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初见端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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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遥正要躲开他的手，高诩元已经施施然收回。祝遥只好当做没看见，狐疑地仰头：“真的？”
高诩元瞥他一眼：“我何必骗你。只是还需你配合一二。”
可是这人刚才还说帮不上他。
祝遥心中疑惑，猜不透高诩元怎么突然改了口。听对方语气不似作假，再说以这位少爷的身份，实在没必要哄骗自己，眼下他也没有别的路子……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要我做什么？”祝遥已经不抱希望，但说出口又还是有不切实际的想法：若当真能寻回来呢？
高诩元瞧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觉得有趣，哼笑一声：“你坐远些，安静看戏便是。”
祝遥虽一头雾水，仍旧依言落座。不多时，便看见高诩元稍抬手，招来酒楼掌柜。
“本少爷刚回国，饭后打算四处逛逛。你店里可有熟悉城内街巷的伙计，雇他陪我外出一日，酬劳尽管开，只多不少。”
“这……”掌柜迟疑片刻，打量眼前男人通身贵气华光，心知不是他这间小庙惹得起的，连忙应道，“我这就去安排，您稍等。”说罢快步离开。
祝遥依旧摸不透他这番举动用意，满眼困惑朝他使眼色。谁知二人目光对上，对方半点没有解释的意思，反倒朝他咧嘴一笑。
“……”祝遥被灼到，移开眼。
掌柜办事利落，片刻便领来一个脸膛灰里带黑的瘦长条子。说来凑巧，正是先前接待祝遥的那位。
“爷，听闻您想寻个带路的？我自小在城里长大，早几年还跑过人力车，这一带吃喝玩乐的去处，没人比我清楚，保管伺候得您舒心！”瘦长条子说。
高诩元嗯了声，慢条斯理从烟盒抽出一支烟咬在唇边，淡淡道：“就你。”
他举手投足不似凡人，瘦长条子忍不住偷瞄——呦，抽得是个西洋牌子烟。脸上喜色更浓，暗自盘算这笔差事若是成了好处定然丰厚。在财神爷叼着烟低头摸兜时，殷勤凑上替他点火。高诩元垂着眼，任由他伺候。
火光忽明忽暗，伙计正要收回托着火柴盒的手，骤然痛呼出声：“啊！——”
高诩元缓缓抬眼，口中吐出一缕白烟，弹烟灰的姿态未变。
“没事吧？”
瘦长条子敢怒不敢言，拧着手心被烫出的水泡，脸上勉强挤出讨好的笑：“不碍事，不碍事。”
“没事便好。”高诩元毫无歉意。
话音未落，他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哐当一声响，桌上茶壶倾倒，热水泼湿半边裤腿。
“爷……您这是何意？”伙计蜷在地上，哀声叫唤。
“该问的是我。”高诩元俯身，从对方黄布大褂内捻出一样物件，拍在桌面，指着道：“把你家掌柜叫来，咱们一同瞧瞧这是什么。”
祝遥十指紧紧绞在一起，置身事外看着这场蓄意为之的闹剧。起初尚不明白高诩元的打算，待看清桌上物品，心头猛地一震——那正是他丢失的牛皮纸包！
动静太大，周遭食客闻声纷纷围拢看热闹，掌柜本在后厨，听见异动匆匆赶来，连声叫嚷：“哎呦，哎呦！这是出了什么事？”
高诩元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俯视地上的人：“你这财迷心窍的小绺，自己说，这东西哪儿来的。手法倒是熟练，连银号出来的票子都认得，平日里在酒楼没少扒客人的钱袋吧。”
围观食客看看桌上的牛皮纸包，又看看地上惊惧状的小偷，皆脸色一变，连忙检查自己随身财物。事关切身利益，再没人冷眼旁观，大堂内一时间指责、怒骂声此起彼伏。
祝遥走到高诩元旁边，将牛皮纸包重新攒在手里，一语不发。
“老实交代，还偷过哪些人。不肯说实话就直接送去警局。”高诩元语调平缓却令人生畏:“也算你倒霉偏偏撞上我。可知我的门路，你落到警局里是什么下场？”不等那人回话，他似是回味的低笑了两声。这笑声落在瘦长条子耳中犹如鬼叫，激得他浑身发麻。
他人彻底慌了，慌忙求饶：“爷，我知错了！我就是一时被鬼蒙了心，除了这件东西，我当真没偷旁人的，求您饶我一回！”说着，他朝祝遥爬过去，伸手拉扯祝遥裤脚，不停扇自己耳光，“先生，是我有眼无珠，我给您赔罪！我不能蹲大牢，家中老小全都等着我养活，我要是进去，他们可怎么办啊！”
祝遥忍耐着想就地消失的欲望，还算冷静道：“你既然心里记挂家中老小，偷窃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失主的难处？怎么没想过被抓后亲人会如何？既然你敢偷，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难道你能保证每次都万无一失？”
“我知错，我真的知错！我不是没想过后果，只是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我害怕啊！家母近来重病卧床，拿不出钱买药，我实在走投无路，先生行行好，放过我这个穷苦人吧！”
