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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十八 ...

  •   “砰!——”

      通往楼顶的门被人重重撞开,时鹤踉跄着冲进门里,脚下不知绊到什么,险些摔倒在地,是一股柔和的风向他吹来,将他稳稳托起。

      胸口残存着一股钝痛,这是他脚步不稳的原因,他捂着痛处勉强站稳,甚至没功夫关注是为何而痛,左右找起管家来。

      他一人上楼毫无意义,必须想办法将同伴们也带上来才行。

      亭子里,夜不归靠着躺椅摇摇晃晃,脸上盖着把扇子,头也不回地道:“阮将军的药方帮了你一把,但那只花诡跟脚特殊,它的攻击无法被完全挡下。你伤到了心脏,还是少费些心力,坐下歇会儿吧。”

      他就这么说几句话的功夫,时鹤的疼痛范围已经从心口蔓延到其他位置,呼吸也变得紧促困难起来。

      强压着不适,时鹤单手撑地缓缓坐下,向夜不归拱了拱手:“管家,我……”

      夜不归摆手打断了他:“我不能下楼,能不能上来全凭他们自己的本事。你的运气比较好,真希望他们平安脱险,那就诚心祈祷吧。”

      “祈祷?”时鹤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对,祈祷。”夜不归依旧没有回头,翘起二郎腿,“向神明祈祷,向你们供奉过的神明……”

      话未说完,他忽然顿了顿,似乎吞下了半声闷哼,硬生生挤出最后两个字:“……祈祷。”

      时鹤按着胸口的手猛然揪紧,忽然从这样一句没有前因后果、恍若玩笑的话语中品出了一丝特别的意味。

      他低头想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这就为他们祈祷。”

      向诸天神明,向供奉过的三清神像。

      *

      狭窄的走廊浮动着鲜红浓雾,是由一片片花瓣碎裂而成的粉末染成,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涨缩、震动,呼应宫装女“人”的每一次攻击。

      雾气翻飞涌动,随着它划破空气的指甲扫向程岫,却被指间刃的青红寒芒轻易斩破带开,化作絮屑流散。

      刃锋与指甲交击,碰撞出铿锵声响,溅开一溜火星。

      宫装女“人”身为诡怪,速度已经是远超常人的快,但程岫比它还要快上许多,一柄短剑在他手中起落腾挪,刀光与残影交织错落,密结成网,每炸开一蓬就会带走它一只“分身”,走廊里破碎声密集,仿佛放起了烟花。

      宫装女“人”最初的自信笃定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状况之外的崩溃,以及被杀到没脾气的麻木。

      它出掌拍向程岫心口,却被刀刃砍断手腕,洞穿心脏,在外扩的刀芒间被寸寸绞碎成尘,为雾气再添一抹艳色。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到底是人类还是诡怪!”

      新的身体从所剩不多的花瓣中走出,宫装女“人”目眦欲裂,但愤怒归愤怒,它还是减少了进攻频率,转而选择溜边纠缠,主打一个干不掉他也要恶心他。

      程岫两刀劈出个“X”,宫装女“人”躲闪不及,被其穿体而过,再次劈碎。

      指间刃在掌心一旋,他对这种机械性的流水线战斗流程已经有些厌烦:“阿杲,你有没有群攻技能?”

      “技能?我不会什么技能。”阿杲很快在他脑海中回应,童音温软可爱,又意外的认真可靠,“不过我有个叫‘碎刃’的隐藏能力,使用者实力越强,发挥出的威力就越强,你要试试吗?”

      “怎么用?”

      “这样就行。”

      阿杲的力量随着声音流入程岫的灵魂震荡,仿佛钥匙卡进锁扣,拧开一扇尘封已久的门扉,露出一线天光。

      他的神思有一瞬间的清明,耳畔掠过遥远天外传来的庄严钟鸣,似有肃穆沉静的檀香萦绕于鼻腔。

      但钟鸣与檀香只持续了很短时间,程岫来不及深思,就在“咔咔嗒嗒”的金属摩擦声中闭眼再睁开。两线青光从他眼角蜿蜒泻出,握刀的手随即松开。

      刀身悬浮在他弯曲的指间,苍青刀刃碎裂错位,灼目光芒从中激射而出,在半空不断增殖蔓延,化作一张恐怖的刀网,锋芒凛冽,如火如电,所过之处,连空间也被撕开割裂。

      程岫收拢五指,重新攥住刀柄,以缓慢而沉重之势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宫装女“人”挥砍过去,身形忽闪至它身后,刀刃也斩过它的脖颈,光芒闪烁之间,将它彻底粉碎。

      这一击带动与之相连的所有刀芒,光线烁动,或交错或连结,把所有“分身”与花瓣尽皆拢于其中,一瞬绞紧裁碎。

      轰鸣阵阵,沉闷如滚雷,水云楼在这片蕴含恐怖力量,却隐而不发的寒光中微微颤动,靠近震源的木质结构甚至开始开裂。

      最后一片花瓣落地,变成宫装女“人”的虚影,半透明的身影刚刚出现,就被刀光织成的牢笼困住,下一秒,一只手扼住了它的喉咙。

      它抓着程岫的手腕奋力挣扎,双腿在空中不断踢动,愤恨地问:“你……你这个怪物……人类里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的……”

      “咔!”

