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个怪谈值得一拆》浩然天风

34、十九

　　艾尔莉尔副本结束之后，程岫就把相关记忆暂时清空，连带着这枚戒指也一齐抛在脑后，甚至没注意它跟着自己出了副本，又跟进了新副本。

　　如果夜不归不点这一句，他估计猴年马月才想得起还有这么样东西存在。

　　托着戒指给凑过来的队友看，程岫望向夜不归：“为什么闻宅的区域开启道具是上个副本的关键道具？”

　　夜不归躺回躺椅，慢条斯理地打扇：“不知道，怪谈世界一切皆有可能，没准儿你的上个副本跟这个副本出自一个系列，二者就是这么联系上的。”

　　程岫收回目光，端详掌心的戒指，怎么看都和右耳房门锁的锁扣不沾边。

　　没功夫探究它成为“钥匙”的原因，程岫问：“这东西怎么用？”

　　夜不归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戒指有机关，你从中段掰开，把戒指上的不规则波浪状褶皱抻到底部，就成钥匙了。”

　　程岫低头照做，几秒钟后，一把细长钥匙出现在他手中。

　　扇子重新盖上面颊，夜不归懒散地拉长声调：“花诡和那只半截身子的诡怪被你打跑，今晚不会有新诡怪找你们麻烦了，想下楼休息还是抓紧时间搜内外墙之间最后一个区域，你们随意。”

　　程岫不语，兀自观察着手中的钥匙。另外五人交换过眼神，齐刷刷地看向他。

　　确认钥匙上没有新玄机，程岫随手收进袖兜，一抬头就被五双眼睛惊一跳，不明所以：“怎么了？”

　　“架都是程哥你打的，我们几个基本没有体力消耗，要休息还是要搜房，程哥你决定。”齐谨歌双手叉腰，挂在肩头的包袱晃了晃，“我们都听你的。”

　　程岫按着后颈转了转头：“我也没什么体力消耗，去右耳房吧。今晚晚睡，明天也可以晚点起。”

　　说完，他又看向夜不归：“管家，有规定明天的早饭必须什么时候吃吗？”

　　夜不归摆手：“没有。我会把早餐放在一楼，你们中午再吃都行。”

　　“谢谢。”

　　程岫毫不犹豫抬腿就走，君楼月五人还沉浸在他那句“没什么体力消耗”带来的震撼中，带着仿佛初次接触高数，被宇宙真理威慑的呆滞表情恍恍惚惚地跟上。

　　走出几步，程岫却又忽然停下，他们连忙跟着急刹车，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撞成一团。

　　李珠眼疾手快地拎住差点撞上君楼月的齐谨歌：“咋了程哥？”

　　程岫没有回答，在身上摸了一圈，扯下腰间的银柳叶配饰，走到躺椅前，放在夜不归的扇子上方。

　　“嗯？”夜不归拉下扇子，露出一双疑惑的眼睛。

　　程岫弯腰靠近，幽黑的眸子映着如霜的月色，亮得令他心尖一烫，持扇的手也骤然捏紧。

　　看到夜不归的眼神变化，程岫满意地直起身，扔下“谢礼”两个字，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同伴团们顶着满头问号跟上去，夜不归灵魂出窍了半晌，拎起那串配饰举到眼前，面上摇曳着月色折射的银辉。

　　意识回笼，他轻轻一笑：“借花献佛还这么理直气壮，不是正经人啊——”

　　一边感慨，夜不归一边将饰品收入怀中，收完后拍拍胸口，以做二次确认。

　　他把程岫的举动当做对自己工作的褒奖，把心头喜悦当做受到认可的正常反应，全然忘了自己以前根本不在意这些，也毫不认为它们出现得古怪。

　　但他浑然不觉的事情，自有人适时送来提醒。

　　副本意识：“人家不就送你串叶子，你怎么这个表情？叶子上有毒？”

　　“……再哔哔我就撂挑子。”

　　“错了错了。”

　　＊

　　灯笼光芒只够笼罩一人，不能像伞那样共享，六人各提一盏穿过重重月亮门，很快来到正厅。

　　今夜月色明亮，风也寒凉，两处竹林纷纷传来如滚如沸的枝叶婆娑声，中间夹杂风铃碰撞的轻响，清幽空寂，悠久不绝。

　　程岫回头看了一眼，耳尖微微颤动，从风声中捕捉到些许不寻常的动静，眉头微抬。

　　其他人已经走进厅内，时鹤落到最后，察觉他神色有异，忙问：“竹林有问题？”

　　“竹林一直都有问题，但之前没有彻底浮现出来。等明天进内墙，我们就能知道里面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了。”程岫迎上他的目光，“你的身手怎么样？”

　　时鹤不敢轻忽他的询问，认真想了一想：“还可以，但不如谨歌和李珠。”

　　程岫点头：“红缨枪枪杆加上两把桃木剑，我们共有三件近中程武器，明天你和李珠齐谨歌各拿一把，你自保，顺便带一把王女士就行。”

　　“哦，好。”时鹤茫然应下，跟着他走上台阶后，突然打了个激灵：“明天会有很多诡怪？”

