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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把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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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诩元请教他:“那您想让我怎么做?”
“你,若是能将信还我,我定感激你……若不能,只求你别把这事告诉旁人。”祝遥说完,将目光柔柔放到别处,不再出声了。
“前面那个不行,小叔如此有趣,我可舍不得你走。后头那个……”他话音一顿,哼笑一声:“也不行。”
祝遥脸皮紧绷,听他的话后,眼神很快变了,无声扭头看他。
高诩元好整以暇和他对视。
两秒后,车门被打开,高诩元眼疾手快拉住他胳膊:“哎,别走,我说笑的。”
祝遥不像刚才那样惧怕,一下甩开他的手,脸上是被戏弄的恼怒:“既然高少爷不松口,我们就别浪费彼此时间了。我是靠仰人鼻息过活,可也不是没脾气,你们这些生来富贵的人视人命如刍狗,要告密,我也不怕你。”
祝遥恨声道:“我在高府的日子本就过得生不如死,这次大不了一死了之。等我到了阴曹地府,再来寻你麻烦!”
车厢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祝遥胸脯起伏,梗着脖子喘息。
片晌,高诩元反问:“你觉得死了就是解脱?”他黑沉着脸,不是先前狡猫逗兔的从容。语气是没怎么变,可听在祝遥耳朵里就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行,我等着你来寻我报仇。但你远在北京的旧友费尽心思想带你走,你以为你死了,高见守会放过他?你既认定我不在乎人的生死,难道像你这样将死轻易挂在嘴边的人就是惜命?你的命既能随意轻贱,那个写信护你的人的命也是一文不值吗?”
他口中虽是训诫,可祝遥望着他的眼眸,却隐约察觉这番话不像是说给他听的。
祝遥眸光一晃,也为身不由己的命运伤怀。若有别的法子,他怎会拿性命当最后筹码?不过是在赌,赌高诩元吃这套罢了。
寄人篱下的日子过了四年,祝遥还是学会了一样本事,察言观色,顺势而为。高见守厌恶男子入后院,却又不愿将他逐出府,于是他便尽量避人耳目,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小院之中。下人们瞧不起他,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却屡屡刁难。即便如此,但凡前来寻他问诊,他从不推拒,这才保住了每日食盒之中那一点为数不多的荤菜,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而对高诩元,祝遥以为,被高老爷呵斥时替他解围;被下人戏弄时赠他佳礼;被偷东西时为他寻回。这些,都是因为高诩元瞧他可怜。
他理所当然以为示弱对高诩元有用。
他确实是故意,却不是故意勾引,不过是刻意展露几分可怜,以求自保罢了。
但他看走眼,终于明白自酒楼出来后就一直在心底盘旋的不安来自何处:他所认为能攀附一时的求生木是一块被虫蛀水蚀的烂木头,那日高诩元惩治小厮的冷戾模样是华锦下爬出的虱子,而他当时为求心安,选择视而不见。
一股寒意自心底翻涌而上。他猜不透高诩元没来由的怒火从何而来,又生怕他一动怒,便将自己的秘密抖露。方才嘴上逞强说着不惧一死,可世间凡人,又哪里会真的不怕。
“你别天真以为就算事情败露,大不了死了一了百了。你太低估高见守了。他未必会直接取你性命。对他而言,你的性命本就无足轻重,就算你对他只是个没有任何作用的摆设,你暗中联络外人谋划脱身也越过了他的底线,他也必定会拿你杀鸡儆猴。”
“到最后,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那寄信人也会被你拖入这场祸事。”
一丝阴鸷飞快掠过高诩元的眼底。
“当然,此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我可以当做从来没有见过这封信,高家上下永远不会得知半点风声。”
他身子又凑近了几分,让祝遥无处可逃。
“只要你拿出足够让我愿意替你隐瞒的筹码。”
“毕竟,你也不想事情闹大吧。”
∞
祝遥提心吊胆熬了十余日,始终没有等来高见守前来兴师问罪。府中下人的态度一如往常,一日三餐准时送到院门外。可反倒那位多日不见的高少爷,日夜盘踞在他心头,折磨得他茶饭不思,不过短短半月,人便清瘦了一大圈。
这日小夏过来传话,顺口提了一嘴,高老爷一周前就离家出公差,此行去向无人敢多问,今日便是归府的日子,吩咐几位姨太齐至正堂一同用午膳。
“连我也要过去?”祝遥颇感意外。
小夏含笑回道:“老爷特意吩咐,叫您一并前去呢。”
距离午时开席尚余半刻钟,祝遥关上房门,脚步虚浮着在榻边坐下。他怔怔失神片刻,又蓦地起身推门,朝外张望一圈,早已不见小夏的身影,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悔意:方才竟没有多问一句,高诩元今日会不会回府。
“诩元近日在忙些什么?”
