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地维绝,天倾西北”(7) 把刘恒这个 ...


  •   把刘恒这个上门女婿也算成若敖子,那这个命运多舛的若敖氏部落也只剩下区区六名成员了:
      刘恒、灵均、於菟,加上三名受伤程度不同的若敖氏少年。

      也许,还要算上那头颇具灵性的麋鹿“赤豹”:
      四个月前由灵均亲手拯救并且养大,浑身密布着殷红似火的毛发;
      在如雨的铜镞随着暴雨一并降下时,能够跟其他牲口一样本能地躲避;
      却独树一帜地,在一切安全后能够回到了抚养她的女主人身旁。

      从山间峭壁的两岸,六名若敖子收集了他们能够收集的所有尸骸,然后将亲人们统一安葬在这片血染的红山。
      至于若敖长的尸体,则坠入了深涧之中,怕是早就被被那白浪泛起的湍急汉水冲到很远的下游去了。

      “於菟大哥,”一名若敖子哭丧着脸问,“咱们下一步该怎样走啊!”

      的确应该问这个问题了:
      若敖子们原本是想护送被神剑选中的刘恒进入大秦帝国,然后在晋北的群山中找到“新月之尖”的所在;
      可现如今,若敖氏部落遭受了灭顶之灾,连领导全族的族长本人也撒手而去;
      所以,究竟是否要继续执行既定计划,就要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而因为於菟是在场若敖子中资历最长者,于是在其他三名少年心中就成了代替族长的存在,便把这个重大问题抛给他了。

      再看这个以“虎”为名的汉子,坚毅如铁的嘴脸上吐出了硬邦邦的三个字:“往前走!”

      得令,三名少年便齐刷刷地扛起了打包起来的有用物件,跟着他们的於菟大哥,大步流星地走动起来——
      已经跨过了汉水的四人,是继续向北走,向着大秦帝国的腹地走;
      甚至有些不管刘恒和灵均的意思在!

      小两口便也背着行李,跟上四名同伴;
      赤豹也不用牵引,自动地跟在两人的身后。

      因为三名若敖氏少年都负了伤,所以一行人不可能走得太快。
      到了傍晚,队伍走出去了区区数里,仍在秦岭山中。
      於菟借着落日余晖,四向观察一番,然后就决定在这片溪水潺潺的山坡露营过夜了。

      “你们先忙着,”他对三少年吩咐道,“我去去就回!”
      说罢,就斜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山谷底下滑去。

      刘恒和灵均便帮着同伴们搭建了两顶帐篷,然后像往常一样燃起篝火,架起吊锅,开始煮汤。

      而汤中的食料也是这一路走来的标配:出发前就准备好的肉干和米糗,以及路上采集的各种野菜。

      待晚饭煮好的时候,於菟便安然无恙地从谷底爬回来了;
      沾满泥巴的手中,紧握着他那柄五尺之长的羽剑,远远就散发出血腥气味;
      而黑红色的粘稠血污,不断沿着那两排致密排列、组成了羽剑双刃的根根刚毛,涓滴而下。

      在白天早些时候,就是於菟将这柄远古厉龙翎羽制成的长剑,搭在了若敖氏的强弓之上;
      然后,如猛虎般将其射向了两架大开杀戒的维摩纳;
      从而,一具歼灭敌人,并让若敖氏留下了仅存的几颗种子。

      其实,在刘恒随身的麂皮包里,也有一把厉龙之羽制成的羽剑:荆轲刺秦所用的“寒兮剑”。
      只不过,刘恒从父亲刘邦手中接过的遗物只是一把一尺来长的匕首,跟於菟从楚墓之中发掘的用厉龙最长翎羽制成的长剑不可同日而语。

      “哦!”刘恒又懂了,便对於菟说道,“你之所以决定在这里露营野炊,就是因为你在山谷里看到了两架维摩纳残骸,然后就下到坡底将羽剑取回了。”

      於菟并没有回应刘恒,而是将羽剑交给三名若敖子清洗擦拭,然后自己到溪边洗了洗手和脸。

      围在篝火边的刘恒,看着从山溪清洗回来的於菟,把自己的话继续说完。
      “坠毁的维摩纳里,”他朝对方喊道, “还有很多很多有用的好东西,有秦军的新式单兵武器,还有能够即时通讯的勾玉和秦镜,你都可以回收起来,派上用场!”

