应你。”
而后他有些一言难尽，神情也很微妙，像祝遥说了那番话后变成了什么千年精怪，存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你，”高诩元突然似被乱石壅口，喉咙挤出一个字，又嘶了一声，沉默半晌才问：“他是你兄弟？”
“祝某在世间孑然一身，高少爷何必戳人痛处。”
高诩元却扯了扯唇角，不知为何惯噙在嘴角的笑不见了，不客气地坐在屋子里唯一一把椅子上，从桌上捞起一个纸团，阴阳怪气道：“我竟是忘了，小叔早就打算好了，怪不得那时候你说要信纸呢，我还真被你糊弄过去了，以为你真是寄给亲戚。”
祝遥自嘲地想，他哪来的亲戚，如果那些在他父亲咽气之后找上门来的算亲戚，占他房子抢他家财的算亲戚，骗他进府的算亲戚，那人世间大抵没有亲情可言了。
“少爷，你欺瞒我，我也利用你，我们那就算是扯平了。现在翻旧账也没意义，你要我做什么，不妨可以直说。”
高诩元：“是，现在互相埋怨也没用，因为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祝遥静静听他说。
“我要的也简单，对你来说不是难事。”高诩元说，“我要你，做我在高府的线人。”
祝遥颇为意外地扬眼，似乎高诩元说了什么胡话。
“做线人？只是这个？”
高诩元反问：“不然呢？你以为会是什么？”
祝遥一时语塞，他以为的是什么？
明明什么也没说，却像被倒打一耙，胸口憋闷道：“没想什么，我能想什么。你说的线人是做什么的？”
“你待在高见守身边，他吩咐了你什么，你就暗地给我通风报信。”
“你要在自己父亲身边安插内应？”祝遥反应过来，预感自己可能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想什么呢，”高诩元神色如常，“我要真想在他身边安插内应，还轮得到你？高见守虽将你看做一颗可随用随取的棋子，但顶多算个小卒。”
祝遥看着他乖顺的表情，寒毛倒竖。略一思索，就明白这不是个好差事，倘若高诩元要别的，只要是他豁得出去都好办，可他要他做个潜伏在府里的间谍，日后若事情败露，高诩元这亲儿子高见守定舍不得打死，他可就要背锅了。
像看出他的抗拒，高诩元道：“小叔，你可想清楚，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说真的，我其实也不指望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消息，不过是还不想你落到我爹手里，才随便给你找个了活路。”
“你不想我落到老爷手里，就应该当没这回事，我也不求你把信还我，你不为难我，以后你我二人保持距离，不要和彼此碰面便是。”
“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我说了，你只有两个选择。”
“给你两天时间考虑，忘了告诉你，今天回来就是和爹说一声，以后我都住府里。”
“小叔，你别想装不认识我，咱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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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诩元说要在府里住下，便真留在院里过了一晚。次日白天出了府，到黄昏后又回来歇息，往复几日皆如此，所以祝遥虽与他在同一府邸中，但都不曾见过。
祝遥被高诩元的话闹得几夜失眠，这天牧将军又来府中议事，祝遥本不该知道的，奈何小夏匆匆赶来，让他过去。
祝遥如今已能平心静气接受了，去往书房的路也不需要人带，他去时高见守和牧将军的谈话已经结束，之后也是他与军官一同出的门。
他得了高老爷的交代，心事重重的往自己院里走，路过内庭时，被三姨太叫住。
“欸，小弟，老爷还在书房？”
她站在一棵据说生了百年的大榕树后，即便在家也穿得不简约，一件藏青绣花旗袍，颈边一圈黑绒，衬得她肤若凝脂。祝遥瞧见她手里捏着的红绫，心知她大抵是刚唱完戏。
“在呢，姐姐要找老爷，现在去正合适不过。”
约莫是上回闯门惹老爷说教，三姨太没心急，又问：“房里没别的人了？”
“姐姐放心，贵客已经走了。”
三姨太颔首，也不继续唱了，扭身踩着鞋跟哒哒哒的走了。祝遥将要走出小园，才后知后觉：她没往书房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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