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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星月 “近日宫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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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冠清眼神空洞,暂卸职务,下发诏狱,择日提审,赵松云下什么令,他都不再辩驳了。
黄昏时分,外头的鸟少见地在这个时辰叫了起来,赵松云揉了揉眉心,闭眼尽是蔡冠清从正气凛然到怅然若失。
这些场景扰得他头疼。
“外头的鸟好不懂事。”华明珠一面为赵松云揉着穴一面恼道,“臣妾让人将这群不识好歹的赶出去。”
“罢了。”赵松云摆摆手,“何必和一群畜生置气?”
赵松云说着睁了眼,他瞟了眼立在身侧的公公:“唐祈醉呢,到宫里了么?”
公公才要答,外头便有人进来传:“皇上,唐大人请见。”
“让她进。”赵松云轻轻点头。
“皇上既有要事与唐大人相商,臣妾在此多有不便,便先退下。”华明珠说着,手离了赵松云的额间,便要退出去。
“不必了。”赵松云将人叫住,“朕头疼,你手艺好,便多替朕按按。”
华明珠应声,又重新绕回赵松云身后,替他揉着天柱穴。
“你来了。”赵松云听着唐祈醉进门的动静,沙哑着开口,“到的倒是快。”
上回雪夜,唐祈醉得赵松云召见,赵松云说她到迟了,令她跪了一夜。
唐祈醉自然听得懂赵松云的弦外之音,她垂头轻笑:“皇上召见,自然不敢怠慢。”
“你耳目灵通,应当知道朕传你来所为何事。”
“今日宫里状况频出,微臣愚钝。”
赵松云坐正了,他笑了笑,道:“你何时学会与朕打马虎眼了?”
唐祈醉抬眼:“安锦公主遇刺算一件,严暮王肃死于狱中算一件,蔡御史获罪停职又算一件,微臣斗胆,敢问皇上召臣入宫所为的是哪一件?”
“自然是今日之事。”赵松云手中的木珠哒哒地发出响声,“不过严暮王肃死于非命与蔡御史获罪该算同一桩事。”
“蔡御史之罪尚未查实,严暮王肃遭人灭口自然暂时不能算在他头上。”
“那依你所言,”赵松云的身子往前顷了顷,“是朕独断专行、不辨忠奸了?”
唐祈醉对上赵松云略显疲惫的眼:“依邶朝律法,凡刑讯,必有呈请文书,有医官值守记录,蔡御史所审案卷条缕清晰并无反复改供之状,医官值守记录在册、呈请文书也经陛下之手;再者说刑讯有痕,冤屈有声,严暮二人生前可曾受过重刑,又是否因重刑而死,仵作一验便知。皇上明见万里,这些流于表面之事自然无需微臣多言。”
蔡冠清的罪名要想成立并不容易,他办事太磊落,便是强安罪名也难堵住悠悠众口。
赵松云召唐祈醉入宫绝不是想听她说几句皇上圣明的漂亮话,他想要一个能服众的两全之策。
赵松云眯了眯眼,口气不似方才那般威严:“那裕安觉着,有何良策啊?”
“那得看皇上心思呐。”唐祈醉轻笑出声,眼神里带了些意味深长的算计,“看皇上愿不愿意垂怜蔡御史,给条生路。”
今日殿上之事,那些状告并非无懈可击,若赵松云没有私心愿明辨是非,蔡冠清现在不会身处诏狱;可蔡冠清现在卸了官袍是有罪之身,便证明赵松云有心顺水推舟。
赵松云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唐祈醉毫不遮掩的试探之意,让赵松云感到如芒在背,他猜不出唐祈醉的心思,只道:“他的死活,全凭爱卿今日谏言。”
“若蔡御史得皇上青眼,微臣便替皇上查明此案。”唐祈醉转眸时瞧了眼华明珠,见赵松云没有让人退出去的意思便也没打算避她,直言道,“事到如今谁为忠谁为奸想来皇上早就心知肚明。南苑之案牵连甚广,由刑部、御史台及大理寺共查此案,在案子即将告破的紧要关头,安锦公主遇刺,皇上为查真相调走林大人和楚大人,刑部尚书潘百泉是个酒囊饭袋,今日殿前状告蔡御史获罪,南苑之案又被耽搁下来,是谁不想让南苑之案告破,皇上睿智天授,自是比臣清楚。”
严暮的供词来的太快,楚怀远和林从进皆不在场,没见过审讯,也没听过他说出来的供词;潘百泉做到今日地位全凭见风使舵与置身事外的好本领,他当然不会在赵松云盛怒时为蔡冠清辩护,如此一来,今日的蔡冠清便是孤立无援。
赵松云的心沉了沉:“说下去。”
唐祈醉眉心微动,她不再说那些官话,直戳赵松云心坎,道:“皇上是天地间唯一的天子,受的是天命,狼子野心者行谋逆之事殃及璟王,逼皇亲贵胄顶罪自裁实在罪该万死。”
帝王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多么清明的臣子,他们更需要一个忠心的臣子。
不是忠心于王朝和黎民,只忠心顺从于帝王一人。
