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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芙蓉如面柳如眉 ...

  •   32
      方情将叶安忧扶上马车,微微有些倦怠。
      “张嘴。”
      一粒药丸塞入叶安忧口中,一挥手,车外的夕照便驱车前行。
      方情没好气道:“人不人鬼不鬼,你倒是说说你都做了什么?”
      叶安忧懒得抬眼皮,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一向怪异。二人相识数载,说起来关系倒是复杂。方情年纪不小,却没有嫁人,一来是因为她性子问题,二来她今生唯一爱过的人已经死去。叶安忧曾经是她的对手,却也是挚交。
      “要不是夕照修书,看来你永远要做青衣侯夫人了。”
      叶安忧眼不抬,口不语。
      方情眉眼间的怒色好像越说越甚,一只手却抵住叶安忧的心口,缓缓输送内力,将药效更好地发挥。气息过处,逐渐温暖,叶安忧苍白的脸色才缓缓好转。
      “咳咳咳……你少说两句会死?”叶安忧睁开眼,接过方情递过来的一杯水,慢慢喝下。
      “我会找到宁清愁,让他替你看看你的伤和毒。你这副样子,都让我提不起讽刺你的兴致。”
      方情向来以讽刺她为人生乐趣。
      “宁清愁又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人。”
      “着你不用管,别人或许不行,我总还有找他的法子。”
      夕照在外一声不发,只是一眼看见那具脆弱得仿佛只剩下一口气的身躯,心中如一万只蚂蚁啃食。
      沉默。他什么也不能说。
      方情以扇子支着头,在车内侧躺下来:“谁动的手?”
      叶安忧无言。
      方情不由冷笑:“怎么,你还要瞒着我?”
      良久,叶安忧吐出三个字:“高光潜。”
      方情对这个名字有点陌生。仔细一想,“啊”了一声,“是高瞻的父亲。”
      叶安忧翻翻白眼。
      方情细想一遍,问:“啊哈,你是不是祸害完他大儿子又祸害他小儿子,这才逼得他动手除去你?”
      方情似笑非笑。
      叶安忧垂谋,掩去痛色。
      方情一怔:“不会吧,让我说中了?”
      这下她觉得这个玩笑有点过头,撇撇嘴,却拉不下脸来说一声对不起。
      “要不要我动手?”
      “不用。”叶安忧冷下声来,“我会亲自报这个仇,新帐旧账,到时候一起算。”
      “什么旧账?”
      叶安忧不想说,闭上眼睡觉。
      方情讪讪,掀开帘子走在夕照身边。沉默的少年忽而开口:“谢谢。”
      方情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哼出一声“切”。
      “如果你是替她道谢,算了吧。”
      夕照难得没有反驳,她向来不喜欢这个总是对小姐不敬的人,不过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她和小姐的交情。
      方情打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自己纳凉,身旁的景物飞速而过。
      寒希接到了夕照的信件,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小姐重伤。
      从这句话中,他得知了三点信息:其一,他们找到叶安忧了;其二,叶安忧未死;其三,叶安忧好像很不好。
      然而这是这几个月来最好的消息了,所以他才觉得如释重负。
      尚缺进来,看着一脸愁容的寒希,以为出了什么事,问:“是楚国方面又出了什么事?”
      寒希摇头:“不是,灵溪公主很好,叶安寻也很好。”
      尚缺不解:“天下太平,合约正在商谈,我们还要做什么?”
      他说天下太平的时候也不免有讽刺的意味,叶安寻合约的那内容是公主嫁入楚国王室,泽国割让江北七省之地。不过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缓和的计谋,合约尚未正式促成。
      寒希道:“这样一来,对仍然在北仓一带奋战的大殿下不公平了。”
      尚缺讽笑:“公平?什么时候有这种奢侈的东西了,只要父皇一声令下,他难道还要抗旨不尊?”
      寒希并不认为尚炀会就此罢手,如果这样,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便如同须有,一朝寒希的了解,尚炀不是一个好打发的人。
      看来,合约想要成立,并非那么简单了。不单是泽国狼王等主战派有吞噬之心,尚炀也有反扑之意。当时叶安忧秘密出行之前,曾经找尚炀单独谈了很长时间,其间发生了什么事,连他也不知情。
      马车已经到了。
      方情目视夕照,夕照会意,却没有上前。
      方情笑:“怎么,你们主仆是一个德性?那好,她要逞强就随她去。”
      说完,她已经摇着扇子走进前院。
      这里是凤城的一座小院,寒希临时将此处买了下来,一来是为了搜寻原本失踪的叶安忧,其次也可以在此处建立一个据点,为将来的事变早作防备。
      叶安忧虽然重伤在身,身体依旧挺直。
      寒希见到来人心中酸楚,俯身道:“小姐消失的这段时间,南山旧部都十分担忧。”
      叶安忧做下,面容也有些柔和道:“有劳了。”
      寒希见方情,道:“想必这位就是闻名天下的女公子了。”
      方情轻摇扇子,眉目扫了说话的人两眼:“左右逢源,你是阿忧的狗头军师了?”
