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小叔的秘密 ...
-
高诩元这边在锦幔垂帘的大床上一觉酣眠,那头祝遥僵卧塌上瞪着圆眼一动不动,静得宛若失了气息。直至午后下人前来送膳,他才勉强动弹,不过也借口染上风寒没胃口吃饭。
下人见他神色恹恹,并未多疑,反倒关切询问是否要替他叫大夫。
这些下人对他前后截然态度相反,祝遥只当是那日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暗示那些腌臜事起了效果。这几天周围的熟面孔一个也不见了,新来的也如料想的一样,对他小心谨慎许多。
“没事,我自己调理几天就好。”他自幼跟随养父习医,这些事并非隐秘,偶尔府中下人小病小痛没钱治病,也会来求他看看。下人点点头,提起饭盒准备走,却被轻声叫住。
祝遥浑身乏力,微微倚着门框,状似随意开口:“你可知大少爷何时回府?”
“这几日不曾听闻少爷消息,几时回来小人也不知。先生问这是作甚?”
祝遥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少爷赠我的礼还没找着机会道谢,再迟几日恐怕都记不得了。”
纸砚是府里人送来,下人不疑有他:“您是老爷身边的人,少爷敬重您是应当的,自家人,何须这般客套。”
祝遥低低笑了声:“说得是。”
下人离去,空落的长廊只剩他一人。屋窗紧闭,天光被尽数隔绝,晦暗沉沉,他缓缓敛去唇角笑意,唇线抿成一道冷直的弧线。
往后几日,祝遥皆以身体不适为由闭在房里。
他坐在桌旁,扔了一地纸团,攥着毛笔的手沾了墨,不断写着什么。
这段时间高见守对他有种无来由的看重,他有预感下一次离府的日子很快就会到来,而在那天来临之前,他要把一切都准备好。
“先生,您起了吗?”门外忽然响起人声。
祝遥回神抬眼望向门口,沙哑着嗓子道:“什么事。”说话间,他抬手理了理额发。
“老爷请您过去,这会儿正在书房等着。”
∞
站在灰砖楼宇之下,祝遥满心茫然。
他没料错,高见守果然又让他出府,却不像上回一样给他什么东西,只告诉他等会车停哪里就在哪下,跟打哑谜一样,甚至不给他回房的机会,直接让司机一脚油门带走。
车停在陌生大楼前,祝遥两脚刚踩上平地,司机屁股着火似的瞬间飞远,带起一片尘灰。
“……”祝遥摸了摸胸口那封他亲手写下的信,暗自想这次可不能再弄丢了。
没过多久,天飘起小雨,拍在脸上格外刺冷。街上本就稀少的行人很快不见,也是正常,冬日萧索,一下雨人人都知道往家里赶。祝遥搓了搓手臂,躲进屋檐下。
他想应很快有人会来,只是那人被突然下的雨耽搁了行程,不知要几时才能到了。祝遥并不心急,在已经没有人的街边站了很久。檐下阴影缓缓偏移,不知过多久,空荡的远处终于迎来两簇白光。祝遥眯起眼,才发现是一辆通体漆黑的别克破开雨幕,朝他缓缓驶来。
汽车的嗡鸣由远及近。祝遥只在车子驶来时抬了一眼,便不再张望。他眉头微蹙,神色一点点冷了下去,渐渐变得有些紧绷。
一想到待会儿要和一位坐汽车的人物周旋,他只觉如芒在背。正心神不安之际,一声轻佻短促的口哨:
“喂,这里不让讨饭。”
听见声音,祝遥猛地抬眼,撞进了高诩元那双极具个人特色的眼眸里。
“方才便觉着像你,果真没看错。”高诩元说着,看了眼他背后的建筑,戏谑道:“又是我爹派你来的?这次又要让你去巴结哪位领导?”