蔡冠清显然不是,他的步步紧逼和对华明珠的不依不饶逐渐让赵松云动了除之后快的心思。
所以他纵容今日的污蔑甚至有意助纣为虐将赵云旗的死也归结到蔡冠清身上。
赵松云从来都知道蔡冠清光明磊落要定他的罪必然要落人口实,担个昏聩之名。
所以他想效仿当年的崇德帝。
昔年崇德帝要除晋王为避免千古之后落个残害手足的名,他便假借唐祈醉之手抄了晋王府。
于是谗言误国、目无君主、僭越礼制……
这些名便落在了唐祈醉身上。
帝王身上依旧不染半分污秽。
赵松云召唐祈醉进宫,他想唐祈醉一如当年将污名尽数揽下,他想唐祈醉以雷霆手段毁去那些能证蔡冠清清白的铁证,最后判这位忠良有罪。
唐祈醉深谙其道,她或许不懂赵松云,但她懂权术,懂帝王,懂所有想要清风霁月的伪君子。
所以她开出了更诱人的条件,一举除去赵松云的所有忌惮,让他做这天地间唯一的正统;这样的条件比一个蔡冠清划算得多。
赵松云思忖良久,最后拧起的眉头骤然松开,似是如释重负,他笑道:“既如此,这案子便交给你,蔡御史和璟王的清白也一并交与你。”
前头聊政事时华明珠只言未发,此刻听赵松云下了最后的令,抢在唐祈醉请退前一步开口:“听闻唐大人才回京,想来府邸还没来得及料理干净,今夜星月无光,大人不如去我宫里歇歇?”
唐祈醉一时瞧不出华明珠想做什么,只听赵松云道了句:“也好,左右离早朝也不过两个时辰了,在你宫里还能多歇片刻。”
赵松云这话将唐祈醉的退路堵了个严实,天子一言,唐祈醉自说不好再说什么,便只能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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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内灯火昏暗,楚怀远举了盏孤灯,跟着狱卒找着了蔡冠清。
见蔡冠清依缩在墙角,楚怀远气不打一处来,他转眼对身侧狱卒道:“开门。”
那狱卒为难说:“大人,小的悄摸带您进来找人已是不合规矩,这……开门,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楚怀远“嘶”了一声,想骂人,却被蔡冠清听着动静。
蔡冠清从墙角出来,叹气道:“都是依规矩行事,你何苦为难他?”
“将无罪之人关入诏狱又是什么规矩?”楚怀远一手扶上牢门,咬牙愤愤道。
蔡冠清苦笑,道:“皇上的心思,便是规矩。我进言要严查皇上心尖儿上的人,是触怒了龙颜。这牢狱之灾,合该我的。”
“蔡大人,”楚怀远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却发现被牢门挡住了路,“我定会查明真相,让您名正言顺地出来。”
“这案子落不到你头上。”蔡冠清眼底凉凉的,“大理寺楚大人是何秉性人尽皆知,皇上所求并非真相二字,怎会将案子交与你?”
楚怀远攀着牢门的手捏紧了:“忠勤之臣因办案而遭反噬,今后谁还敢触怒豪强?”
“陛下不愿信我,连带着南苑之案也没过问,潘百泉为明哲保身尚未将严暮的供词呈与皇上,那份供词,让皇上莫要再养虎为患,这些才是如今的重中之重。”
楚怀远自觉清廉公正,可听蔡冠清此刻入了狱还心系君主,顿时觉得这才是所谓的深明大义。
蔡冠清因一颗忠心下狱,纵然心有怨言,却依然觉得属于赵松云的朝代不该就此灭亡。
至少这案子曾在他手上,不论他如今境况如何,不论他是死是活,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这才是刑官应尽之责。
楚怀远瞧着蔡冠清,他的眼里似乎有火:“大人放心,我会令南苑之案水落石出,璟王以及大人的冤屈,我都会尽我所有将之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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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入了春,可这春夜也不比冬夜暖和。”华明珠将身上的狐裘紧了紧,“听说唐大人比常人怕冷些,皇上深夜召见,怕是委屈大人了。”
唐祈醉垂头,衣摆扫开了地上的一片残花,她笑说:“贵妃娘娘对我,倒是关心。”
“唐大人这话说的见外了。”华明珠身侧的宫女此刻提着灯,暖黄色的光照出了华明珠面上柔和的曲线,她笑得温柔,“这世间漂亮的女子都如花儿似的,我第一回见大人这张脸便喜欢得紧,自然多关注些。”
“这样啊。”唐祈醉抬头,依稀瞧见几颗晦暗不明的星,她半真半假道,“听闻近日宫里头不太平,不知道贵妃娘娘宫里会不会出现一两个不知死活的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