祝遥侧过头不愿看他，却没有继续斥责。
倒是高诩元说话了，却不是对小贼说的。他压低嗓音，用只有他二人能听清的声音埋怨：“这就放过他了？心肠这么好，他偷东西可体谅过你？”
瘦长条子不知他们说了什么，见祝遥眼神微动，以为是又改了主意，吓得又卖惨几句，然后转向高诩元苦苦哀求：“也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我饶你，行啊。”
高诩元今日一身西装，脚上还踩着双锃亮的皮鞋，刚被泼洒的茶水殃及，面上还有水渍。
瘦长条子没想到高诩元这么好说话，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他说：
“舔干净了，爷就饶你。”
∞
祝遥死死攥着重寻回来的钱袋，一路沉默坐上黄包车，只想尽快赶回高府，免得再生变故。
来时坐汽车，他不敢随意眺望窗外；此刻乘坐没有遮挡的黄包车，身旁再无旁人，他反倒没心思打量沿途街景。脑中还不断回想方才情景：心灰意冷的小偷不再求饶，缓慢跪走后停在一双湿了的皮鞋前，颤颤巍巍附身低头——
“先生，先生！”
黄包车夫连声呼唤，祝遥猛的回神，才发现车子早已停在高府大门外。车夫一脸担忧望着他。
祝遥略带歉意一笑：“师傅手脚真快，我不过失神一会儿就已经到了。”
“是先生想得太入神啦！我喊您好几声不见回应，差点要送您去红星医院了。”
祝遥一时无言，只能再度笑了笑，起身准备下车。车身离地有段距离，下车需要落脚，车夫瞧他面色不佳，好意伸手想要扶一把，祝遥本以将手伸到半空，见他躬着身子，身上那件黄布褂早已被汗水浸透，微微一顿将手收了回来，还是独自下了车。
刚进府没多久，小夏来传话，说老爷在书房等候召见。祝遥此刻反倒不再惶恐，相比贿赂败露，钱财凭空失窃的罪责要重得多。
只是他原以为免不了一顿严厉斥责，可踏入书房，预想中的场面并未出现。高见守态度称得上和颜悦色，甚至亲自为他沏了一杯茶，祝遥不免受宠若惊。
待了有半炷香，祝遥回到自己的那间偏房。他依旧没能平复心绪，背靠着房门静静思索许久，依旧想不通高见守突然给他好脸色的缘由。
除却在酒楼里发生的那点意外，他将与刘副司那点经过一五一十说完，听到他说刘副司转身便走，还说他心术不正时，高见守脸色未变，只是叹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人情往来本就是常态，我不过随俗周旋，他却误会了我呐。”
祝遥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无从探究，后脑勺无意识在门板上磕了几下，索性抛开纷乱思绪，而后抿紧唇，伸手去摸那封贴身藏着的信封。
他今日亲自去信局，出来后一直把信封贴身保管，小心的无法再小心，毕竟里面装着能解除他四年痛苦的密匙，几月来每每失眠，数着信他就能睡得格外香甜。
他能出府的机会寥寥无几，要想在人多眼杂的宅子里拿到信件，不备好银钱打点下人是没办法的，本来准备将从下人那里搜刮出来的东西送给小夏，托他替自己跑一趟，偏生老天都眷顾他，高见守竟会主动准许他外出，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便是他出饭店后不肯直接回府的缘由之一。
他能不能离开这个地方，眼下就看这封信了。
如今只待启开信封，梦想成真。
可是，信呢？
找了半天，祝遥整个人都僵住，从神情、指尖到四肢百骸尽数凝固。
又不见了，怎么又不见了？他竟不知短短几年，城里小偷变得如此猖狂！
祝遥本背靠着门，这下双腿失灵，也顾不得身上是新衣裳旧衣裳，直剌剌的跌坐在地上，整个人都灰败如死。
另一边。
高诩元双手揣兜，嘴里哼着小调，心情轻快地缓步踏上台阶，返回自己暂住的客房。
掌柜走在前头，恭恭敬敬推开房门，又轻轻将门合上。
屋内早已清扫妥当，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铺在床上。高诩元打了个哈欠，大大咧咧坐到床沿，顺势躺下，脑袋枕在柔软被褥上。
他静静望着头顶明黄色吊灯出神，忽然想起什么，安静的屋内响起一声轻嘲。
片刻后，他悠然从衣兜掏出一张薄薄的纸片。拇指摩挲过信封左下角的名字，又举到灯光下，毫无心理负担的掀开封口，把里面折叠塞好的信纸取出来。
看得出寄信人有一手好字，只是行文太过啰嗦，十句里九句都是无关紧要的闲话，看得高诩元眼乏。走马观花草草浏览完，正要收拢信纸，他视线扫过最后一行，眉梢一挑。
信纸轻飘飘的，最后的字清晰可见。
只见上面写着：
“一切均已办妥。切记下月十五赴天津码头，我已托付好人等候接应，你只管安心上船便是。路途艰险，千万保重自身。”
写信人没有落款姓名，高诩元将信封翻来覆去也没寻出破绽。而落款日期是上月末，今日距离约定之期只剩不到二十天。
真有意思。高诩元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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