怎么是他。
祝遥含糊道:“我就是来看看。”
“哦,小时候没看够是不是。”
祝遥被他逗乐似的,又或许是故作轻松:“大少爷不愧是读过书的,讲话都和我们不一样,我来等人的。”
高诩元看着他,身上披着件羊毛呢大衣,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交叠双腿坐在后座椅上。他体格精悍尚且如此,祝遥一个常年不见日晒的瘦条子,只穿了一件斜襟立领薄绒棉袍,在天寒地冻里不知站了多久。
还不知道难受一样一个劲傻笑。
“这么冷的天,穿这么薄也敢出门?还是说我爹抠门成这样,连件厚点的衣裳都不给你准备?”
他皱起眉:“……算了,上车。”
“我要等的人还没来。”
“等谁?”
“老爷没说。”
高诩元看了眼天色:“我看不会来了。你是被耍了。”
祝遥摇头:“会来的。”
他虽然拒绝的很坚定,其实心里也没底,只不过不愿上车的原因更主要是还打算去送信,若此时上了高诩元的车,他还怎么去办正事?
祝遥两条手臂都贴在身侧,因为天冷,他的肩胛微微耸起:“我在这等,兴许是这雨让来的人迟了。”
“少爷,你去忙你的吧。”
“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恰巧遇见了你。这样,反正我没事,你不如来车里等,那人到了你再下车。”
“这样岂不是太耽搁你了。”
“有什么要紧。”
祝遥挣扎片刻,还是被寒风赶上了车,和高诩元挨着挤在后座。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察觉到他的视线后从后视镜朝他微笑一下,他像是有事要做,朝高诩元递了个眼神,下车匆匆往另一排大楼去。
高诩元确实没说错,车里要比外边暖和许多,祝遥微不可查的动了动,后背悄悄卸力。
祝遥呆坐了一会,时不时贴着车窗往外看有没有人来。几次三番后,他感到些无聊,忍不住打量车中装饰。旁边的高诩元自他上车后便没说话,沉默看窗外,好像外面有极其有趣的玩意。
祝遥又凑近车窗,却注意到车座与门之间的夹缝里有什么东西,车里光线不好,他眨了眨眼,倾身看的仔细些——一个黄白相间的信封静静立在缝隙里,上面粘贴的邮票十分眼熟,像在哪里见过。
不对……
祝遥心跳错拍,蓦地睁大双眼。
这......这不是他的信封?
祝遥不敢置信,他的信会凭空出现在这里,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刷他的头脑,但很快如潮水般褪去,刚暖和起来的身子又坠入冰窟。
要命的疑问浮现出来:
为什么他的信会出现在高诩元的车上?
祝遥还抱有一点侥幸,高诩元刚才对他的态度也算温和,说不定没有打开看过。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还有机会把信拿回去。
可就当他自以为小心的把信拿出来时,却摸到了大刺刺的撕口,他伸手进去一摸——空的。
祝遥脸色霎时白了,还未来得及反应,耳旁冷不丁响起一道阴森的声音:
“看到了什么,小叔?”
祝遥猛地扭头,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眼梢上的艳红色如张开血盆大口的幽蛇,要将人生吞入腹。
他附身凑近,祝遥瑟缩着往后仰,背抵住车座。还未说话,两行清泪便流下来,抽噎着:“少爷……”
高诩元坐回去,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一瞬即散,他换上云淡风轻的脸,关切道:“怎么了?”
祝遥不说话,像是受尽了委屈,自顾自的哭。
他哭了半晌都没人搭理,终于忍不住泪眼朦胧的抬头看他一眼,却见高诩元讥笑着看他。
祝遥突然哭不下去了。
高诩元鼓励道:“继续啊小叔,怎么不哭了,我还没看够呢。”
祝遥险些装不下去。
抹了一把泪,他深吸一口气,也意识到他现在对高诩元来说是一个跑路未遂的罪人,大抵他怎么辩解高诩元都不会信了。既然这样,他也就没有必要再装蠢卖惨。祝遥冷冷道:“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诩元赞叹他变脸速度之快:“怎么问我?我还以为你要给我个解释呢。你说是吧,北京?”