      仿佛听不懂刘恒的话,於菟根本没有搭理他,事后也根本没有再次下到谷底,回收那些他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的新奇装备。

      人高马大的於菟,兀自坐在少年们之中,从对方手里接过一碗刚刚煮好的鹿肉汤;
      也不嫌烫,一口闷了进去,颇有一种遇到烦恼之后独自喝闷酒的感觉。

      这时候,灵均也给刘恒盛了一碗汤,然后搭配着干巴巴的米糗吃下。

      但是刘恒却久久无法释怀。

      “看来,”他心想,“於菟心里面恨死我这个外来户了!所谓‘天降打败竹马’,他肯定不会放下这份夺妻之恨的!”

      “不过,”刘恒继续心想,“於菟他们迟早要跟我交流。因为,咱们已经进入了大秦帝国境内,后面不能继续在崎岖的山谷里行进,而是要寻找畅通的山路,然后去到最近的集市,将带来的金银珠宝换成大秦帝国的新式钱币,然后还要给每个人买到入乡随俗的衣服。”

      “这样一来,”刘恒宽了宽心,“於菟他们无论是看希腊文的路标、还是换钱、还是购物,都需要我这个生长在大秦的外来户帮忙。到时候,我们之间肯定会冰释前嫌。”

      休息一晚,一行人继续上路。
      照例,於菟和三名少年走在最前面,并且用五尺长的羽剑披荆斩棘,开出道路。
      而刘恒、灵均和赤豹则紧随其后。

      又走了两天,一行人便看到了在山腰上蜿蜒的土路——
      那是官府组织人手将树木连根拔除,开辟出一条一览无余的路径;
      然后,将路面上的松土用夯锤一寸寸夯实,以防止土中再长出植物。
      至于修桥补路所需要的大量劳动力,是被征用的民夫和动辄触犯秦律的刑徒,就是一群死了都找不到尸骸的可怜虫!

      平坦如砥的土路,即便走上去会暴土狼烟,也要远比没有路的谷底更加顺畅。
      这一女五男一鹿走在行人稀少的山路上,很快就到了一个岔路口,需要通过阅读木制路标上的文字来确定下一步的走向了。

      当远远看到标识的时候,刘恒心中窃喜,觉得於菟他们总该放下身段,向自己请教路标上的希腊文意思了。
      可到了近前,刘恒以及其他若敖子全都惊讶发现,只见岔路口的木派上用斗大的篆字标注:“左,往大泽;右,往旬阳县城。”

      果真,其他五名若敖子齐刷刷将目光聚焦在了刘恒身上——
      脸上露出来的,并不是不耻下问的谦恭,也不是宝贝对英雄的佩服,
      而是一副“你也不怎么靠谱嘛”的表情,让刘恒恨不得立马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对啊!”刘恒在天雷阵阵之中心想,“我在大秦帝国生活了二十来年,所有书面文字都会加上希腊文的!”
      “在外漂泊半年多,”小刘接着想,“重新回到大秦帝国,竟然在这靠近帝都的秦岭之中见到了只用秦语书写的标牌!”

      正想着,刘恒恍然发现其他人已经先行一步,按照路牌指引往旬阳县城的方向去了;
      刘恒便只好收起自己的自尊心,快步跟上伙伴们。

      不多时,一女五男一鹿便在郊野间见到了一处热闹的集市。
      刘恒凭借之前的生活经验,在集市上找到了一名货币兑换商,打算换得大秦帝国的新式钱币。

      原本,小刘打算施展自己的希腊语才能,帮助於菟他们完成交易。
      可谁知,这个客民出身的兑换商,竟能直接跟於菟这群江南遗民交流了起来!

