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情如落花满地 有些事，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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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屋外晨星两三点，四下有虫声此起彼伏。
布衣青衫的谢云殊信步闲庭，步态悠然。他就坐在廊角，披着微微黯淡的月光。
“既然你已经等着我了……”叶京从屋檐上跳下来，好像来看望多年的朋友一般。
“五爷这是来兴师问罪吗？”
叶京笑：“看来你已经准备好去阎王那里报道了。”
谢云殊拍手：“可惜。”
叶京挑起那俊逸的眉毛：“可惜什么？”
“我并不打算现在就死。”
“你该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谢云殊凝眸，风吹起他的鬓发，翻卷着深沉的思量。
“从一开始，我就不算是你的人，我又何来背叛一说。”
叶京冷笑：“是吗？”
既然语言无法解决，只好动手。
玉扇迎面而来，携带着凌厉的劲风，叶京身影如虹，一出招就是重手。
清辉乍现，如水光倾泻，招式潇洒如风。
叶京笑：“你居然没有内力也敢上来送死？”
一扇擦着谢云殊的胸前而过，落下几根发丝，散入风中。二人互拆十数招，叶京这才惊讶，这人全无内力，只是凭借着招式和神兵居然与他打了十招，也算是可敬了，也亏了他毫无内力，不然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叶京邪笑，左手暗使内劲，右手扇面依然凌厉，一掌欲拍谢云殊肩膀。
电光火石之际，一人从外自上飞接他一掌。
叶京心血翻腾，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一口鲜血在喉间百转千回，硬生生被他咽下。
来人是个高手！
那人白衣如雪，在空中翻转身形，轻轻落在枝叶之上。树枝恍若未觉有扇面重量，丝毫不动。白衣翻飞，青丝拂面，一柄纸扇“刷”地一下展开，扇面龙飞凤舞的，赫然是一个“情”字。
叶京抬头，双手负于身后，暗暗惊痛。
白衣人满头青丝用一根玉簪子稳住，发髻梳着一根纯白色的飘带，轻轻飞扬。锦袍白色内衬，外罩一件银灰色轻纱，面容秀美异常，端的是雌雄莫辩，看年纪，不过二十四五岁。
叶京不识得此人面目，却是深知此人大名，从未想过竟然在此时此刻遇见此人。
“原来是天下四公子之一的女公子方情。”
叶京丹凤眼将来人打量透彻，情况有变，当思如何脱身。
谢云殊却也是惊诧，这人和他并不相识，但实在有名，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会在此地。
“不错，就是我。”方情轻点枝叶，飞身下来。手中纸扇合拢，在指间来来回回，好不潇洒。
“女公子方情，是风国人士，何来此地，莫不是也想浑水摸鱼？”
叶京此言正是谢云殊心中所想，不想楚国和泽国大战，竟然会引来风国人士，泽国北临楚国，东面靠海，西南是夏国，仅有南面一点土地接壤风国，和风国一般都隔着夏国。风国花姓皇室重商独立在南方，和三国素来无大摩擦，也是最安定的国家。天下四公子中，唯方情是女子，一女子竟名列四公子，也算是一个传奇，她平日喜着白衣男装，所以有女公子的名头。
“我是来找一个下作谢云殊的人。”
谢云殊笑，道：“找我？”
方情目光转与谢云殊：“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你，不过现下我会替你解决麻烦。”
“有劳。”谢云殊上前一步，看着气息紊乱的叶京，微笑。
叶京深知今日必然不能得手，开口对方情道：“我同你并无大仇吧？”
方情一手用纸扇轻轻敲着另一只手心，笑道：“不错，所以只要你走，我不为难你，虽然我年纪不大，不过出身江湖却要比你早上一轮，说起来，你还得称我一声前辈。”
“我并非江湖中人。”叶京挑了挑丹凤眼，此时仍不失气度。
方情一拍扇子：“哦，对，倒是我记错了，你走吧。”
倒是没有想到她如此痛快承认叶京面目微沉：“在我走之前，可否告之你来此地的目的？”
方情像是苦恼：“我好像没有同你交代的必要，如果你想动手逼问，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叶京觉得他被侮辱了，这真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女人。
话虽如此，叶京却是知道此人厉害，四公子各有所长，谢锦瑞也在四公子中，他不会武功，文章锦绣一流，被称白云公子；方情出身风国大家，十几岁行走江湖，剑技可与于潮生，轻功号称踏雪无痕，在朝野朝内均有名声，虽身为女子不让须眉，家伙是哪个行事作风不按常理，被称为女公子。
“你为何动手阻我杀谢云殊？”
方情微微不耐烦：“你废话如此之多，再不走你就别走了。”
