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限定》卧石深井

53、百日誓师 祝福视频

　　大年初一的早上，外面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硬生生打破了我睡到10点的美梦。不是说了市区空气污浊，不准燃放烟火吗？通通给你举报掉！
　　睡是睡不着了，我下意识点开手机，寝室群消息乱滚，林雨时也给我发了几条消息。
　　我先打开林雨时的聊天框。
　　AAA雨时：新年好呀，夏宝
　　AAA雨时：[转账：52元]
　　AAA雨时：我现在只有这么多钱，下次多转一点[可爱表情包]
　　我没收钱，发了一条：你也新年快乐，好好吃饭，新的一年得偿所愿
　　我还特意又发了一句：得到一个可爱的女朋友，我也一样
　　然后我打开了寝室群，发现里面群魔乱舞。
　　这群人在除夕夜聊了一晚上，彻底聊嗨了。
　　屏幕上已经滚了上百条消息。

　　赵静安：[语音]（12秒）
　　我点开听了一下，背景音乱糟糟的，像是有七八个人在同个房间里说话，中间夹杂着她含混不清的喊声：“秦添夏你果然没人性——过年都不发红包——！”
　　我回了一个拜拜表情。
　　王欣灿：我去，你还知道出现啊？昨晚干嘛去了？
　　黄一诺：显而易见，明知故问？还不明显吗？
　　我：我昨天晚上在写作业，没找林雨时
　　赵静安：我信你个鬼
　　黄一诺：信你我吃屎
　　李婉如：是信我是总统，还是信你的话？
　　程舒宜：什么时候选举成功的？
　　这几个人发的信息，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不信。
　　我：爱信不信
　　王欣灿：还真不信
　　群里沉默了好一阵。
　　突然，赵静安在群里发：“你们都不说话，我发红包了。”然后她发了一个红包，写着“手气最佳的开学请吃饭”。
　　赵静安的红包很快被抢完了。黄一诺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李婉如在问“怎么我才抢到六毛六”，王欣灿说“因为你手气差”。群里继续闹腾，笑声和叹气和表情包交叠在一起，屏幕上方还不断弹出新的消息提醒。
　　窗外鞭炮声还在响。我往群里发了一句“新年快乐，开学见”，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寒假不算长，但足够让每个人重新确认一些事情——确认自己还在被人惦记着，确认还有人在等自己回消息，确认即使隔着屏幕，新的烟花也能同时照亮同一个人。
　　高三的开学如期而至，我们这一届太惨了，上学期长达八个月，下学期却只有短暂的三个多月，有种要求我们三天踏平全世界的感觉。
　　高三开学没几天就是百日誓师活动。
　　下午，唐老师提着一袋子徽章走进教室。
　　教室里面瞬间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有人问：“老师，这是干啥？”
　　唐老师向我们解释：“这时学校发的祝福。你们的一人上来拿一个，到时候家长会来为你们助威，并亲自帮你们佩戴上。”
　　我把徽章攥在手心里翻了一下。金属的，不透光，上面印着一行烫金小字——“长茂中学高考必胜”。字很小，但印得很深，摸上去能感觉到凸起的轮廓。
　　质量还蛮好的。
　　百日誓师活动设在操场，时间是下午四点。由于我们是提前返校，高一高二的此时并未开学，教学楼里空荡荡的。
　　但操场上的阳光已经斜了，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主席台上已经站好了人，音响里正在放一首不知道名字的、很慢的歌。风很大，横幅被吹得猎猎作响，上面写着“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新的一年总是下雨，很难得有个晴天。
　　我们按照班级站好，唐老师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应该是待会儿的宣誓内容。
　　家长们也陆陆续续涌入操场。
　　“小屁孩！”熟悉的声音传来，我转头，看见了戴着黑墨镜的许淮云。
　　“感不感动？”许淮云捧着一束向日葵，“得知你要进行百日誓师了，我费尽浑身解数，放倒你爸妈才过来的。”
　　我说：“不感动，请问你是来看我的吗？？？”我把视线放到唐老师的背影上。
　　许淮云：“哦，那还真不是。”她把向日葵递给我，“不过这束花是我特意给你买的。”
　　主席台上有人开始调试话筒，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声。然后音乐停了，校长的声音开始从音响里传出来：“同学们，今天是高考倒计时一百天——你们还剩一百天。”
　　我有点恍惚。一百天。从我们在食堂啃鸡腿、抱怨半月假太长、从校门口“路过”林雨时，到坐在这个操场上，听校长说“还剩一百天”，竟然已经是这么久的事了，时间真的是流水一样。
　　许淮云给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上到了家长看台。