      “各位亲,”兑换商满脸堆笑操着秦语说,“看衣着,你们是从大西南的‘苏罗斯’郡远道而来的吧!如何能帮到你们呢?”

      很顺利地,若敖子们将随身携带的金银珠宝,换成了一大包机器冲压而成的帝国新币:
      有整有零地包含了三十枚 “迈纳”金币、两千多枚 “德拉克马” 银币,以及一把又一把的最小货币单位 “奥卜尔”铜币

      关键是,这场交易自始至终,刘恒就在一旁傻傻看着;
      无论是兑换双方讨教还价,还是若敖子收到三类新币之后的确认真伪,全都不需要他来参与和把关——
      操着生硬秦语的客民商户,以及第一次踏入大秦之土的江南遗民,这两方就把所有事情都办妥了!

      “阔别半年余,”刘恒暗自惊叹,“大秦境内各族的沟通媒介,竟然已经从希腊语变回了华夏语言!”

      换得了新币,下一步就是为刘恒之外的一女四男购买入乡随俗的衣物。
      刘恒自己则穿着泰伯众馈赠的绛红色短褐,十分得心应手。

      在集市上找到了几个服装摊位,刘恒便开口问商贩希腊式服饰的价格。
      没成想,换回了一句反问:“谁穿啊?”

      当刘恒指了指灵均和四个小伙子,服装商贩摇头说:“难道不知道新规吗?希腊式服饰只能卖给客民,所有中原人士都只能穿传统服饰了!”

      刘恒环顾四周,恍然发现商贩说的还真对!
      熙熙攘攘的集上,的确是只有客民才穿希同、克莱米斯等希腊式服饰;
      而所有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秦人,不仅梳起了中原传统的发式;
      而且,身上还都换回了秦三世登基之前的华夏服饰:交领深衣、粗布短褐、绕身的修长曲裾。

      一行六人用充足的钱币购买了合适的衣服,又买了干净卫生的熟食、治疗外伤的药品、还专门给赤豹买了上好的草料。
      太阳下山,集市散了,只有零星的商贩和旅人原地宿营。
      而若敖子们也在这片山间开阔地带支起了帐篷,升起了篝火,在此过夜。

      照例,於菟他们四个小伙子住一间帐篷,而刘恒和灵均睡在另一顶帐篷里。

      至于帐篷内的照明,一行人只买了旧式的蓖麻油灯,点着后需要不时挑动烧焦的灯捻,让油灯烧得更加明亮。
      集市上倒是有卖那种永不熄灭的黄石灯的商贩;
      但是在这旬阳县郊的集市上,一块米粒大的黄石要卖到一千多德拉克马,跟刘恒长大的县城集市上价格差不多。
      居家长期使用能够回本,长途旅行照明其实并不划算。

      借着摇曳的油灯,於菟和伙伴们换上了刚买的粗布材质的短褐和长裤,用皮腰带和皮护腕扎紧,又登上了厚实的皮靴——
      跟刘恒这身永远不会脏的高科技短褐相比,至少在外观上是雷同了。

      而在小两口的帐篷里,灵均则在刘恒的帮助下,将一件曲裾深衣缠绕在自己肚皮凸起的纤体上;
      然后,用三尺多长的黑丝带绕在了暂时变粗的腰间;
      最后,将高马尾解开来,将一头秀发披在后背,却将发梢收拢起来,打成一个结。

      收拾完毕,刘恒端着刚从集市买来的铜镜,让灵均好好地自我打量一番。

      “这就是旧时楚国女性的流行发式吗?”灵均问道,“半披半束,介于发散和收敛之间。”

      “是的,”刘恒肯定道,“我母亲生前就梳这样的发式。”

      不过,灵均这身曲裾则是刘恒生母薄夫人从未穿过的配色:
      纯白的底色,袖口、领口以及腰带则是给白衣白裙镶了黑边儿,很有一股哀悼逝者的肃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