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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唯此一求 寒希想,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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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宫彻夜灯火通明,月色稀疏,各人各有心事烦忧。
叶安忧缓缓睁开眼,喉中干涩无比,想要发声,喉咙火辣辣地痛。手指微微颤抖,想要起身,被子轻微一动,床边的人立刻惊醒。叶安忧这才发现尚炀在此坐了许久,看天色,已经过了四更。
“水……”
尚炀的眼睛中有细细的血丝,立刻起身倒水,扶着她喝了一口,才微微舒了口气。
“红叶人呢?怎么是你?”叶安忧将稍稍动一下也觉得浑身难受,胸腔窒闷无比,“那日登基大典……”
尚炀不语,面沉似水,抓着叶安忧的手渐渐收紧。
二人一时无话许久,尚炀抬起头低声压抑道:“你自服断肠草的毒?”
叶安忧半张着唇,无从解释:“你如何得知?”
尚炀冷笑:“你要死要活同我有什么关系,你尽可以去死。”尚炀的一双眸子幽深,燃烧着熊熊的怒火,负气:“就算你死,你也休想离开这里。”那话一字一句,说得狰狞,转身离开。
叶安忧只睁着眼,许久,觉得眼睛干涩,只能垂下眸子,侧过脸去,心底一片痛楚。
第二日,尚炀叫来叶京,问:“那件事可有同她说?”
叶京默然,只能垂首。尚炀知晓接过,心底暗道果然,不由苦笑。
尚炀觉得心烦,一甩手将满案的折子拂了一地,声音厚重,沉沉击在叶京心里。他从未见到尚炀如此大发脾气,尚炀一直都是面如表情,隐忍稳重,忽略了他的年龄。
叶京小声开口:“陛下贵为国君……何必……”
尚炀冷冷瞪了他一眼,一只手指骨“咯咯”作响,轻轻吐出两个字:“出去。”
叶京的余光瞟了尚炀一眼,躬身告退,心里微微觉得后怕,那一眼,仿佛要将他杀之而后快,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杀我吗?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心思。叶京苦笑,原来他对她如此固执,他真如大姐说的只是为了要利用她而这么做吗?不,从前他不敢肯定,现在他已经深深确定。
尚炀唤李无双:“将孙凤舟给我找来。”
孙凤舟进来的时候只见满地的奏折和书册,看尚炀的气势,现在似乎并不是他心情愉快的时候。孙凤舟行礼:“臣孙凤舟拜见陛下。”
尚炀敛目,宁静一会儿心神,才道:“叶成泽死了。”
孙凤舟微微诧异,问:“叶相已经知道?”
尚炀道:“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不过这会儿应该也知道了。”
孙凤舟垂首思索,这事好像是人故意为之,绝对不像是山贼匪寇所为,如果是他们,不可能杀了叶成泽。
“那件事你动手查探一番,任何事情先不要透露给叶家。”
孙凤舟称是,问:“叶京也要瞒着?”
“不错。”尚炀从将一块印信交给孙凤舟,吩咐道,“你秘密调兵到西南去查探一番,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孙凤舟领命。
“另外,楚国突然变安静了,怕是又在策划什么,向他们示意交出高光潜,调龙虎营北上,贴皇榜昭告天下,讨伐高家余孽,若是高桢大义灭亲,暂不要动,若是他有异动,扑杀之。若我现在执意杀了高桢,恐寒北地百姓之心,北边的失地,朕早晚会收回来。”
孙凤舟再拜,告退。
李无双轻声进门:“陛下,谢飞谢统领求见”蹲着捡起地上散乱的折子,小心翼翼地放回案几。
尚炀重新坐下,召见谢飞,希望他能够带来一些好消息。
谢飞面色有异,踯躅道:“臣追查任连海,他在扁阳城失踪,不见踪影。”
尚炀目光冰寒:“那老家伙怕是去找灵秀了。”
谢飞也是作此想法,云州地界特殊,不能调兵,须请示长安令。历代帝王都对南山郡设有特权,外头军队不可随意进城,不然死了也是白死。
“那云州现在的副统领是寒休?”
谢飞点头:“原来是尚武堂出去的将士,老南山郡王一手提拔,对安云公主忠心耿耿,恐怕难为陛下所用。”
尚炀制止:“此话不必说了,既然南山郡历来有旧制可循,我会将此问题和安忧讨论。”
谢飞面色微微尴尬:“是。”虽然尚炀如此说来,他还是觉得南山郡不可长此以往,想要收归兵权,四阀一一去除之外,南山郡也不是一个安全的存在,谁也保不准下一个主人会不会有异心。
谢飞想起:“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虽然这个时候不是好时机,但是历来后宫关系着朝堂,陛下后位空虚也罢,妃不可纳,臣妹谢芫芷年十六,面貌清秀,品行端正,求皇上垂怜。”说完,谢飞黑脸也烧,靠,老子还是第一次说这么恶心的话,真不是我的作风。
尚炀笑了:“谢飞,这并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谢飞小声,翻翻白眼:“陛下,臣一个大老粗哪来这种心思。”
尚炀乐,果然是谢飞的作风,拍拍谢飞的肩膀,知道是谢寅在背后授意,自己的女儿都嫁出去了,只能选一个谢家另外的女子,谢飞受尚炀重用,当然他的妹妹是最合适的人选。尚炀问:“你自己可认为你妹妹入宫是好事?”