祝遥眼皮跳了一下,明知高诩元已经把信看了,听到他暗示还是不可遏制的感到心虚。他当即扭头摸索,想要马上下车,高诩元却像看透他了一般,闲闲道:“别白费功夫了,你敢下车,我就去找我爹。”
祝遥瞪他,“我来这里是给老爷办事,你凭什么不让我下车?”
“就凭你要等的人不会来。”高诩元说。
“不信?以高家在本地的人脉,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你可曾想过,究竟为什么偏让你去?”
祝遥不语。
“因为你无依无靠,底细一目了然,好拿捏的让人觉得可怜。给你这么多钱也没胆子独吞,离了高府就无处可去,扔你在外面受冻也不敢赌气跑路,你真傻,到现在都信会有人来,连高见守都不敢确定的事,你却深信不疑。”他温声细语,实则残忍无情:“他不过是看准了你就算被耍,也不会生出半点反抗之心。旁人若是在冷雨里苦等一日免不了心生怨怼,可派你来半分损失也无。他要等候的那人来或不来,本来就无关紧要,拿你出来试上一试,又有何妨。”
“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自有我的门路。”
祝遥冷笑着拍开他的手:“那又如何,就算真如你所说,我今天大不了回去。说来我还要感谢老爷,若不是他,我还出不了府,识破不了高少爷私底下竟是个偷人东西的贼!”
“骂,你接着骂,反正你要找的东西在我手里,想不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高诩元假意思索:“哎呀,好像是说了什么……准备好了,要带你走之类的,还说了日子,是几号来着?”
他见祝遥惊慌的表情,满意道:“你的情人可真体贴,不仅安排了人来接你,还说要带你去游山玩水,逍遥快活,连我看了都羡慕极了?诶,小叔,要不你带上我吧,我保证待在你俩旁边,绝不打扰你二人亲热!”
他说着,又要捻去祝遥鬓角的水珠,被躲过。
祝遥屡次三番被他动手动脚,偏得前几次都不敢反抗,终于忍无可忍:“你知不知道避嫌二字怎么写?”
高诩元惊讶:“我还以为小叔不知呢,怎么,你在酒楼勾引我的时候还没学会这词,回趟府学会了就来和我显摆了?”
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祝遥想这么说,但眼下还有更为重要的事,他抓心挠肝的想要拿回信,实在不行,让他看一眼也好!
高诩元的态度模棱两可,他看似站在高见守那边,对祝遥百般奚落,可实际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既没有真的威胁他,也没有恐吓他。祝遥很天真的将只见过三回的高诩元私心妄想为一个全天下最善解人意最心地善良的好人。或许……依他的性子讨好两句,一个高兴就把信还他了。
祝遥松手,主动将空信封递给高诩元,在对方意外的眼神中,好声好气道:“少爷误会了,我没有什么情人,但确实有个能帮我去北京的老友。实不相瞒,我虽与老爷拜了把子,实际就是个替老爷消灾的工具。”
他说着,想起平日那些下人看他的眼神,和时不时的闲言碎语,苦笑道:“别说老爷真把我当干弟,在别人眼里我和做妾也没什么不同了,又不得宠爱,在府里一直是个可有可无的。反正白白耗用银钱,真不如出去自生自灭。少爷,你把信还我吧,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恩人,这辈子我都记得你的好。”
他说着又要抹眼泪,高诩元快他一步攥住他的手,不让他装哭。真情实意道:“小叔怎能这样想,我爹最不缺钱,你既然进门就是高家人,就是哪天高府垮台,家中只剩我一人,我砸锅卖铁也要让您不愁吃穿。”
祝遥坠着泪珠子瞟他一眼:“那信……”
高诩元保持笑意:“你就当不存在。”
祝遥气得抽回手:“少爷言重了,我有手有脚哪需要你养我。”
高诩元坐了回去,很是遗憾道:“小叔说的是,看来我是没这能力了。不过你存心要走,合该与我爹说一声。这样,我看你今日也是白来,不如我就送你回去,我们一起去找他商量商量。”
“用不着商量!”祝遥有些着急,额头青筋直跳,平息良久才温声规劝:“好少爷,你要气死小叔么?这些琐事就别闹到老爷跟前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