　　晚风腾跃，声如闷雷。

　　程岫低低地“嗯”了一声。

　　用钥匙打开右耳房，六人鱼贯而入，灯笼光聚拢在没有窗户，也不很大的房间里，还算亮堂。

　　跟左耳房不同，右耳房是近乎全封闭结构，只在右侧墙角顶端开了一扇气窗，窗台垂下几绺藤枝，挂着一串紫色的小花。

　　以气窗所在的角落为中位线，大量狭长的阶梯式书架对称分布在三面墙上，零零散散装着不少书籍，君楼月粗略翻看后，确认它们都是道家典籍和一些县志杂书，没有其他内容。

　　地上没有任何家具摆件，君楼月抱着书检查是否有密语和夹页，时鹤去检查书架里外是否藏着暗格，李珠和齐谨歌则四处敲打踩踏，寻找地板和墙壁上可能存在的密室夹层，只有程岫站在门口，查看耳房的整体结构。

　　左右两间耳房面积一致，但右耳房给程岫的感觉就是要逼仄很多，越往里走，就越觉憋闷。

　　人在气闷的情况下，本能就会寻找气息流通的地方，程岫环视一圈，若有所觉地看向斜对门的气窗，目光绕过窗台处放射状的月光，落在下方的藤枝和花朵上。

　　“时鹤。”

　　“嗯？”

　　时鹤循声回头，见程岫指着气窗的方向问：“你在药房里见过这两种植物吗？”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时鹤眯了眯眼，戴上眼镜再走近几步，确认了足足五分钟，才给出肯定答案。

　　“有的，药房里泡着不少疑似药草的植物，它们是其中一……两种。”

　　藤枝与紫花虽然离得近，细看却并非长在一起。而且在时鹤的印象中，药房里的它们是分开泡的，跟其他果实连着枝叶泡的植物不同，明显是两种东西。

　　和闻先生有关的线索，除了他的卧室以外藏得都不深，既然如此——

　　程岫若有所思地点头，走到墙角又仔细看了看，忽然原地起跳，拉住藤枝一扯。

　　右耳房霎时一震，始料未及的君楼月五人险些没站稳，赶紧抓住最近的物品稳住身形，只有齐谨歌正好走到屋子中间，左右都不靠，就像坐在公交车后排被司机一个急刹甩到车头的苦逼乘客，直直拍到了对面的墙上。

　　机栝运行声迟滞沉闷地回响，藤枝左侧的墙壁缓缓滑开，滑到一半卡住，程岫又跳起拽了一下花朵。

　　墙门打开，露出凹进墙内的空间，两排油灯无火自燃，瞬间盖过灯笼的光亮，照得内室一览无余。

　　暗室不大，正中间放着一个直径五米的沙盘，后方的木架上挂着战场舆图，衬上两边的兵器架，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王若夷上前一步，余光瞥到自己受伤的手，又退了回去：“这是阮将军的空间？”

　　“有可能。”君楼月走近沙盘，目光在起伏连绵的山丘河流上逡巡，“外面是闻先生的书房，这里是阮将军的，嵌套式书房，很常见。”

　　李珠绕过沙盘，走到舆图侧边时发现后面夹着张纸，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

　　王若夷往纸上扫一眼，目光顿时定格：“这是闻宅的设计图。”

　　听到这话，李珠忙不迭将图纸递给她，她接过细看了一番，指尖点点纸角：“应该是初版草图，只能看出个大概结构，但跟我们手里的地图差不多，有点初版即定稿的味道。”

　　齐谨歌看了眼纸上的鬼画符就捂脸撤退，转而看向更加清晰明了的舆图。

　　舆图地形与沙盘一样，重要地点都标上了名字，中间是个叫“鬼灯薮”的沼泽地，名字旁还专门戳了个红点。

　　他看看舆图又看看沙盘，看看舆图再看看沙盘，像是发现了什么，趴到沙盘边上端详沼泽的部分。

　　过了几秒，他朝王若夷伸手：“王姐，图纸再给我看一下。”

　　“给。”

　　齐谨歌掠过意识流草图，着重看了下周围随手标出的地形轮廓：“诶诶，你们看草图上的地势形状是不是跟鬼灯薮很像？”

　　闻言，时鹤立马探头去看：“嗯，确实像，闻宅可能就建在鬼灯薮里。你看，沙盘这里有两块代表树林的草皮，应该就是宅子里的两处竹林。”

　　“鬼灯薮？鬼灯薮……啊！”

　　君楼月一拍掌，跑到外面拿了本书进来，翻到倒数第二页晃了晃：“这是一部地理志，上面记载，鬼灯薮是古战场上的一块埋尸地，由于埋的死尸过多，加上又是地势低的沼泽，常年不见天日，阴冷潮湿，还常有鬼哭声传响，是知名的闹鬼圣地。”

　　“……”

　　沉默是今晚的回字宅。

　　李珠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我已经不敢想象宅子里到底藏着多少诡怪了。”

　　“难怪这里处处都是辟邪物品，闻先生虽然选址思路独特，但微操很到位。”时鹤推了推眼镜，“失去闻宅庇护后，鬼灯薮里的诡怪估计都会跑出来，我忽然觉得我们东西还是拿少了，程哥，你看你能不能把花诡勾出来制造个人工危机，让我们回水云楼再拿点摆件？”

　　程岫正在研究墙上的灯，闻言认真思索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不过操作起来比较麻烦，不如明天中午给三清神像上香，拿完馈赠之后我们再进内墙区域。”

　　“嗯，也行。”

　　时鹤刚点完头，就听见“咔嚓”一声，程岫转动了一盏油灯，沙盘随之从中分开，一个平台缓缓升起，托出一卷卷轴，一封信笺。

　　李珠眼睛一瞪：“不是吧程哥，这种机关你都能找到？”

　　程岫淡定回身：“看电视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