谢飞正色,诚道:“陛下,坦白说,我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入宫为妃,我希望妹妹嫁一个平凡王孙,也不会受什么苦,但是家族内部一致合意,我不能不这么做。”
尚炀颔首,谢飞此人不擅长言辞,话说起来也比较直白,为臣如此,自然得君上欢喜。像叶成秋、谢寅这样的老狐狸,在朝堂上打滚几十年了,表面和背后一套一套的,为官为得比猴子还精,又不得不依仗,虽然还算不得是什么威胁,却是尚炀心中的一颗沙子,不疼,整天整夜地磨着不舒服。
午膳时尚炀又回到景阳殿中,红叶正在给叶安忧梳头,青丝流泻,无任何珠翠修饰,白色的单衣凉薄清瘦,镜子中的一双眼睛微微垂着,清丽无双。
尚炀接过红叶手中的梳子,竟亲自动手替她梳头发,轻轻地,柔柔地,像是呵护什么易碎的东西。
叶安忧淡淡:“别我以为泉下土,思君犹似掌中珠。”
尚炀不悦,梳头发的手微微一顿,镜子中映着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好像可以天长地久。
“我记得你说,如卿所愿。”
尚炀将几缕发丝握在手中,笑容微微苦涩:“我是不是也应该像父王一样,做相同的决定,走他走过的路?”
叶安忧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时他是舍弃我了,而如今是我在求你。我将长安令交给叶京,他接手火云军,你放了宁清愁,不与我的人为难,寒休熟谙兵法,多年统领火云军守护西南安稳,寒希做事谨慎妥当,有相才。你虽有孙凤舟,也希望你能用他,他们二人跟我多年,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而排斥他们。”
“还有呢?”
叶安忧的脸仍然是平静的:“唯此一求,请陛下怜惜。”
请陛下怜惜。这是小女儿的话,一个男人听来,总是心动的,尚炀的心中痛楚难当,想要愤怒却更是无处愤怒。那几缕发丝柔软飘逸,却仿佛重若千钧。
“容我想想。”许久,尚炀放手,如果一定要这样,他会为自己谋求最大的利益。
青山隐隐的西郊南风院,寒希却遇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暮雨惊恐,一柄冰凉的利剑此刻正架在他的脖子上,剑锋映着她的脸,散发着摄人的寒意,这不是一个玩笑。
青衣尔雅,谢云殊不急不缓地进门,笑容如春风一般,那清隽至极的眉眼,却酝酿着夺命的阴谋。
寒希坐倒在座椅上,脖子微微向后仰去,目光在剑刃之上,那薄刃冰凉地,缓缓地刺破他的皮肤,贴在他的大动脉上,停止。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在狂跳,一滴冷汗滑落,那一刹那,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别怕,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你答对了,剑不动,你答错一句,剑就会进入一分。”淡笑的语气,寒人的话语,同时出自他,他灰黑色的眼似乎充满着哀伤,动作缓慢而优雅。
“我问你,叶安忧在哪里?”
寒希的目光瞥向暮雨,暮雨点头。
“在皇宫,被尚炀软禁了。”
谢云殊“哦”了一声,一个眼色给韩思,韩思的左手敲在暮雨后脑,暮雨顿时昏了过去。
谢云殊自顾自在主位坐下,抬眼微笑:“这样子,我看你们对对口供,你可千万要小心了。”
寒希后怕,面对归来的谢云殊,平日里的心思全都变成空白,那个人明明还是相同的眉眼,却仿佛换了一个灵魂。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谢云殊目光一寒:“我只准许你回答问题,没有准许你问我话。”话音刚落,寒希的右腿惊痛,颤颤巍巍却不能倒下,他一倒下,那架在脖子上的剑就割破他的大动脉,回天乏术。
谢云殊缓缓拔出刺入寒希右腿的匕首,鲜血淋漓翻卷着肉。这一刻,寒希如架在砧板上的鱼肉,无任何办法。
谢云殊终于满意似的点点头:“我们开始吧。”他重又坐回叶安忧平日坐的主位,用一块白色的丝绸慢慢擦拭着带血的匕首,像是擦拭什么珍宝一般。
寒希想,他一定是疯了,那不是谢云殊,不是他所认知的谢云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