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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信 亲爱的一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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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誓师后的晚自习,唐老师拿着一朵信走到了教室。
大家都在认真写作业,她轻轻敲了敲讲桌:“大家停一下。”
所有人停下来,抬头看唐老师。
唐老师战术咳嗽了一声:“我给大家写了一封信,现在发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制信封,但是信的内容是一样的,看好名字咯!”
有女生“哇”一声:“老师,你太细心了,太好了。”
唐老师对我们比了个“嘘”的手势:“别让别的班知道啦,不然他们会羡慕的。”
接下来就是发信环节。
唐老师是一个一个发的,每个人都说一句“谢谢老师”。
发到我时,我也不例外,唐老师的信放到我桌上,摸了摸我头就走了。
我立刻拆开了信封,马上感觉有点不对,我这里面好像有两份。
难道是老师放的时候没放好,一不小心放了两封进去吗?
我抱着怀疑的态度拿出来,发现另一封有点不一样,贴个可爱的小贴纸。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拆信封的窸窣声。
我看了唐老师一眼。她在教室另一头发信,没有往这边看。我把有贴纸的信夹进书里,低头拆了另一封。
这一封非常中规中矩。
亲爱的高三1班同学们:
你们好。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距离高考还有整整一百天。
一百天,听起来很长,长到可以做很多事——做完二十套试卷、背完很多单词、把数学错题本从头到尾翻三遍。但一百天也很短,短到一回头,你们刚进高三的样子还清清楚楚地在我眼前。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们。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们,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怕什么、会在什么时候笑、又在什么时候沉默。现在我知道了。
我见过你们在课间趴在桌上补觉,见过你们在下课后围成一圈讨论一道解不出的题,见过有人考完试红着眼眶走出考场,也见过有人在走廊尽头偷偷抹眼泪,然后擦干,若无其事地走回教室。
我见过你们最累的样子,也见过你们最不服输的样子。
高三很苦,这个我知道。你们比我更清楚,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你们的辛苦,只有你们自己可以。
你们在这间教室里坐了一整个学期,坐了无数个早读和晚自习,坐了从日出到日落的每一天。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变少,你们手里的笔芯一根根换掉。你们可能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学会,但我会看你们的试卷——第一张和最后一张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分数,是你们所有熬过的夜,和所有没放弃的瞬间。
我不会说“放轻松”这种话,因为我知道你们松不了。我也不会说“结果不重要”,因为当结果真正出来时,你们根本没办法真的不在意。但我想说的是——你们已经走到这里了。不管一百天后你们坐在哪个考场里,写完最后一道题,走出那扇门,你们都会是走完全程的人。走完全程,就是赢。
唯有把握当下,抓住现在,收起贪玩的心思,多一份学习,未来或许能多1分,未来人生的轨迹,说不定就会有所不同。
你们是我以班主任的身份带过的第一届高三。我比你们更紧张。但我也比你们更相信——你们会走到那个自己想去的地方。
高考加油。等你们回来,到那个时候,你们就可以尽情拥抱期待已久的独属于自己的夏天。
爱你们的唐老师
班上已经有泪点低的同学开始抹眼泪。
趁着这个间隙,我将夹在书里的另一封信拿了出来,展开。
致添夏:
你好呀!
你小姨托我转告你:考完了带你去吃火锅。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便,像在说“明天记得带伞”。但那天在店里坐了很久,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整理货架。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你什么时候能脱离高三这片苦海。
我想起第一次见你,但你应该不记得了。
那天你小姨带我去家里,你扎着两个小辫子,跑过来仰头看我,我蹲下来问能不能抱抱你,你点头。你那时候很轻,抱起来不费什么力气。我还记得你吃了糖,嘴角沾着一点碎屑。我不确定你还记不记得那件事,毕竟那时候你太小。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也是我最后一次在她们家见到你。后来我也再没来过。
后来我调到长茂中学,在分班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但你长开之后,还是有点像小时候的样子。只是那个扎辫子的小孩长高了很多,不再吃糖了,但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还是认出来了,我在想,人的缘分怎么可以奇特成这样。
你比你想象的更稳。不是你数学进步了多少,是你从第一次进我办公室到现在,从来没有停下来过。这比什么分数都重要。
我见过你高一和高二的成绩单。那时候你好像一直在一个地方打转,不是不努力,是不知道怎么往前走。现在你已经知道了。
你是我到目前为止,最喜欢的学生,这和你是许淮云的外甥女关系并不大,而且我看到了你的很多闪光点:努力,永不言弃,坚强。
不要紧张,你练过的题、写过的卷子、背过的公式,都在你身上了。它们不会跑,你也不会忘,而且高考是人生的出路,但不是唯一的出路,你要永远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
考完记得来见我们。谢谢你。
唐诗瑶
最后一行字迹微微倾斜,像是写完后停顿了一下才落笔,一滴泪水掉到信纸上时,我才发觉我哭了。
不过好在班上大部分人都感动的哭了,所以我此刻哭并不奇怪。
我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那封信。泪痕已经干了,信纸上的字迹没有花,墨水是防水的,那滴眼泪滑过的地方,只留下一点点皱褶。
“唐诗瑶”三个字,在信纸的最后一行,工工整整地写着。她写了自己的全名,不是“唐老师”,不是“你小姨的女朋友”,是“唐诗瑶”——是和六岁的我对话的那个人。
原来我六岁的时候就见过唐老师了,可是我真不是个合格的外甥女,我竟然把唐老师给忘了,我忘掉了小姨心中最重要的人。
走回讲台,弯腰收拾桌面上剩下的信封和胶带,随后离开教室。
很快,晚自习结束了。
过了今夜,离高考还有九十九天,信纸上的泪痕应该已经干了——但我知道那不是结束。那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