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飞花乱入梦 如果你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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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香敲门，踌躇间已经传来叶安忧的声音。
靳香道：“夫人一天没吃什么东西，有什么想吃的吗？”
叶安忧原本想说不要，转而又道：“给我一碗粥就好。”
靳香称是，却是顿了顿没有离去。
叶安忧换了个侧躺的姿势：“怎么，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靳香犹豫，愁眉微蹙。叶安忧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会出去碍事的。”
靳香微微脸红，低声道：“其实，庄主也是为了夫人，他不想你有什么事。”
叶安忧垂谋，淡淡道：“这些话说不说都没有意思，现在我不过就是一只金丝雀。”
靳香还想再说什么，却是被她冷淡的姿态所扰，不能开口，只好静静告退。
夜色越浓，晚风送来阵阵花香，有笛声如泣如诉，扰耳。
迷迷糊糊间，不知何时睡去，醒来桌上的一碗粥已经冷却。青灰色布衣的男子枕着她的手臂，睡梦中有许多解不开的烦愁，紧紧皱眉。
鬼使神差地，叶安忧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抚平他的眉宇，却在接触的那一刹那硬生生住手。
叶安忧微不可闻地叹气。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她忽而觉得荒唐。一觉醒来如同废人，成了楚国青衣侯的夫人，难道要这样一辈子吗？这人是泽国的贼人，是帮助楚人进攻泽国的祸首，是罪人。她是高高在上的南山郡王的外神女，是明帝亲封的公主，是八万火云军的主人。
血脉不可断，仇恨不可忘。
可是人生在世，身不由己之事太多，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们又能怪谁？
她应该爱他，哪怕只是自欺欺人，至少梦里会觉得温暖。他会为你冒着生命危险，那还不够吗？叶安忧，不要太贪心了，不要拿一个女人的心同男人的权势和仇恨相比，结果只会让自己寒心。
她的手突然被他抓住，温润纤细的手指，贴着他的脸庞。
谢云殊睁开眼睛，微微苦涩的笑意在眼底弥漫开来，像是清晨缠绕在竹林的雾气。
“为什么？”他像是一个小孩儿一般将头埋进她的怀中，渴求温暖。
叶安忧想要抽回那只手，却被他牢牢抓住，微疼。那疼痛却让她难过，不是因为疼痛本身，而是随之而来的愧疚和矛盾。
她无法回答他的问题。沉默。
谢云殊放开她的手，良久一笑，温柔的独属于他的声音：“我去替你热一热。”
叶安忧突然觉得眼眶酸涩，那多年不曾有过的酸楚感觉一下子让她惶恐。
一个男人不对自己喜欢的女人追根问底，不论什么原因，都能证明这是一个不错的男人。而一个男人愿意在她醒来之时亲手暖上一碗粥，不论他曾经犯过什么错，都是值得相信，他是在乎你的。
叶安忧的唇微微漾开一丝笑意，那笑意在沉默的空气中逐渐放大，伴随着晶莹的目光：“云殊，这是你的阴谋吧，好让我下不去手杀你。”
谢云殊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整个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凝滞起来，时间在一刹那间停止了流动。
那转过去的修长身子顿住，缓缓转过身来，连眼角也流淌着温柔。
“如果你想，等十年，我给你一把刀子，你想杀我，我不还手。不过，我现在不能死。”
叶安忧止不住泪流成殇。
谢云殊再次回来，端着一碗热情腾腾的粥。
叶安忧调笑：“我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谢云殊点了点她的鼻子，坐下来用勺子搅拌着粥，白雾袅袅，他认真地轻轻一口一口替她吹去。
一碗粥下肚，叶安忧撅着心中有种淡淡的情绪包围，却很温暖。
叶安忧试探着问：“今日有什么事发生吗？”
谢云殊迟疑，仍是回答她：“泽国送来公主和亲了。”
“是灵溪？”
谢云殊点头。
叶安忧撑着坐起身来：“灵溪倒是长得很漂亮，同来的是叶安寻？”
谢云殊叹气，微微嗔怪：“有时候真是希望你那要那么聪明才好。”
“那你再把我弄傻吧，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谢云殊不语。
叶安忧拍拍他的肩膀：“怎么，你觉得内疚吗？我的武功又不是你废去的。我只是说笑，你不用在意。”
谢云殊岂是听不出她的悲哀，从一个高手成为一个废人，这种心境，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了。
他抱住她，很紧很紧。
他呢喃：“安忧，你伤到了我。”