正堂的宴席之上,高见守拿起调羹,缓缓搅动盅内的乳鸽汤,向管家问道。
高家的管家是位上了年岁的老伯,祝遥只知他本家姓陶,府里下人皆唤他陶伯。
陶管家立在高见守身后,双手拢于袖中,敛着眉目,恭谨回话:“大少爷昨日去了小兰地,府里已经差人送去了香烛纸钱。”
高见守沉吟片刻:“眼下已是初春,也确是到了日子。”
祝遥心头一动。小兰地是城南一处公墓,墓穴租金不菲,寻常人家根本无力负担。他父亲离世后,因也不是本地人,故乡下祠堂没名分,只葬入官府设的义园。
如此说来,高诩元去那处,是为谁?
祝遥垂下眼帘,默默拨弄着碗中的菜叶。余光扫过席间其余几位姨太,皆是心照不宣缄默不语,想来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高家内宅,大太太是高老爷的发妻,三姨太、四姨太素来得宠,而他排行第五。祝遥暗自揣测,高诩元应是那位早逝的二姨太所生,此番便是前去祭奠生母。
高见守膝下现有二子,皆是男儿。除去高诩元,还有一位大房所出的二少爷,亦常年在外求学,半年前曾短暂回府,祝遥也见过一面。
正想得入神,胳膊忽然被人轻轻一拍。三姨太低声提醒:“老爷正同你说话呢。”
祝遥倏然收回飘远的思绪,微微挺直脊背:“老爷?”
他勉强牵起一抹笑意。只是这些时日忧思难安,睡觉也不安稳,身形清减脱相,双颊都微微凹陷,就算强撑起笑,笑容落在旁人眼里也是半点朝气没有,只剩一片倦怠。
高见守并未深究,既没有斥责他席间走神,也不关心他消减的缘由。他呷一口汤:“那日临走前我忘了问你,出去之后,可曾见到要等的人?”
祝遥斟酌字句,谨慎答道:“那日下车没多久便下起大雨,我在原地苦守数个时辰,始终不见人影,天色昏黑之后,便只得折返府中。”
他刻意瞒下了途中偶遇高诩元一事。高见守并未起疑,仿佛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听罢只是淡淡颔首,不再追问。
祝遥心里清楚,这件事算是暂且揭过,不由得悄悄松了一口气。
刚才纵然得知高诩元并不在府,他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尤其见到高见守后,他心虚愈发浓重,整顿宴席都坐立难安,面对一桌好菜也只夹了两片绿菜叶,直到此刻,他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高诩元没将信件的事告诉高老爷,可祝遥心里明白,对方绝非好心替他保守秘密,不过是还等着他低头屈服罢了。
宴席将尽,下人端上来数碗汤药,给除了祝遥以外的几人面前各放一碗。
苦涩的药香缓缓漫开,几位姨太神色如常,端起药碗,吹了吹浮起的热气,便一饮而尽。
府中两位少爷都已是二十出头,而数年间高府再未添过新丁,高老爷有空便去三太院里歇息,这么多年,三太的肚子也没动静。这药据说喝了能生孩子,不仅高见守喝药,太太们也要跟着他喝。祝遥偶然听下人抱怨,说四太倒的药汁养死了好几棵上好的花苗。
四姨太放下瓷碗,取出绢帕擦了擦唇角,徐徐抬眸,目光直直望向他这边。
祝遥冲她浅浅一笑,挪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陶管家再度进来,躬身禀报高老爷,大少爷已经回府。
高见守冷哼一声:“他倒还记得回来。”
“现下到何处了?”高见守又问。
“少爷人已经去了书房。”管家回道。
一声脆响打断交谈,祝遥手里的勺子猝然脱手,咣当一声砸落在地。满室的目光一齐落到他身上。
祝遥强撑着挤出歉意的笑:“一时失手,抱歉。”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勺子,众人只当是件不起眼的小事,高老爷也懒得搭理,很快起身离席。他一走,几位姨太也跟着起来,祝遥暗暗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佯装无事跟着一同走出正堂,而后独自折返自己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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