      程岫拧断了它的脖子,神色比平时更加冷冽,眼底青光涌动,将他黑得透不进光的瞳仁濡染成剔透的琉璃色。

      “太吵了,滚吧。”他收紧指节,刀光随他心意而动,击穿宫装女“人”的身躯,“我现在很忙,再来烦我,我不介意先去花阁把你的根刨了。”

      “你……你不会的,规则不允许,阮将军也不……”

      宫装女“人”的身体猛然爆碎,程岫摊开手掌,任由花粉飘散。

      “那就完成任务之后再刨。”

      粉尘落地,烟雾散尽,指间刃破裂的刀刃重新弥合,修复完整,落在程岫掌间。

      阿杲的惊叹随即响起:“你好厉害!我的‘碎刃’从来没有激发到这种程度,就连我自己催动也到不了这种威力……你、你真的是人类吗?”

      程岫不理会诡怪的质问,对着阿杲却耐心回答:“自然,我是妈生爹养的,如假包换。”

      阿杲咕哝:“那就好怪了……”

      程岫收起指间刃,平息了一下略显沸腾的气血,忽然察觉有人在窥视自己,回头一看,就见两间卧房里齐刷刷探出四颗脑袋,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

      李珠眼巴巴地看着他,问:“程哥,打完了吗?”

      “嗯。”程岫挥手甩掉指尖的花粉,“过来吧,我们上楼顶。”

      四人松了口气,大包小包好像搬家似的跑向他。

      “两只潜入水云楼的诡怪都被程哥你打跑了,今晚应该能安生一点了吧?”王若夷故作轻松,眉头却微微皱着,“我们明天要进内墙区域,今晚要是休息不好……”

      “那就推迟一点时间。”程岫示意她们先上楼梯,“不是什么大事。”

      王若夷和君楼月一愣,从没想过会在临时队友口中听到如此张狂霸道,却又令人信服的话语,脚步都因为惊讶迟滞了一瞬。

      李珠跟齐谨歌两个萌新倒是没她们那么惊讶,毕竟是新人,又赶上了万中无一的靠谱队友,没见过伪人,自然就不会对正常人大惊小怪。

      “那是,有程哥在,咱们多休息半天的余裕还是有的。”齐谨歌笑嘻嘻地点头,往上蹦跳几步,给两个女生开路。

      君楼月定了定神,想到刚才见识过的程岫的实力,不由得在莫名的安全感中微微一笑。

      但紧接着想起正事,她又叹了口气:“可惜右耳房的开启方法还是没着落,我有些担心里面藏着重要线索,不进去看一眼就直接进内墙区域,我不太放心。”

      “上楼后直接问管家吧。”程岫道,“夜晚可以上楼顶求助是管家亲口所说,应该是他要遵守的规则之一,询问如何打开右耳房也在求助范围。”

      君楼月眼睛微亮:“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看来以后脑洞还是得开大些,规则是我们的束缚,却也是助力啊!”

      说话之时,五人陆续上了楼顶,广袤夜空之下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回响,他们的视野和听感都瞬间开阔起来。

      早他们许久上楼的时鹤正跪坐在亭子外,双手合十闭目启唇,正无声念诵着什么。

      亭下的躺椅摇摇晃晃,面上盖着扇子的夜不归忽然睁眼,椅子也停下晃动。

      他取下扇子朝门边五人看了过去,目光着重在程岫身上停留几秒,才坐起身,挥动扇面,带起一阵清爽的风。

      这阵风环绕五人飞过一圈,最后圈住了程岫,在他发尾处辗转流连,吹散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花香。

      这时,时鹤也睁开眼,心口处的钝痛在刚才祈祷时已经消退了很多,现在看到同伴们平安出现,陡然而生的欣喜又冲散了仅存的痛楚。

      他一边高兴,一边开始相信管家说的那句话——在怪谈副本里,向神明祈祷真的有用!

      “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时鹤冲到齐谨歌身前,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再看向其他人。

      “没事,只有程哥跟诡怪动了手,我们只负责拿东西。”齐谨歌冲他挤挤眼睛,跟他展示自己怀里的物品,“危急时刻可以随意取用宅子里的物件,我们把三楼两个房间里能拿走的东西都拿上来了。就是有点可惜当时被诡怪挡住了去路,否则我们还能去拿楼下四间房中的摆件。”

      时鹤放下心来,拍拍他的肩膀:“知足常乐,能拿到这么多东西已经很不错了。”

      他刚说完,就见夜不归从自己身边走过,停在程岫身前,伸手拈走他发丝间夹着的一片绣球花瓣。

      “你没把它打死?”夜不归端详着那片花瓣,语带讥诮,“它烦人得很,我以为你会第一时间提着灯笼去烧掉它。”

      程岫眉角微动:“不是时候。等任务完成,我会去的。三清神像前,本也不该留着那样的诡怪。”

      夜不归瞥向他,正想说什么,却见他突然往前一步,捏走花瓣抛开。

      清冷的香气随着夜风拂上面颊,夜不归下意识退后,听他问道:“既然你把杀死那只诡怪的方法都告诉了我,那也不介意再告诉我开启右耳房的办法吧?”

      他目光灼灼,衬着冶艳的眉目令人不敢逼视。

      夜不归的视线往下偏移了半寸,落在他鼻尖:“开启右耳房的办法,不是一直就在你身上么?”

      程岫一愣,其他人也跟着愣住。

      片刻后,程岫好像想到什么,伸手在怀中摸索一阵后,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他抽出手,张开五指,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那是他从上个副本带出来的、别墅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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