      寒希只能苦笑着承认:“在下寒希。”
      “哦,是寒休的弟弟吧?”
      听方情这么说来,似是与寒休有故交。
      寒希道:“正是。”
      叶安忧又是一阵咳嗽:“现在你说说如今的情况。”
      寒希正欲说来,方情已经打断:“做什么如此着急,有我在,没人会来伤害你,你这是想要自虐吗?”
      没好眼地瞥了一眼叶安忧,一手叫来夕照:“先送你家小姐去休息吧,马车颠簸,她那副身子还想再听不过是在逞强,你们最好莫要叫她这般做。”
      叶安忧沉声:“无妨。寒希,你先说一下昨夜的情况。”
      寒希为难,一边方情正怒目。
      这时,一旁的尚缺出声道:“这个女人说得对,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好,明天我们再告诉你情况。”
      方情难得看见一个敢同叶安忧叫板的家伙,哂笑。
      叶安忧挥手,示意这些容后,目前重要的是昨日合约和会面的情况。
      尚缺呼哧呼哧,心中暗骂叶安忧不识好歹,背身不言。
      “阿情,麻烦你帮我找到宁清愁。”
      方情也是一阵气,瞪了叶安忧一眼:“你这么急着赶我走,下次你死了都不要来找我。”她转身,心中却是知道这个女子无非是不想让她过多纠缠进她的仇恨,不想将她拉入漩涡之中。
      走出十步,方情一顿,想了想,说道:“就算不为自己……”
      接下去的话,她没有细说,叶安忧却明白她的意思。报仇固然重要,却不要迷失在仇恨中。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死去的人好好活着。
      寒希看方情走远,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通昨夜的情况,又点到了明帝的意思。
      如此下来,又过去半个时辰,叶安忧面色憔悴,仍旧振作细听,直至太阳落山,才喝了点粥休息。
      尚缺问寒希:“如今找到她,我们是不是要通知在衡芜的人?”
      “小姐的意思,是暂时不惊动。”
      尚缺又问:“二十八日就是叶念霜和沈沧远的婚事,她准备怎么办?”
      寒希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按照圣旨,是叶安忧嫁给沈沧远。如今明帝顺水推舟,将叶念霜嫁入沈家,虽是为妾,却也暂时缓解了叶安忧的婚事。看来,那人果然是对叶安忧有情的。
      二两相视一眼,寒希道:“还是等小姐醒来由她决定吧。”

      □□十四年七月二十八,黄道吉日。叶家四小姐嫁入沈家,虽是为妾,礼仪却是很全。
      叶念霜着鲜红的礼服,做在轿子里,微微不安。
      到沈府,轿子落地,鞭炮声震耳欲聋。沈家大族,又是首屈一指的富豪,在此地也算是一方龙头,来道贺的人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
      沈沧远轻声吩咐沈右道:“让轿子从侧门进。”
      沈右疑惑:“虽然是如夫人,却也是叶家四小姐,这样做是不是……”
      沈沧远眼一横:“去做。”
      叶念霜明明感到轿子落地,却又调转了方向,偷偷掀开帘子。
      叶安寻愤怒道:“沈沧远欺人太甚。”
      沈右有些为难道:“叶大人,老朽不能违背公子的意思。”
      叶念霜轻声问道:“二哥,发生什么事了?”
      叶安寻安慰道:“念霜,你不要怕。”
      叶念霜心里疑惑,却只得点点头,低声应了一声。
      满面红妆,心中想起那个斜靠在槛栏的紫色身影,将手中的耳食投入水池,漂亮的桃花眼一挑。他应该是一个许多少女的梦中情人,很快就要成为她的丈夫,她的天,她的一切。
      叶安寻道:“不论如何,我不能让我的妹妹一让再让。”
      这时冯逋出来道:“吉时快到了,霜夫人还不进去吗?”