　　风声从操场边上穿过来。高三的方阵里，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有人笑，也没有人讲话——那种安静不像是紧张，更像是平静。唐老师站在队伍最前面，站得很直，陪着我们一起等接下来的环节。
　　校长的声音继续传出：“接下来的环节，请大家将手里的徽章交给家长，由家长为你们佩戴上，祝你们马到成功！”
　　家长从看台上走下来，走到学生面前，低头把徽章别在他们衣领上。有些家长拍了孩子的肩膀，有些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把徽章别好，然后退后一步，示意“你继续”。我看到有人哭了，也有人在笑。
　　只有我和许淮云这边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这个徽章的构造有些特别，而且针不是特别尖，她别了半天都没别进去。
　　“喂，”我说，“你会不会别？”
　　许淮云百忙之中给我比了个中指，随后又用了点力，终于别上了。
　　“还不是怕把你衣服给撑破漏气运。”
　　“那我真是谢谢你。”
　　唐老师拿着相机给我们班的学生和家长挨个拍照，此时拍到了我们这。
　　“摆个pose。”她说
　　许淮云凑到我耳边：“我们都双手比六，这样你高考能考666分。”
　　我啧了一声，但还是照做了。
　　唐老师拍完后又对着我们笑了一下，然后我看见许淮云对着她比了个飞吻。
　　老子真是受不了了。
　　徽章戴上了，风还在吹。百日誓师是那种站在队伍里觉得很久，但回头看又很短的仪式。等你真正做完所有事，才发现其实也就那么一会儿。但那一会儿里，你记住了很多——风的声音、横幅的颜色、旁边的人低头帮你戴徽章时，睫毛微微垂下来的样子。
　　回到教室后，唐老师打开了多媒体：“这次百日誓师，家长们也费了很多心血，他们亲自录了加油视频，大家看看。
　　所有人发出了“哇”的声音。伴随着视频的播放，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不是季予舒的妈妈？”
　　“我趣，他爸爸好帅……”
　　“这个全家都出动了。”
　　唐老师自始至终都是笑着看着我们。
　　我有些期待我爸妈会怎么给我加油。
　　可是几乎全班的家长都出现了，我家还没有。他们不会根本没录吧？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是一个我熟悉的客厅背景——我家沙发、茶几上那盆假花、电视柜上摆着的一排相框。我妈坐在沙发正中间，我爸坐在她旁边，许淮云坐在我妈右边——看拍摄角度，应该是用手机支架拍的，画面微微晃动了一下才稳住。
　　我妈先开口了：“秦添夏，你看好了，爸爸妈妈都在给你加油。高考就这一次，努把力，别让自己后悔。”
　　我爸在旁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平时话就不多，视频里也是。他抬手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又放下了。许淮云在最右边，姿态散漫地靠在沙发背上，像是被硬拉进来的。她等我爸妈说完，才懒洋洋地凑近镜头：“小屁孩，好好学习，考完了请你吃大餐，吃完了给你包红包，然后你过来我店里当童工，没有工资。”原来我家是压轴出场。
　　班上爆发出爆笑。
　　有人喊“秦添夏你家人好可爱”。我坐在座位上，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唐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秦添夏，你家人很关心你，但别急，还有。”
　　“还有？”我发出疑问。
　　画面再次切换一张我更为熟悉的脸出现了，这回我室友们纷纷发出“哦~”的声音。
　　林雨时穿着校服，站在他们学校的一棵树下，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她看着镜头，没有稿子，没有准备，像是临时找了一个地方，把手机架好，然后开始说话。
　　“秦添夏，”她说，“我这个视频是来给你加油的。”
　　她的声音很正常，和平时打电话差不多。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到这个视频。可能是一百天前，也可能是最后一天。但不管什么时候，我想跟你说——高考加油。”
　　她停顿了一下，风把她的头发又吹乱了，她没有去拨。
　　“我好像在视频里说这个有点傻，但我还是想说。你以前跟我说，‘等我到18岁’。我现在也在等。”
　　“等高考完，等你来见我。”
　　“我说完了。”她伸手，像是要去关录制键，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凑近镜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相信你。”
　　随后，视频播完，全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献给未来奋斗100天的自己。
　　程舒宜偷偷跟我说：“在最苦的时候遇到了最大的惊喜，高兴吧。”
　　我点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