你这是在伤我的心，你说得那般好听，却是在怪我什么都不让你插手，你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折磨我。
夜风送来清香，池畔野花杂错，月光清冷如银须。
叶京妖冶邪魅的容颜在月光下恣意张扬，一袭银色滚边的蓝紫色衣衫敞开的衣领露出漂亮的锁骨，在外历练多日的他，渐渐退去了年少的稚嫩，显得成熟而魅惑。
他就坐在石榴树上，背靠着粗大的树干，一条腿曲着，一条腿悬空，姿态风流。
寒希一抬头，便看见那冰冷的笑容。
尚缺呼吸微滞，向来叶家都是容貌秀美知书达理之人，未料到有一天这个少年竟然长成了这副模样。他的一只手还按在剑柄上，双腿却有些僵硬。
寒希微笑：“好久不见，五公子别来无恙。”
叶京忽而抛下来一柄乌黑的宝剑，寒希一手接住。
“火云军还没乱吗？”
寒希的眼眸刹那间寒冷，黑夜是最好的面纱。
“多谢五公子关心，火云军很好。”
尚缺不喜欢这样居高临下的谈话，更何况叶京和他还有一件不愉快的往事，他是皇子，他不过一个世家公子，他应该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所以不等他再思索，尚缺的剑已经出鞘，一剑砍向那枝干粗壮的石榴树。
尚缺虽然顽劣，却勤于武学，手底下也算是有几下子，这一剑，不论从气势还是力量速度上来说，都可以称得上不错的。
一剑划过，人的眼只看见一道寒光的弧度，树干分家。
枝叶簌簌，石榴花飞散，叶京的身影从树叶与飞花中缓缓飞落。
“我比较喜欢你就这样站着讲话，或者跪着。”
尚缺冷冷，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
叶京那双易怒的眸子只是轻轻一眯：“二皇子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盛气凌人，迟早会出事的。”
尚缺抬下巴，像是挑衅一般。
叶京拂去身上的碎叶，却是不理会尚缺，对着寒希道：“莫要模糊了真正的仇敌了。”
寒希握紧手中的剑，眼眸中的寒光越甚，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
“可否告之当日情况？”
叶京瞥了一眼尚缺，后者面露疑窦。
叶京漂亮的丹凤眼露出一丝阴狠：“高桢这贱人！”
“我只知当日同时死去的是高桢的贴身护卫刘毅，尸体不见踪影，不过看地上的血迹和留下的打斗痕迹，她不太可能还活着。”叶京道，“我今日与你说，你自己做决定吧。”
寒希道：“我不能凭此而下结论是高桢谋划了这一切，他对小姐有情，众所周知。”
叶京讽刺：“你是傻子吗，拿那顶虚假的东西来掩盖高桢的嘴脸？”
尚缺坚定道：“我不信她会死。”
“这时候你们倒是表现得情深，当日不见得你给过她好脸色。我同她到底相识一场，敬重她。”
尚缺听出叶京眼下的意思，不作理会。
寒希道：“你这样来告诉我们，不论真假，应该都不是免费的吧？”
叶京投来赞许之色，挑眉：“不错，我想确定那青衣侯是否果真是我的家仆谢七？”
寒希冷笑：“容貌上是。”
“那就够了。”
说完已经转身，原来他今晚就是为了确定此事而来。
尚缺问：“你信他吗？”
寒希思索：“不可尽信。”
尚缺握紧了剑，切齿。
寒希将无光剑拔出，剑身暗淡呈幽黑，却透着森森冷意。
“不错，这是小姐的剑。”寒希目光转黯，“我很奇怪，为什么叶京拿着剑，看来他同高桢已经决裂。不论他是因为要让我们与高桢对立，还是说出了事实，只有一点可以确定，小姐是遇到了很大的危险，并且同高桢有关。”
尚缺接受这个说法。
“二殿下，我一路想来，今日的灵溪公主很奇怪。”
尚缺道：“我平日里和她接触并不多，皇后很宠爱她，她又长得美，为人傲气，今日好像……”
寒希接口：“变得很会察言观色，又会利用自己的美貌，好像突然之间长大了。”
“看来诸葛昭很喜欢她。”
“男人向来不会拒绝美女，就算这个美女还小，她也有培养的价值。不过帝王的宠爱是一种危险地东西，希望她能长久一些了。”
“桓氏一族都已经被诛，她能掀起什么风浪？”
“不要小看女人了。”
寒希默默吐出这一句，有的时候，女人狠起来比男人更狠。若是她知道了桓氏灭族的真相，不知道这个女人会给桓氏带了怎么样的变革，明帝或许送去了一头狼。
“叶京来了，谢锦瑞和大殿下不会不有所行动。”
尚缺皱眉，问：“你觉得尚炀会怎么做？”
寒希苦笑：“我真希望他什么都不要做。”
尚缺嗤之以鼻。
寒希抱剑，沉声道：“小姐生死未卜，若是她在，或许有更好的决定。”
“你们都是被她蛊惑了吗，怎的这么忠心于她？”
寒希正色：“你不懂她。”
寒希撇嘴：“我自然不懂，我为什么要懂她。”
寒希无奈，这种辩驳争执无意。待到回到行馆，两人又商定了一些事情。此时，天已经四更了。
叶京足下轻点，已经掠过房顶。
这个时间并不是好的时间。
一阵蓝紫色的风轻轻悠悠地掠过窗台，送来一阵花香。
“五爷来得可真快。”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飞花乱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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