      外面喧嚣震天,叶念霜静静坐在轿子里,回想几次见沈沧远的情景,他的脸,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他对她很温柔,也很照顾,叶念霜是小心谨慎,有点怯懦的,然而爱却会让人变得勇敢,尤其是一个女人。
      她忽而庆幸大姐的失踪,明知道那样是不对的。可是只要碰见了那个人,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叶念霜从来过来没有如此肯定,她喜欢那个人,那个即将成为他丈夫的男子。只是她选择忘记了这个人对另一个女人的铮铮誓言,他只从他眼中看到了他对他的好。即便在旁人眼中看来并不算什么。一个陷入了爱情的女人,就会有无穷的想象力,连他随意的一个手势也会觉得充满了爱意。
      只要叶安忧不出现,那么她就能永远和沈沧远在一起。不,就算叶安忧出现,她也已经成了他的妻子。
      叶念霜的心在不停地跳动,心跳声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冯逋道:“叶大人,素来如夫人都是侧门进入,请你尊重沈家的家规。”
      叶安忧怒目:“可叶念霜她是叶家的小姐。”
      冯逋坚持:“她也是沈家的如夫人。”
      沈沧远见迟迟没有动静,不耐烦道:“派人去问叶念霜,不用同叶安寻理论。”
      叶念霜闻言,手一抖,帕子缓缓飘落,她起身慢慢走出轿子。
      叶安寻道:“你进去。”
      叶念霜摇头:“我从侧门进去。”
      叶安寻没想到她会说出此话,有点恨铁不成钢,怒道:“这事我来决定。”
      叶念霜按住叶安寻的手,叶安寻分明感受到了那双手的冰凉,瞬间失语。
      喜婆再前带路,叶安寻眼看着一身鲜红的叶念霜走进侧门。
      他忽而觉得极大地悲哀,当那夜叶念霜对他说她也是姓叶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女子,已经不是她所熟知的人了。他固然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对沈沧远的爱慕,却也从她的眼角看出了妥协。这个时候,叶家还是不要同沈家起冲突得好。
      在家族的争斗中,牺牲的,往往是那些女子。
      叶念霜无疑也是其中之一。
      叶安寻心道:念霜,你不会明白沈沧远的心思,你对他而言,不过是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叶安忧才是她心中的妻子。你不过是扑火的飞蛾,希望你不要在漫长的失意中变成一个怪物,像独孤月;又或者成了绝望得抑郁而终的薛言。
      爱而不得,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往往是,明明爱过,却又再次失去。
      沈沧远牵起叶念霜的手,柔声道:“念霜,你的手怎么那么凉?”
      喜婆已经带着她往喜房走去,沈沧远只掂了掂她的手:“好好休息。”
      朗息恒道:“恭喜沈兄。”
      他是代表诸葛昭而来,他是楚国的上层贵族,赫然是举足轻重之人,他一到,许多眼尖的人都嗅出了风势似乎在悄悄改变。
      “多谢朗兄前来喝一杯喜酒,楚皇陛下如何?”
      朗息恒小声笑道:“灵溪公主今日很讨陛下的欢心,所以就让我来了。”
      二人相视而笑,心中明白。
      冯逋再沈沧远耳边细语:“公子,安云公主到。”
      沈沧远浅笑的脸刷的一下变色,手中的酒杯翻落。冯逋眼疾手快,接住酒杯。
      沈沧远从刹那失色中反应过来:“确定是她本人?”
      冯逋道:“有二殿下陪同,看来错不了。”
      沈沧远飞速掠出。
      叶安忧绛红衣袂,银色轻纱,乌发高高盘起,高贵不可侵犯。脸色虽有些苍白,一双眼睛出奇清亮,淡笑间已看见飞速而来红衣喜服的沈沧远。
      他已经看见了她,那样别致的汉服,那样倨傲疏淡的姿态。
      叶安忧吩咐寒希,将礼单给冯逋。
      守门的礼官唱喏:“安云公主前来。”
      “恭喜沈公子。”
      沈沧远的胸口一滞,所有的喜悦在刹那间崩分。
      沈沧远笑:“你可是真心来祝我?”
      叶安忧道:“这话说来到时我像是小人,如何不是真心呢。”
      “叶小姐神龙见首,突然在我婚礼上出现,我会觉得你是伤心来见我。你不用说,我知道。”悲伤的心,欢喜的话。
      沈沧远挽住叶安忧的肩,用她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可是我宁愿你不曾出现。”
      我宁愿你不曾出现,不曾看见你眼底的默然,好像一个局外人。
      我宁愿你不曾出现,不曾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我宁愿你不曾出现,那样我就可以继续欺骗自己,你叶安忧不过也就是一个女人。
      我宁愿你不曾出现,不会发现在你出现的那一刻,让我心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芙蓉如面柳如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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