叶京愤愤，暗道你莫要落入我手，有朝一日，定让你同我求饶。
待人走后，方情道：“我放他走，你没有意见吧？”
谢云殊摇头：“自然是没有的。”
“你不用同我假惺惺，不要将对付常人的一套用在我身上，外头早已经埋伏了一干人手，我只是让他自己保重罢了，你还真是一个伪君子。”
谢云殊淡笑，这么多年被骂做伪君子倒还是头一遭。
“你怎么做我不管，这是你们的事，我只是来找一个人，确定她的生死。”
方情目光冷冽，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我不明白方姑娘的意思。”
“你明白。”
谢云殊手指暗暗握住剑柄，必要之时清辉一触即发。
“你不是我的对手。”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我不想同你动手。”
谢云殊苦笑：“我却有同你动手的理由。”
方情合上扇子，目光更加冷上几分：“看来我是猜对了。”
剑身如水，清澈如皓月，谢云殊的身姿如如玉如画，他真适合朦胧的月色和寥落的星光。
这个世界上，不是武功高一轮就是胜者。同样的，若是要杀一个人却不一定要用高超的武力。谢云殊使一个卑鄙的人吗？
或许是，为了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而一个人一声总有几件事情是真实的，会为了守护自己一身犯下一点小天真，即使是谢云殊也逃不了。
叶安忧就是他的真实。
可问春否？倦思昨夜，青卷飘灯，小雨落清愁。
桃花开尽春红，芳迹何踪，梦到江左淮桥处，一相逢。
前一句是他的词，后一句是叶安忧所题。
桃花春好，人事却如此艰难。
“你不该禁锢她。”唯听她像是叹息一般的语调，方情素手突然出现的一支翎羽，如雪一般的洁白，如诗一般的哀愁。
雾散，梦尽，像是情人褪去最后一层面纱，羽毫飞散，美得纷纷扬扬如同三月青石板上的小雨。
谢云殊的右肩穴位上插着一支羽梗，清辉擦着方情的右侧脖子，划开一道血痕。
谢云殊淡淡笑了，鲜血密密地从他嘴角溢出，一滴一滴晕染开在他青灰色的布衣上，那清隽异常的眉宇此时竟然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妄自启用内力，伤敌七分，伤己十分，我真不知道你是作何想法与我这般拼命。你的剑法那么好，可惜你的内力被人用毒镇住，不然或许真的可以与我动手一搏，如今你已经牵动原来的毒，又用内力伤了自己，你是拦不住我的”
谢云殊一开口，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有些事，明明知道不应该，还是会去做的。”
“不错。”方情垂眸，又是一掌击出。谢云殊竭力启用内力与之对上一掌，人已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落。
一地月光。
房门无声开了，叶安忧静静站在门口，缓缓对上谢云殊的目光，面如沉水。
谢云殊挣扎着起身，倒下，再起身，又倒下。
叶安忧觉得窒息。
方情转身，留给他们空间。
“再动你真的会死。”
谢云殊无言，目光中是那么地失望。
是的，对她的失望，对他们两个人之间感情的失望。只是除了失望，是更深切的悲痛和失落，那种巨大的失落感，吞噬着他全身的血肉，他的灵魂。
我如此努力让你留在我身边，你还是要走。
或许方情说得对，你不该禁锢她。
她不是一只金丝雀，她不会一辈子待在他给她的珍贵的笼子中。
叶安忧走得很缓慢，每一步都好像踏在碎落的时光上。
一小瓶红色的液体，他知道那是她的血，她竟然在此刻留给他解蛊毒的东西，这算是诀别？
他突然有些愤怒，冷笑。
叶安忧无视他的表情，将它塞入他的手中。
谢云殊紧紧抓着她的衣角，眼中是固执地请求。
请你留下来吧。
请你留下来吧。
紧紧地，最后的。
如果他放手，他永远都找不回这个人的心了，也会永远失去自己的心。
他不要以一个无心之人活着，一个人承受孤独、寂寞、屈辱。
“我会疯掉，我会杀害你珍视的人，我有这个能力。”
“你不会。”
眼睛突然酸涩，那双泛红的眼眶却固执地不肯落下一滴泪水。
“我会。”
“我不信。”
衣袂碎裂，清晰地回荡在耳畔，到最后，能抓住的，原来只是她一块衣角，她转身地那般决绝。
他失却了全身的力气，不断咳血，像是要将五脏六腑全都咳出来一般，那么痛苦，那么心碎。
十多年前，他看见自己的母亲在眼前被杀，妹妹被辱，一个人如同一条狗一样被踹出去，落在臭水沟中一天一夜，那种绝望的痛苦再次回来了。
不要奢望一个从这样痛苦中活过来的人有温和善良的感情，更不要妄想当那个人再次经历这种痛苦，还能风淡云轻。
他愿意让这种将他的灵魂吞噬，若是失去心能让他好受，他会愿意摒弃那颗曾经活过的心。
谢云殊再次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情如落花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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